第十七章 :夜袭

江州牧:寒戟裂穹镇山河 · 天意弑神狼 · 第17章 · 47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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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羽第二次点兵的时候,苍梧城中的气氛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试探,是摸黑敲門,看看对面有几斤几两。这一次是明知道对方援军已到、明知道对方阵中有奎木狼这样的猛将坐镇,还要正面杀过去。如果说上一次李羽带了八百人还有人觉得他疯了,那这一次他带了一千三百人,已经没有人觉得他疯了——因为事实证明,疯的不是他,是对面。

点兵台上火把猎猎,秋夜的寒风从苍梧山口灌进来,吹得旌旗噼啪作响。一千三百精骑在城下列阵,马蹄裹布,人衔枚,鸦雀无声。李羽依旧是那副玄甲黑袍的冷峻模样,修罗魔龙戟横在马鞍前,魔龙弓斜挎在背后,乌云吞天兽安静地立在队列最前方,那双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盏幽幽的鬼火。

张辽站在李羽左侧,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已经等了整整三天,从李羽第一次提出八百突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必须站在这个队列里。此刻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如常。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加快的呼吸频率中察觉到——他不是在紧张,他是在兴奋。

李羽的右侧还有一个人。

阿波罗。

这位来自西方光明教廷的太阳神——或者说前太阳神,如今李裔的大舅子——是第一次参加江州军的夜袭行动。他穿着一身暗金色轻甲,金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背上负着一张比寻常战弓大了整整两圈的巨弓。弓身通体鎏金,弓弦由不知名的兽筋绞合而成,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淡淡的橙红色光晕,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弦上沉睡,随时会被唤醒。他没有带近战兵器,只在腰间挂了一壶箭——但那壶箭的每一支箭头都隐隐闪烁着金色的微光,像是被阳光浸泡过一样。

阿波罗是主动要求来的。他本来被分配在潘宇的精骑营中担任神射手,负责在城头压制敌军的弓箭手。但当他听说李羽要带人夜袭敌军大营时,他找到了李裔,用他那口带着异域腔调但已经相当流利的东方话说:“主公,我的弓,白天是太阳,夜晚是月亮。夜晚的月亮也能照亮战场。请让我去。”李裔同意了。

于是这位西方神话中的太阳神、光明教廷教宗宙斯的亲儿子、刚投奔表妹夫不久的异域王子,就这么跟着两个东方猛将,踏上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夜袭之旅。

李羽简单地交代了战术——他带前锋冲阵,张辽带左翼包抄,阿波罗带右翼远程压制。战术简洁到几乎粗暴,因为他深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复杂的战术只会给自己添麻烦。然后他翻身上马,乌云吞天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刨地,溅起一片火星。

“走。”

一千三百精骑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无声无息地涌出苍梧城东门,消失在苍梧山脚下的夜色中。

漓州援军的营寨扎在韩猛残部后方二十里处,背靠一座矮山,营寨规模比韩猛的前锋营大了整整两倍,刁斗森严,火把通明。帅帐中坐镇的正是奎木狼。这位被公孙明寄予厚望的猛将身长九尺,膀大腰圆,使一柄九环泼风刀,重达八十八斤,在漓州军中素有“万人敌”之称。他根本没把江州军放在眼里——他手里有两万援军,加上韩猛收拢回来的残部,总兵力超过三万。区区苍梧郡,他打算三天内拿下。

哨兵发现异常时,已经晚了。

李羽没有像上次那样先射帅旗再冲营。这次他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他策马直冲到敌营正门前,在守门士卒惊愕的目光中,一戟劈开了营门的横木。乌云吞天兽纵身一跃,连人带马从拒马上空掠过,魔龙戟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一戟便将营门后的两座箭楼同时扫塌。一千三百精骑如潮水般涌入,杀声震天。

张辽的左翼从营寨侧面的木栅处撕开了一道缺口。他带着三百骑兵如一把尖刀直插敌军腹地,手中战刀在火光中翻飞如雪。他没有李羽那种一戟碎城门的霸道,但他的刀法快、准、狠,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从不拖泥带水。敌军士卒往往还没看清他的脸,刀光已经从咽喉划过。

