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活人出殡
要见换镖台，必须送一个活人出殡。
迟重山伤重不能走，许春娘刚醒，小二主动往棺边一站：“我躺。”
冷巧看他：“理由。”
“第一，我会送信门闭气。第二，棺里有饭味。第三，别人躺我不放心。”
“第二条才是真的。”方石道。
最终躺棺的仍是小二。许春娘把那只刻“春”的铜碗放他胸口，沈婆在棺内写满送信暗号。迟家镖队披麻抬棺，段归海带无名水军扮送葬客，冷巧和方石则藏进棺底夹层。
玄虚子想扮道士，被小二从棺里敲了三下。众人没听懂，他又敲一长两短。沈婆翻译：“他说你本来就是，不算扮。”
队伍天黑出发，沿残图走进尘沙岗东侧废道。路上不能叫活人姓名，也不能回头。每经过一座荒坟，送葬队伍便多一个白衣人。
走到第九座坟，抬棺者已从八名变成十七名。后来的东西没有脚，肩膀却实实在在托着棺木。
棺中小二摸出一块饼，刚咬一口，棺盖外有人问：“死人也会饿？”
他闭气不答。
冷巧从夹层听见那声音与谢停舟相同。黑屋已知他们带走俘虏，专拿熟人声试探。
第十三座坟后，前方出现一座无门驿台。台上挂四十六块棺牌，正中空位等待第四十七名。
迟家镖师将小二姓名牌挂上去。牌面“冷小满”被风刮掉，下面又露“沈不归”。驿台仍不开。
方石从夹层伸出一只手，在牌后补了“红尘客栈跑堂”。
三重身份齐全，地面终于裂开。
送葬队沿石阶下行。换镖台藏在地下，墙上全是无窗黑石，石缝夹着被剪碎的信、账、琴谱和姓名。冷巧用银纸沿途粘取，不能停下来细看。
台心坐着一个蒙面换镖人。
“死者何名？”
迟重山答：“冷小满。”
“死因？”
“欠账太多。”
方石在棺下差点踹他。
换镖人检查棺木，手刚落到盖上，小二掌心“满”字便发热。对方手腕戴着半截琴弦，正是迟重山记忆中接走红痣幼女之物。
冷巧从棺底破板而出，双刺锁住手腕。送葬白衣同时扑来，段归海水索封阶，迟家镖师铁尺列阵，地下换镖台顿时乱成一团。
换镖人要咬毒，小二从棺中坐起，铜碗准确扣住他的嘴：“这招我们见过。”
方石撕开墙上采买账，找到无窗黑石运送路线。路线分三段，换镖台只是最外一环，下一站在姑苏城北断弦渡。
换镖人被煞鱼齿照出真名：秦无弦。
他不是女人，手上琴弦也非自己的。冷巧问红痣幼女下落，他只说了一句：“断琴女带走了一段花尘剑。孩子没在她手里。”
墙后琴弦骤然绷紧。
整座换镖台开始塌陷。众人押秦无弦冲上石阶，迟家镖队最后撤出。小二仍坐在棺里，被人连棺抬回客栈。
天亮进门，他推开棺盖：“出殡算不算出差？有工钱吗？”
柜台旁坐着一名青衣女人。
她膝上横着一张没有琴弦的断琴，右耳后有一颗红痣。
“工钱我给。”女人道，“先把我的琴弦还来。”
青衣女人名叫苏折弦。
煞鱼齿照过，真名不变。假死册上的“羽”字却在她靠近时发热，冷巧问她是否姓慕蓉，她只拨了一下无弦琴。
琴没有弦，大堂所有酒碗仍同时震响。
“我来换酒，不来认亲。”
小二把秦无弦腕上半截琴弦放到柜台。琴弦自行游向断琴，贴上后又断成两截，显然不是她要找的那根。
苏折弦道：“黑屋拿赝品骗你们开换镖台。”
“真弦在哪里？”冷巧问。
“你先给酒。”
“先讲故事。”
两人一个不让。小二端来普通酒：“要不先喝这个，吵完再换？”
苏折弦真的喝了一口，嫌弃地推开：“兑水了。”
