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梦里夺名
红绳被拉进镜中，大堂那端立刻绷紧。
小二两手缠绳，脚底抵着柜台：“有人拽老板娘！”
桃叟抓住他腰带，梅妪以杖压住绳结。玄虚子取出一枚铜钱套在红绳上，铜钱顺绳滑入酒盏，刚碰酒面便裂开一道细纹。
梦中，无脸人仍顶着花尘的脸。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
冷巧看着那双眼睛。花尘说话时习惯微微偏头，像猫在听远处动静。眼前的人学得很像，却把剑握在了右手。
南宫花尘原本善刀，改剑后始终左手出鞘。
冷巧反手将飞羽针扎进假花尘右腕，另一只手剪断自己的衣袖。红绳仍缠在断袖上，被无脸人拖入镜底；她本人借银蝶托身，落到井沿。
假脸裂开，重新露出白木面具。
“你认得习惯，认不得人。”拾梦人道。
“人会说谎，兵器不会。”
“花尘若换了手呢？”
冷巧没有接这句话。她把银蝶撒向院中，每只蝶只追一处被改过的痕迹。纸蝶落在水缸，找回南宫翼第一次翻墙落水的笑声；落在重刀，找回慕蓉羽封针时的指血；落在婚书，新娘空白处浮出密密针孔。
拾梦人伸手去抹，冷巧先一步将婚书卷入袖中。
“假的。”他说。
“带回去验了才知道。”
酒梦开始摇晃。一炷香将尽，姑苏院墙往下沉，潮水从地砖缝里涌出。拾梦人站在水上没有追，只用许多人的声音问她：“你若查到花尘也骗了你，还酿得下这坛酒吗？”
冷巧放出最后一只银蝶。
银蝶飞向他的面具，没有攻击，只停在额心“拾”字上。银纸遇到某种气息，翅面显出七根鲸骨。
拾梦人抬手拍碎纸蝶。
冷巧已经看见。
“你来自鲸骨湾。”
面具人第一次后退。
潮水猛涨，水中伸出无数只手，抓住冷巧脚踝。每只手都在喊一个名字，有些是她听过的客人，有些只剩半声。洛无书也在其中，胸口贴着小二替他写的酒签。
冷巧将飞羽针插入地面。针尖两滴血同时亮起，一滴属于欧阳旧人，一滴属于慕蓉羽。血光连成一条窄路，穿过潮水直通客栈。
她踏上血路，脚下每走一步，身后便少一个名字。
洛无书抓住她衣角：“带我走。”
冷巧没有甩开他。她用银纸缠住他的手腕，纸的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
“你若是假的呢？”
洛无书从怀里摸出一截葱，满脸嫌恶。
冷巧笑了一声：“小二这次放对了。”
二人沿血路疾行。拾梦人站在潮后，手中出现一把没有刃的剪刀。他对着血路轻轻一合。
咔嚓。
飞羽针从中断成两截。
大堂里的酒盏同时炸开。小二被红绳拖得撞上柜台，众人合力也拉不回。梅妪把手伸进酒中，寒霜冻住正在断裂的血路；桃叟以桃花杖点燃红绳，火沿绳烧入梦境。
冷巧身后亮起一条火线。
“跳！”玄虚子的声音隔着酒传来。
她抓住洛无书跃进火中。
再睁眼时，冷巧摔在大堂桌面，手里攥着半张湿透的婚书。洛无书没有出来，只有一张写着姓名的酒签贴在她袖口。
婚书新娘处空白，纸背却多了一行针刺小字。
“婚成之日，羽死之时。”
冷巧刚读完，半张婚书便要化水。方石立刻拿夹纸压住，小二往纸边撒盐，梅妪以寒气封字。三人手忙脚乱，总算留住大半针孔。
洛无书的酒签贴在冷巧袖口，仍不断滴水。小二把它揭下放进空碗，酒签却像一条离水的鱼，跳个不停。
“他没出来，是不是还困在里面？”
玄虚子摸了摸酒签：“人没出来，名字先出来了。只要名字不散，他还有路。”
冷巧让方石在住店簿重新写下洛无书。第一笔落下，后院旧墙便多一声敲击。姓名写全，敲击变成三短两长，正是洛无书先前的暗号。
小二提起的心放下一半，又问另一半：“老板娘，你在里面看见花尘了吗？”
冷巧看他一眼。
“我就是问问。”
“看见了假的。”
“假的像吗？”
“右手用剑。”
小二没见过花尘，不懂这处差别。玄虚子却悄悄抬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摸到只剩几枚的铜钱，把话吞了回去。
冷巧没有放过这个动作：“你见过他左手用剑？”
“江湖传闻。”
“哪段传闻？”
“喝酒时听的。”
“在谁那里喝？”
玄虚子抓起酒壶：“刚出梦容易乱心，先歇一夜，明日再审。”
他抱壶便走，梅妪没有拦，只将一片梅瓣弹进他后领。花瓣落下时是白色，贴到他衣上却泛出淡金，说明他刚才确实想起了与金丝剪有关的人。
冷巧把这笔也记下。
她又检查自己的记忆。欣桥、花尘、欧阳家都还在，只少了一小段进梦时的路。代价不大，却证明拾梦人能在拉扯中偷走东西。下一次入梦，必须准备让外面的人替她记忆。
半张婚书完全干透后，纸角露出一个从前被水遮住的印：七根鲸骨环着一轮残月。慕蓉、南宫两家的印谱里都没有它。
洛无书的酒签突然停止跳动，背面渗出一行水字。
他在门后。
