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半绝情
黑白羽毛落地，田里花全低了头。
羽毛没有主人握持，自行飞起。白面掠过伤者，伤口便止血；黑面翻转，被救者心口随即多出一道无情针痕，忘掉自己最牵挂的人。
“绝情羽。”慕蓉羽认得自己的手法，“封情止痛，本是给重伤者熬过救治用的。”
黑屋把暂封改成永断，又把救人与伤人两面拆开出售。白面被称作仁医，黑面被称作毒妇，价牌都挂着她的名字。
慕蓉羽试着召回纸羽，白面听她，黑面却听花市价牌。她念救人口诀，羽毛便向伤者；她念杀招，黑面反而躲开。黑屋把同一门武功的控制权拆成声望：世人越信她仁慈，白面越强；越信她绝情，黑面越利。
“它吃的是旁人定论。”方石道。
小二立即冲围观者喊：“谁都先别夸，也别骂。没看清的闭嘴。”
这句很不江湖，却颇有效。叫卖声一弱，纸羽速度也慢了。
纸羽朝老木匠孙女飞去。少女刚学回归梁榫，最怕祖父再失手艺。黑面若中，她会忘掉老人，白面却能治好方才被裁掌刀划伤的手。
老木匠挡在孙女面前，纸羽改向，从他肩头擦过。白面治好腰间旧伤，黑面却让他一时忘了手中木凳是谁做的。他举凳便砸向孙女，动作到半途又因掌上共同磨出的木刺停住。
记忆能被封，手上的刺还在。他认不出人，仍知道不能向这双手落凳。
少女没有喊爷爷，只把归梁榫最后一挑做给他看。老人眼里渐有光，却不敢凭一招立刻认亲。两人退到花台后，等针解再核对更多日子。
慕蓉羽双针齐出，一针拦白，一针拦黑。纸羽在半空旋转，针尖每碰一次，她两道衣边便彼此撕扯。
“只能合一。”花田声音道，“合则取羽，分则伤人。”
红衣慕蓉羽与白衣慕蓉羽对视。强行合一，也许能拿回完整武功；可谁也不知道黑屋会留下想嫁的、离开的，还是递假名单的那一段。
“我不拿你换兵器。”红衣者道。
“我也不拿你洗白。”白衣者答。
两人不合，反而各退一边。白衣者专拦黑羽，红衣者护住白羽救人的针路。纸羽必须同时维持两面，速度慢了下来。
冷巧看准羽轴，金丝剪一合。
没有剪断。
羽轴是慕蓉羽自己的一段人格，剪断便永远把救人与绝情分开。停月血影在左刃微微发烫，提醒她持剪者也该知道何时不剪。
“方石，记账。”冷巧道。
方石展开新页：“绝情羽原术，暂封情绪以止痛。黑屋改为永久，并拆作善恶两货。原主可回收，不必人格合并。”
账一落，纸羽上的两块价牌松动。小二与阿哑分从左右扑上，用信袋和锤柄同时压住羽面。少女躲开，老木匠抡木凳砸碎价牌。
慕蓉羽两身各握一端，将纸羽拉直。
“救人这一半，我做过。”
“杀人这一半，我也做过。”
“封情有时救命。”
“封得太久，也会害人。”
每承认一句，黑白边界便淡一分。两面没有变成灰色，仍可清楚区分，却不再互相排斥。
纸羽缩成一枚真正飞羽针，针身一侧黑，一侧白。慕蓉羽没有让两道人格相吞，而是一人握针尾，一人按针尖，共同收入袖中。
黑屋不肯罢休，花田四角升起四面罪镜。第一面只映她救过的人，第二面只映死在她针下的人，第三面映她等待南宫翼，第四面映她转身离开。每面镜子都要求她选作真身。
罪镜还把时辰故意打乱。她先杀的人被放在后来，后来救的人挪到前头，仿佛一次善行能预先抵掉一条命。方石按天气、伤口新旧和针法熟练程度重排，才恢复先后。
慕蓉羽看过排序，亲手在误伤车夫一栏按印。红衣那面想解释，白衣那面却先拦住：“缘由可记，责任不减。”
慕蓉羽走过四面镜，一面也没砸。救人者需记得杀过谁，离开者也可承认等过。镜中画面各自真实，拼出的判词却由看镜的人负责。
方石给四镜依次编号，写明出处待查。罪镜失去定论权，镜面慢慢退成普通铜片。
她们的身影开始同步。红衣仍在左，白衣仍在右，说话时声音终于来自同一处。
“若有一日我们愿意合，是自己的选择。”
阴阳花田让开道路。
花台下露出一口井。井沿摆五只碗，分别写酸、甜、苦、辣、咸。前四碗都有水，咸碗却干得见底。
井旁还坐着五个无面童子，各守一碗。酸童记仇，甜童只说好话，苦童把所有选择都讲成受难，辣童逢问便怒，咸童没有舌头。黑屋将五味也拆成了五种脾气。
小二挨个问路，得到五个互相打架的方向。他索性把五只碗摆在同一张木凳上：“吃一顿饭尚且要五味同桌，谁让你们一味独占一桌？”
五童同时伸手，碗底黑线才显出来，原来每一种味都被井心牵着。
小二尝了甜碗，随即苦着脸吐出来：“写甜，喝着像药渣。”
方石依次蘸过：“标签与味道错位。”
慕蓉羽以飞羽针探井。针尖在五道水气间来回，最后停在空碗上。
“少的不是咸水。”她说，“少的是辨味的人。”