他杀得兴起,在马上大喝一声,声如惊雷,震得周围的漓州兵耳膜嗡嗡作响。战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翻了两名试图靠近的长枪兵,他借势一刀横扫,刀锋过处三名敌军应声倒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染血的战刀,刀刃上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酣畅淋漓的笑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他只知道——今晚,他张辽,来对了。

右翼的阿波罗在营寨外围的高地上找了一个绝佳的位置。他没有跟着骑兵冲入营寨——他是神射手,他的战场不在刀光剑影的混乱中,而是在距离带来的从容里。他翻身下马,将巨弓杵在地上,弓身比他整个人还高出半截。他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金芒箭,搭在弓弦上,深吸一口气,弓弦缓缓拉开。

阿波罗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发亮,那不是反光,而是他自身的光芒——太阳神即使在黑夜中也不会完全失去光辉。他的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一个又一个目标。一名正在指挥弓箭手集结的漓州副将,被他一箭穿喉;一名试图从侧门逃跑的校尉,被他从两百步外射穿了腿;一名正在擂鼓聚兵的鼓手,被他一箭钉在了鼓面上,鼓声戛然而止。

他的箭不是普通的箭。每一支金芒箭离弦时都会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金色光线,一闪即逝,像流星划过夜幕。漓州兵在混乱中根本不知道箭是从哪里射来的,只能看到同袍一个接一个倒下,箭箭毙命。恐惧在黑暗中迅速蔓延——有人大喊“江州军有神箭手”,有人大喊“鬼箭”,有人干脆丢下兵器往营后跑。

阿波罗又射完一壶箭,从马背上取下第二壶。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被弓弦勒出了两道浅浅的红痕,隐隐发烫。他甩了甩手,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在西方光明教廷的时候,他每天射的都是靶子,偶尔陪妹妹射几只山鸡野兔。那些靶子不会跑,不会惨叫,不会还手。他爹宙斯倒是经常挨揍,但那是被赫连魔龙和拓跋鸟羽揍,轮不到他这个当儿子的来射。今晚他终于尝到了真正战斗的滋味——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那种命悬一线的紧张、那种箭无虚发的酣畅。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搭箭拉弦,瞄准下一个目标,自言自语了一句带着异域口音的话:“下次得把阿尔忒弥斯也叫来。”

帅帐之中,奎木狼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时,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而是愤怒。他一把推开怀中还没来得及喝完的酒碗,九环泼风刀已经握在手中,大步冲出帅帐。帐外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前营已经是一片火海,左翼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右翼的弓箭手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冷箭钉得死死的不敢抬头。而正中间,一道玄甲黑袍的身影正策马杀穿中军,手中长戟每一挥便有数名亲兵倒地。

奎木狼怒火中烧,大吼一声:“来将通名!”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开,竟压过了喊杀声。

李羽勒住马,转过身来。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峻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如两颗炭火。他没有回答奎木狼的问题——在他看来,一个即将被自己打倒的人,不需要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只是将修罗魔龙戟横在身前,戟尖对准了奎木狼。

奎木狼认出了那柄戟。魔龙戟,灭世魔龙李羽——风云榜第三,浔江边单挑收服共工,苍梧城外八百破两万的猛人。他知道自己不是李羽的对手,但他是漓州先锋大将,他不能退。他咬紧牙关,举起九环泼风刀,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第一刀劈在魔龙戟上,火星四溅。奎木狼感觉虎口一震,九环刀差点脱手——李羽的臂力比他想象中更恐怖。第二刀还没来得及劈出,魔龙戟已经横扫而来,戟刃擦着奎木狼的刀柄削过,削掉了他半截护手。第三合,李羽一戟直刺,奎木狼侧身躲过,戟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甲胄被撕开一道裂口,血珠飞溅。第四合,奎木狼终于找到了一个破绽,一刀劈向李羽的左肩——但李羽连躲都没躲,左手放开戟杆直接抓住了刀刃,那刀刃被他徒手握住,竟然砍不进去半分。

奎木狼瞳孔猛地收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灭世魔龙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天壤之别。他不是李羽的对手,从一开始就不是。但他已经退无可退——他身后是公孙明的信任,是漓州军的颜面,是三万将士的目光。他咬紧牙关,刀法骤然变得疯狂,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李羽轻松挡下——十合、二十合、三十合、四十合。他的戟法并不花哨,没有多余的虚招和佯攻,每一戟都直来直去,沉猛如龙,但每一戟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了奎木狼的进攻路线。五十合,奎木狼的刀法开始散乱,呼吸粗重如牛。六十合,九环刀被李羽一戟挑飞,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插在十丈外的地面上。七十合——这是最后一合。