“行家。”小二转身就要找赵七碗算账。
方石检查断琴。琴腹有修补痕，木纹间夹着一页曲谱。谱上没有宫商角徵羽，只画了三十七道剑痕，与鲸骨湾花尘旧舟完全相同。
冷巧将拓下的剑痕摆在旁边。前十六式一致，第十七式起，曲谱多了半拍。若将琴音当剑，半拍正好能刺入花尘剑护身空隙。
“这谱杀他？”
苏折弦道：“也可能救他。”
她终于讲起自己的故事。十二年前，迟重山把她从空棺送到八卦田。那时她没有名字，只记得右耳红痣和一段别人塞入脑中的剑法。断琴女收养她，教她用琴音慢慢把剑招引出，免得那段武学撕坏神智。
“谁的剑？”
“南宫花尘。”
小二指着她：“所以他活在你脑子里？”
“只有剑，没有人。”
苏折弦每弹一次，便会看见一间无窗黑屋。花尘在其中教她三日剑意，第三日后又忘掉她。下一次弹琴，他重新从第一日教起。十二年来，这三日循环了无数遍。
这证明花尘剑的记忆被反复剪取，不能证明本人仍活着。
“你为何现在来？”冷巧问。
“昨夜曲谱自己补了一招。”
苏折弦翻琴。谱尾新添一道血线，正是冷巧在鲸骨湾开海时，黑屋中一闪而过的剑茧手势。
有人隔着金丝剪向她的琴传招。
“他要你做什么？”
“杀一名听曲人。”
苏折弦抬头看向玄虚子。
失声道士指着自己，一脸无辜。
“曲上写，送针人听完第三十七招，旧誓自断。”
玄虚子眼睛亮了，伸手便要弹琴。冷巧一刀鞘把他手拍开。
苏折弦道：“旧誓会断，人也会死。”
断琴腹中忽然响起第一根弦。
无人触碰，曲子已经开始。
玄虚子喉间那根旧誓黑线被琴音牵出，线后浮出一张幼女面孔。右耳同样有红痣，却不是苏折弦。
苏折弦脸色发白：“这张脸，才是我被剪走的本名。”
迟重山伤重不能走，许春娘刚醒，小二主动往棺边一站：“我躺。”
冷巧看他：“理由。”
“第一，我会送信门闭气。第二，棺里有饭味。第三，别人躺我不放心。”
“第二条才是真的。”方石道。
最终躺棺的仍是小二。许春娘把那只刻“春”的铜碗放他胸口，沈婆在棺内写满送信暗号。迟家镖队披麻抬棺，段归海带无名水军扮送葬客，冷巧和方石则藏进棺底夹层。
玄虚子想扮道士，被小二从棺里敲了三下。众人没听懂，他又敲一长两短。沈婆翻译：“他说你本来就是，不算扮。”
队伍天黑出发，沿残图走进尘沙岗东侧废道。路上不能叫活人姓名，也不能回头。每经过一座荒坟，送葬队伍便多一个白衣人。
走到第九座坟，抬棺者已从八名变成十七名。后来的东西没有脚，肩膀却实实在在托着棺木。
棺中小二摸出一块饼，刚咬一口，棺盖外有人问：“死人也会饿？”
他闭气不答。
冷巧从夹层听见那声音与谢停舟相同。黑屋已知他们带走俘虏，专拿熟人声试探。
第十三座坟后，前方出现一座无门驿台。台上挂四十六块棺牌，正中空位等待第四十七名。
迟家镖师将小二姓名牌挂上去。牌面“冷小满”被风刮掉，下面又露“沈不归”。驿台仍不开。
方石从夹层伸出一只手，在牌后补了“红尘客栈跑堂”。
三重身份齐全，地面终于裂开。
送葬队沿石阶下行。换镖台藏在地下，墙上全是无窗黑石，石缝夹着被剪碎的信、账、琴谱和姓名。冷巧用银纸沿途粘取，不能停下来细看。
台心坐着一个蒙面换镖人。
“死者何名？”
迟重山答：“冷小满。”
“死因？”
“欠账太多。”
方石在棺下差点踹他。
