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桃梅合阵

红尘客栈:众生为局 · 关子001 · 第36章 · 185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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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尘的脸只出现一瞬,梅杖便从上方刺穿水镜。

梅妪随断裂地板落入地窖,杖尖穿过无面人肩头,将他钉在冰层上。没有血,只有一串名字从伤口飞出。

“死人脸也敢乱借。”她道。

桃叟紧随而下,桃花杖点中无面人胸口。春幻钻入水镜,逼他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

面具下的水面剧烈晃动,却始终没有映出任何脸。

“他没有想见的人。”桃叟声音沉了。

“那就让他见最怕的。”

梅妪反转杖身,寒气由定魂转为照魂。水镜深处浮出一间黑屋,屋里挂满没有五官的面具。一个孩子坐在地上,手里抱着自己的姓名牌,门外有人说:“把名字交出来,就不会再疼。”

无面人突然挣开梅杖。

潮水冲上屋顶,整座客栈随之摇晃。他一手抓桃杖,一手扣梅杖,白衣里的姓名全涌到双臂。数十个人的力气叠在一起,桃梅二老竟被同时甩开。

“看见又如何?”他吼道,“忘了才是救!”

地窖墙上的旧事纷纷变黑。南宫翼忘了慕蓉羽,冷巧忘了花尘,梅不语忘了徒弟。所有痛苦都被擦去,画中人脸上只剩空白的平静。

桃叟拄杖起身:“老婆子,我们当年为何分开?”

梅妪骂道:“这时候问什么蠢话。”

“我怕一会儿忘了。”

“你烧了蜂谷,害我被逐出师门。”

“还有呢?”

“你在冰河下偷亲我。”

桃叟笑了:“这件别忘。”

二人杖尾相抵。

桃花杖生出梅枝,梅花杖开出桃蕊。春幻不再只唤美梦,也把争吵、误会、伤疤全唤回来;冬定不再冻结痛苦,而把这些不肯好看的东西一并留住。

桃梅合阵要守住完整的过去,连同那些算不上好梦的部分。

无面人制造的空白一块块破开。梅不语忘记徒弟后的陌生、南宫翼挥碎书信时的痛、冷巧在欣桥等不到人的雪,全回到墙上。

冷巧握住半柄金丝剪影。她忽然明白,拾梦人最怕人们记起一段故事还有难堪的另一半。

她放出银蝶,专追那些被修得太干净的记忆。

无面人怒喝一声,双掌合拢,所有白雾凝成一根巨针,直刺桃梅阵心。梅妪挡在桃叟之前,梅杖被巨针撞断半截。针势未止,朝地窖入口的小二射去。

小二刚背着方石爬下来,手里只剩半只酒碗。

梅妪闪身挡住。

白针穿过她肩头,将她钉在酒架上。

桃叟脸上的笑没了。

满地桃花顷刻变红,花瓣边缘燃起火光。春幻失去约束,地窖中每个人都看见自己最渴望的一幕。有人看见亲人复生,有人看见仇敌跪地,冷巧又看见欣桥上的花尘。

“桃老头!”梅妪咬牙喝道。

桃叟抬头。她肩上带伤,手里仍握着半截梅杖。

“定住。”

他闭眼,将失控桃火全部收回杖中。梅妪以断杖点地,寒气封住桃杖,也封住他心里那场不愿醒的春梦。

二人再一次合杖。

这次杖风没有攻向无面人,而是打中柜台后的重刀。

刀身第三次长鸣。

刀柄里断成两截的飞羽针同时亮起,嵌在侧面的双刺自行弹开。重刀无人执握,却从刀架上一跃而起,刀锋直指无面人的水镜脸。

无面人看见重刀,反而朝祖引退去。这一处本能让冷巧确认,刀里还有他真正害怕的东西。

她忍着记忆缺口带来的眩晕,捡起断针。飞羽针在酒梦中断成两截,现实里断口却并不整齐,一边有细小齿纹,像早在许多年前就被人预先锉过。

“针本来就准备断。”冷巧道。

梅妪肩上流血,仍看了一眼:“一断分两血。”

旧血与慕蓉羽的血原本隔蜡封存。针身折断,两层血便各归一支双刺,一真一影,恰好能照出被拆开的姓名。

无面人抢这根针多年,却不敢让它在自己面前断开。

桃叟也明白过来。他收住桃火,故意给无面人让出一条通往重刀的路。梅妪则以寒霜封住其他方向,逼他只能迎刀。

“你们以为一把没有主人的刀能伤我?”

“刀有没有主人,不由你说。”桃叟道。

大堂上方,小二听见这句话,把南宫翼留下的刀穗从柜台扯下。刀穗上系着一块旧木牌,是南宫翼离店时随手留下的砍柴记号。

他将木牌抛进地窖:“南宫翼的刀,先借客栈用!”

木牌落上刀柄。重刀猛地一沉,刀势由漂浮的灵物变回有人握过千百次的兵器。南宫翼劈柴、杀敌、护住慕蓉羽时留下的力量沿刀纹苏醒。

无面人双手接刀,水镜被刀锋压出一道深痕。

桃梅二老同时进杖。桃花杖不攻身体,只让他看见自己尚有姓名的幼年;梅花杖也不封经脉,只把那段幼年定住。

一个孩子的哭声从面具下传来。

“我不要疼。”

梅妪道:“疼过便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无面人猛然抬头,水镜里所有偷来的脸一同流泪。他把痛苦当作敌人收了半生,第一次被迫承认那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重刀趁机破开水镜表层。

镜后没有骨肉,只有一张折了许多次的姓名纸。纸上第一字,正是“洛”。

第二个字被水泡开,只剩一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