门后还有潮声，三短两长，一遍比一遍急。
小二两手缠绳，脚底抵着柜台：“有人拽老板娘！”
桃叟抓住他腰带，梅妪以杖压住绳结。玄虚子取出一枚铜钱套在红绳上，铜钱顺绳滑入酒盏，刚碰酒面便裂开一道细纹。
梦中，无脸人仍顶着花尘的脸。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
冷巧看着那双眼睛。花尘说话时习惯微微偏头，像猫在听远处动静。眼前的人学得很像，却把剑握在了右手。
南宫花尘原本善刀，改剑后始终左手出鞘。
冷巧反手将飞羽针扎进假花尘右腕，另一只手剪断自己的衣袖。红绳仍缠在断袖上，被无脸人拖入镜底；她本人借银蝶托身，落到井沿。
假脸裂开，重新露出白木面具。
“你认得习惯，认不得人。”拾梦人道。
“人会说谎，兵器不会。”
“花尘若换了手呢？”
冷巧没有接这句话。她把银蝶撒向院中，每只蝶只追一处被改过的痕迹。纸蝶落在水缸，找回南宫翼第一次翻墙落水的笑声；落在重刀，找回慕蓉羽封针时的指血；落在婚书，新娘空白处浮出密密针孔。
拾梦人伸手去抹，冷巧先一步将婚书卷入袖中。
“假的。”他说。
“带回去验了才知道。”
酒梦开始摇晃。一炷香将尽，姑苏院墙往下沉，潮水从地砖缝里涌出。拾梦人站在水上没有追，只用许多人的声音问她：“你若查到花尘也骗了你，还酿得下这坛酒吗？”
冷巧放出最后一只银蝶。
银蝶飞向他的面具，没有攻击，只停在额心“拾”字上。银纸遇到某种气息，翅面显出七根鲸骨。
拾梦人抬手拍碎纸蝶。
冷巧已经看见。
“你来自鲸骨湾。”
面具人第一次后退。
潮水猛涨，水中伸出无数只手，抓住冷巧脚踝。每只手都在喊一个名字，有些是她听过的客人，有些只剩半声。洛无书也在其中，胸口贴着小二替他写的酒签。
冷巧将飞羽针插入地面。针尖两滴血同时亮起，一滴属于欧阳旧人，一滴属于慕蓉羽。血光连成一条窄路，穿过潮水直通客栈。
她踏上血路，脚下每走一步，身后便少一个名字。
洛无书抓住她衣角：“带我走。”
冷巧没有甩开他。她用银纸缠住他的手腕，纸的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
“你若是假的呢？”
洛无书从怀里摸出一截葱，满脸嫌恶。
冷巧笑了一声：“小二这次放对了。”
二人沿血路疾行。拾梦人站在潮后，手中出现一把没有刃的剪刀。他对着血路轻轻一合。
咔嚓。
飞羽针从中断成两截。
大堂里的酒盏同时炸开。小二被红绳拖得撞上柜台，众人合力也拉不回。梅妪把手伸进酒中，寒霜冻住正在断裂的血路；桃叟以桃花杖点燃红绳，火沿绳烧入梦境。
冷巧身后亮起一条火线。
“跳！”玄虚子的声音隔着酒传来。
她抓住洛无书跃进火中。
再睁眼时，冷巧摔在大堂桌面，手里攥着半张湿透的婚书。洛无书没有出来，只有一张写着姓名的酒签贴在她袖口。
婚书新娘处空白，纸背却多了一行针刺小字。
“婚成之日，羽死之时。”
冷巧刚读完，半张婚书便要化水。方石立刻拿夹纸压住，小二往纸边撒盐，梅妪以寒气封字。三人手忙脚乱，总算留住大半针孔。
洛无书的酒签贴在冷巧袖口，仍不断滴水。小二把它揭下放进空碗，酒签却像一条离水的鱼，跳个不停。
“他没出来，是不是还困在里面？”
玄虚子摸了摸酒签：“人没出来，名字先出来了。只要名字不散，他还有路。”
冷巧让方石在住店簿重新写下洛无书。第一笔落下，后院旧墙便多一声敲击。姓名写全，敲击变成三短两长，正是洛无书先前的暗号。
小二提起的心放下一半，又问另一半：“老板娘，你在里面看见花尘了吗？”
冷巧看他一眼。
“我就是问问。”
“看见了假的。”
“假的像吗？”
“右手用剑。”
小二没见过花尘，不懂这处差别。玄虚子却悄悄抬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摸到只剩几枚的铜钱，把话吞了回去。
冷巧没有放过这个动作：“你见过他左手用剑？”
“江湖传闻。”
“哪段传闻？”
“喝酒时听的。”
“在谁那里喝？”
玄虚子抓起酒壶：“刚出梦容易乱心，先歇一夜，明日再审。”
他抱壶便走，梅妪没有拦，只将一片梅瓣弹进他后领。花瓣落下时是白色，贴到他衣上却泛出淡金，说明他刚才确实想起了与金丝剪有关的人。
冷巧把这笔也记下。
她又检查自己的记忆。欣桥、花尘、欧阳家都还在，只少了一小段进梦时的路。代价不大，却证明拾梦人能在拉扯中偷走东西。下一次入梦，必须准备让外面的人替她记忆。
半张婚书完全干透后，纸角露出一个从前被水遮住的印：七根鲸骨环着一轮残月。慕蓉、南宫两家的印谱里都没有它。
洛无书的酒签突然停止跳动，背面渗出一行水字。
他在门后。
门后还有潮声，三短两长，一遍比一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