换镖人检查棺木，手刚落到盖上，小二掌心“满”字便发热。对方手腕戴着半截琴弦，正是迟重山记忆中接走红痣幼女之物。
冷巧从棺底破板而出，双刺锁住手腕。送葬白衣同时扑来，段归海水索封阶，迟家镖师铁尺列阵，地下换镖台顿时乱成一团。
换镖人要咬毒，小二从棺中坐起，铜碗准确扣住他的嘴：“这招我们见过。”
方石撕开墙上采买账，找到无窗黑石运送路线。路线分三段，换镖台只是最外一环，下一站在姑苏城北断弦渡。
换镖人被煞鱼齿照出真名：秦无弦。
他不是女人，手上琴弦也非自己的。冷巧问红痣幼女下落，他只说了一句：“断琴女带走了一段花尘剑。孩子没在她手里。”
墙后琴弦骤然绷紧。
整座换镖台开始塌陷。众人押秦无弦冲上石阶，迟家镖队最后撤出。小二仍坐在棺里，被人连棺抬回客栈。
天亮进门，他推开棺盖：“出殡算不算出差？有工钱吗？”
柜台旁坐着一名青衣女人。
她膝上横着一张没有琴弦的断琴，右耳后有一颗红痣。
“工钱我给。”女人道，“先把我的琴弦还来。”
青衣女人名叫苏折弦。
煞鱼齿照过，真名不变。假死册上的“羽”字却在她靠近时发热，冷巧问她是否姓慕蓉，她只拨了一下无弦琴。
琴没有弦，大堂所有酒碗仍同时震响。
“我来换酒，不来认亲。”
小二把秦无弦腕上半截琴弦放到柜台。琴弦自行游向断琴，贴上后又断成两截，显然不是她要找的那根。
苏折弦道：“黑屋拿赝品骗你们开换镖台。”
“真弦在哪里？”冷巧问。
“你先给酒。”
“先讲故事。”
两人一个不让。小二端来普通酒：“要不先喝这个，吵完再换？”
苏折弦真的喝了一口，嫌弃地推开：“兑水了。”
“行家。”小二转身就要找赵七碗算账。
方石检查断琴。琴腹有修补痕，木纹间夹着一页曲谱。谱上没有宫商角徵羽，只画了三十七道剑痕，与鲸骨湾花尘旧舟完全相同。
冷巧将拓下的剑痕摆在旁边。前十六式一致，第十七式起，曲谱多了半拍。若将琴音当剑，半拍正好能刺入花尘剑护身空隙。
“这谱杀他？”
苏折弦道：“也可能救他。”
她终于讲起自己的故事。十二年前，迟重山把她从空棺送到八卦田。那时她没有名字，只记得右耳红痣和一段别人塞入脑中的剑法。断琴女收养她，教她用琴音慢慢把剑招引出，免得那段武学撕坏神智。
“谁的剑？”
“南宫花尘。”
小二指着她：“所以他活在你脑子里？”
“只有剑，没有人。”
苏折弦每弹一次，便会看见一间无窗黑屋。花尘在其中教她三日剑意，第三日后又忘掉她。下一次弹琴，他重新从第一日教起。十二年来，这三日循环了无数遍。
这证明花尘剑的记忆被反复剪取，不能证明本人仍活着。
“你为何现在来？”冷巧问。
“昨夜曲谱自己补了一招。”
苏折弦翻琴。谱尾新添一道血线，正是冷巧在鲸骨湾开海时，黑屋中一闪而过的剑茧手势。
有人隔着金丝剪向她的琴传招。
“他要你做什么？”
“杀一名听曲人。”
苏折弦抬头看向玄虚子。
失声道士指着自己，一脸无辜。
“曲上写，送针人听完第三十七招，旧誓自断。”
玄虚子眼睛亮了，伸手便要弹琴。冷巧一刀鞘把他手拍开。
苏折弦道：“旧誓会断，人也会死。”
断琴腹中忽然响起第一根弦。
无人触碰，曲子已经开始。
玄虚子喉间那根旧誓黑线被琴音牵出，线后浮出一张幼女面孔。右耳同样有红痣，却不是苏折弦。
苏折弦脸色发白：“这张脸，才是我被剪走的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