李羽策马前冲,魔龙戟自下而上挑起,戟尖从奎木狼的肋下刺入,穿透两层甲胄,从后背透出。奎木狼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一口鲜血,双手抓住戟杆试图将它拔出来,但李羽只是轻轻一转戟柄,戟刃在他体内翻了个面,奎木狼的双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李羽收戟,奎木狼从马背上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很快浸透了他身下的泥土。

但他没有死。李羽那一戟故意偏了半寸,避开了要害——活捉一个敌军主将,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李羽翻身下马,将奎木狼翻过来检查了一下伤势。肋骨贯穿,肺部受损,但死不了。他从奎木狼的衣摆上撕下一块布,粗暴地塞住伤口,然后单手将奎木狼拎了起来,扔给身后的亲兵。

“绑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李羽带着一千三百精骑回到了苍梧城。折损一百二十人,斩杀敌军五千余,活捉敌军主将奎木狼。阿波罗一个人射杀了至少四十名敌军军官,他的战功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被他射死的敌军名字,其中光是校尉以上的军官就有七个。张辽的左翼突击斩杀了八百余人,他本人的战刀砍卷了三把——每次卷刃他就从敌军尸体旁捡一把新的,继续砍。

李裔在城头上等了一夜,看到李羽的马队从晨雾中浮现时,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他看到马队后面拖着一辆板车,车上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大汉——奎木狼。

李羽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主公,奎木狼活捉。敌军斩杀五千余,粮草全数烧毁,残部溃散,公孙明短期内无力再犯苍梧。”

李裔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众将,目光从李羽、张辽、阿波罗脸上逐一扫过。李羽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去散了个步;张辽的衣甲上全是血,但眼睛亮得惊人;阿波罗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这张笑脸在满身血污的众将中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别人夜袭回来都是满脸杀气,只有他像是在打猎归来的郊游。

“阿波罗,”李裔问,“你的箭法在西方也是这个水平吗?”

阿波罗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是。在西方打靶比较多,活人比较少。”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今晚的准头反而更好,可能是因为活人会动,靶子不会动——但活人动起来更有挑战性,末将喜欢挑战。”

李裔看着他那张比阳光还灿烂的笑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一条——以后夜袭,阿波罗必须去。不是因为他的箭法有多准,而是因为他能在一场尸山血海的夜袭中笑出打猎归来的好心情。这种人,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李裔转过身,面向众将,声音沉稳而有力:“公孙明折了奎木狼,短时间内不敢再犯。但漓州不只是公孙明一家——漓州的背后还有谁,奎木狼的背后还有谁,我们还不清楚。接下来,严守各路关隘,养精蓄锐,以待来日。”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道。

张辽转身时,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城楼上的孙权。孙权站在城头垛口旁,手里还拿着那支单筒望远镜,但望远镜的镜片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捏碎了。他刚才亲眼目睹了张辽在敌营中杀进杀出的全过程——那个平时沉默寡言、总是莫名其妙盯着自己后颈看的男人,在战场上简直是一尊杀神。刀卷了换刀,马累了换马,杀到浑身是血还在往前冲。最让他心里发毛的是,张辽每砍倒一排敌军就会抬头往城楼方向看一眼,仿佛在确认他还在不在那里。

孙权被那道目光盯得后脊梁一阵发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踩到了身后韩振的脚。韩振扶住他的肩膀,低声问道:“孙公子,怎么了?”

“没事。”孙权的回答和张辽一模一样。

张辽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转身大步走下城楼去换甲了。孙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楼台阶的尽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完好无损,没有被刀砍过的痕迹,但他总觉得那个位置已经被张辽的目光烙上了印记。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韩振说:“韩将军,下次李羽将军再提夜袭,提前告诉我一声。”

“孙公子是要请战?”韩振有些意外——孙权一向以沉稳著称,不像会主动请战的性子。

“不是。”孙权面无表情地说,“我好提前找个地方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