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满字为证

红尘客栈:众生为局 · 关子001 · 第69章 · 188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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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石没有捡算盘珠。

珠子自己滚到柜台,撞开一本旧账。账页夹着二十七张送信门木牌拓印,最上方写着:沈不归已归门,冷小满今夜除名。

老妇道:“黑屋还在改账。”

屋外传来急促脚步。二十六名送信少年从不同方向赶到,年纪最大的十七,最小的不过八岁。他们收到召回暗号,以为门中要拿沈不归祭信换命。

见到小二,众人齐齐跪下:“大师兄。”

小二往旁边躲了一步:“认错了。我是跑堂。”

最小少年递上一柄短刀。按送信门规矩,沈不归必须以刀割去活名,带众弟子回门。

小二接刀,老妇闭上眼。

刀锋落下,割的却是“沈不归”木牌。木牌一分为二,小二胸口再添一道伤,掌中“满”字仍在。

“沈不归救过我,我认。”他把半块木牌塞进腰带,“冷小满是我自己活出来的,我也认。谁规定人只能有一个名字?”

少年们面面相觑。送信门只教他们如何藏名、换名、替名,从未教过一个人可以同时承担旧名与新名。

冷巧把记忆账摊到桌上:“愿意留下的,自己写。”

并非人人愿意立刻取名。三名少年只划掉旧编号,另有两人沿用送信门名字,却要求删去名字后的死期。冷巧都同意。

沈婆提出没有统一暗号便无法传信。小二保留三长两短,只改最后一步:过去接令者必须回门,如今接令者先回一句“收到”,是否执行再由本人决定。

二十六人把新规写在木牌背面。正面仍留黑屋刻下的死期,背面是自己选的活法。迟重山说,连镖师都能拒接送命镖,一个门派若只靠不许拒绝维持,早晚只剩死人。

小二没有接大师兄之位。他愿教跑堂步,也愿帮忙传信,却不在众人无主时趁机做新门主。

第一个少年写得歪斜,第二个只会画记号。方石替不会写字的人记下口述,却不替他们取名。到天亮,二十六块木牌都有了活名。

老妇最后写下自己:沈婆。

煞鱼齿照过,红光先浮出一个被剪去的年轻姓名。沈婆没有追。她要先把泄露藏点的人救回来,再决定是否寻找旧名。寻回身份不能代替认错。

她原先叫什么,连自己也忘了。煞鱼齿照过,红光只认“沈婆”,因为这个名字已经被二十七个孩子叫了十六年。

点菜单上的死期全部褪去。赵七碗和两名看门人恢复姓名,谢停舟纸名化成灰。黑屋没能换回俘虏,也没能收走小二。

二十六名送信少年没有立刻散去。有人只会旧名,有人从未有名,平日以数字互称。小二让他们各自说一件最喜欢的事,再从中挑称呼。爱磨刀的叫石响,怕冷却爱睡门口的叫晒雪,最小孩子只会画圆,便先叫小圆。

名字不求好听,也不必一次定死。方石把每张木牌留出空白,日后想改便由本人再写。送信门过去用名字定死期,如今先把选择权还给活人。

沈婆交出旧门规。最后一条写着“信重于命”。小二拿笔改成“人到再送”。字丑得几乎认不出,二十六人却都按了手印。

冷巧没有把他们全收为客栈弟子,只允许暂住。客栈可给一处屋檐,不能趁孩子无处可去便替他们选下一座门派。

小二把短刀、破斧和跑堂布巾一起放到柜台:“老板娘,送信门的人住店算不算便宜?”

“不算。”

“我带来二十六个客人。”

“所以给你记二十六份押银。”

他扭头问方石:“能换账房吗?”

方石终于弯腰捡起那颗算盘珠:“换不了。死人账已经找上门了。”

珠子嵌回铁算盘,缺口中传出一个男人声音:“方石,少算的那一文,该补了。”

大门外停着一辆黑篷车。车上没有人,只有十七口算盘,每一口都用人骨作珠。

车轮压过红沙,没有留下车辙,只留下一串铜钱印。每枚印内都写着方石曾用过的化名。死人铺不来找冷巧,也不来抢煞鱼齿,它只认账房。

最后一个铜钱印写“方无账”。方石承认这是逃离死人铺时给自己取的名字,他以为改名便能与旧账无关,后来才换回方石。

小二问“石”有何来历。方石说第一晚睡在石阶,随口取的。名字普通,也因此没有替他遮罪。

方石把刚补全的铁算盘放上柜台,七个缺位同时发声。滚回的那颗珠只是请帖,余下六颗仍在来人手中。

方石将许春娘血信收进袖中,脸上没有往常的木讷:“老板娘,借地摆一桌。”

“给谁?”

“给我算死过的人。”

他说完把煞鱼齿推远。死人账这一桌若全靠奇物照真名,方石仍是在借别人的兵器绕开自己。他要先凭记得的账面对,照不出的部分再由旁人作证。

小二把新写的送信门木牌立在桌角:“你若想逃,先替我看账。”

方石把第一张空纸推到面前。纸首不写账房,也不写罪人,只写姓名:方石。

他又在姓名下面留出七个圆孔。铁算盘缺的是珠,方石缺的却不只是兵器。每一个空位都对应一段他曾主动抹去的证词,珠子回来,死人也会跟着回来。

黑篷车追的是“方无账”,眼前人却以方石接账。旧名契约慢了一息,客栈正好关门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