井底传来一个熟悉的笑声。阴阳花蕊坐在水面，五根手指各蘸一种颜色，舌尖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抬头看众人：“我的第五味，被黑屋换给了你们其中一个。”
她身后漂着许多尝味契。有人拿童年甜糕换一剂解药，有人用母亲最后一碗汤换辨毒本事。契纸泡在井里，味道混成一团，谁也说不清哪一口原属于谁。
井水因此又甜又苦，闻着像许多户人家的灶。
羽毛没有主人握持，自行飞起。白面掠过伤者，伤口便止血；黑面翻转，被救者心口随即多出一道无情针痕，忘掉自己最牵挂的人。
“绝情羽。”慕蓉羽认得自己的手法，“封情止痛，本是给重伤者熬过救治用的。”
黑屋把暂封改成永断，又把救人与伤人两面拆开出售。白面被称作仁医，黑面被称作毒妇，价牌都挂着她的名字。
慕蓉羽试着召回纸羽，白面听她，黑面却听花市价牌。她念救人口诀，羽毛便向伤者；她念杀招，黑面反而躲开。黑屋把同一门武功的控制权拆成声望：世人越信她仁慈，白面越强；越信她绝情，黑面越利。
“它吃的是旁人定论。”方石道。
小二立即冲围观者喊：“谁都先别夸，也别骂。没看清的闭嘴。”
这句很不江湖，却颇有效。叫卖声一弱，纸羽速度也慢了。
纸羽朝老木匠孙女飞去。少女刚学回归梁榫，最怕祖父再失手艺。黑面若中，她会忘掉老人，白面却能治好方才被裁掌刀划伤的手。
老木匠挡在孙女面前，纸羽改向，从他肩头擦过。白面治好腰间旧伤，黑面却让他一时忘了手中木凳是谁做的。他举凳便砸向孙女，动作到半途又因掌上共同磨出的木刺停住。
记忆能被封，手上的刺还在。他认不出人，仍知道不能向这双手落凳。
少女没有喊爷爷，只把归梁榫最后一挑做给他看。老人眼里渐有光，却不敢凭一招立刻认亲。两人退到花台后，等针解再核对更多日子。
慕蓉羽双针齐出，一针拦白，一针拦黑。纸羽在半空旋转，针尖每碰一次，她两道衣边便彼此撕扯。
“只能合一。”花田声音道，“合则取羽，分则伤人。”
红衣慕蓉羽与白衣慕蓉羽对视。强行合一，也许能拿回完整武功；可谁也不知道黑屋会留下想嫁的、离开的，还是递假名单的那一段。
“我不拿你换兵器。”红衣者道。
“我也不拿你洗白。”白衣者答。
两人不合，反而各退一边。白衣者专拦黑羽，红衣者护住白羽救人的针路。纸羽必须同时维持两面，速度慢了下来。
冷巧看准羽轴，金丝剪一合。
没有剪断。
羽轴是慕蓉羽自己的一段人格，剪断便永远把救人与绝情分开。停月血影在左刃微微发烫，提醒她持剪者也该知道何时不剪。
“方石，记账。”冷巧道。
方石展开新页：“绝情羽原术，暂封情绪以止痛。黑屋改为永久，并拆作善恶两货。原主可回收，不必人格合并。”
账一落，纸羽上的两块价牌松动。小二与阿哑分从左右扑上，用信袋和锤柄同时压住羽面。少女躲开，老木匠抡木凳砸碎价牌。
慕蓉羽两身各握一端，将纸羽拉直。
“救人这一半，我做过。”
“杀人这一半，我也做过。”
“封情有时救命。”
“封得太久，也会害人。”
每承认一句，黑白边界便淡一分。两面没有变成灰色，仍可清楚区分，却不再互相排斥。
纸羽缩成一枚真正飞羽针，针身一侧黑，一侧白。慕蓉羽没有让两道人格相吞，而是一人握针尾，一人按针尖，共同收入袖中。
黑屋不肯罢休，花田四角升起四面罪镜。第一面只映她救过的人，第二面只映死在她针下的人，第三面映她等待南宫翼，第四面映她转身离开。每面镜子都要求她选作真身。
罪镜还把时辰故意打乱。她先杀的人被放在后来，后来救的人挪到前头，仿佛一次善行能预先抵掉一条命。方石按天气、伤口新旧和针法熟练程度重排，才恢复先后。
慕蓉羽看过排序，亲手在误伤车夫一栏按印。红衣那面想解释，白衣那面却先拦住：“缘由可记，责任不减。”
慕蓉羽走过四面镜，一面也没砸。救人者需记得杀过谁，离开者也可承认等过。镜中画面各自真实，拼出的判词却由看镜的人负责。
方石给四镜依次编号，写明出处待查。罪镜失去定论权，镜面慢慢退成普通铜片。
她们的身影开始同步。红衣仍在左，白衣仍在右，说话时声音终于来自同一处。
“若有一日我们愿意合，是自己的选择。”
阴阳花田让开道路。
花台下露出一口井。井沿摆五只碗，分别写酸、甜、苦、辣、咸。前四碗都有水，咸碗却干得见底。
井旁还坐着五个无面童子，各守一碗。酸童记仇，甜童只说好话，苦童把所有选择都讲成受难，辣童逢问便怒，咸童没有舌头。黑屋将五味也拆成了五种脾气。
小二挨个问路，得到五个互相打架的方向。他索性把五只碗摆在同一张木凳上：“吃一顿饭尚且要五味同桌，谁让你们一味独占一桌？”
五童同时伸手，碗底黑线才显出来，原来每一种味都被井心牵着。
小二尝了甜碗，随即苦着脸吐出来：“写甜，喝着像药渣。”
方石依次蘸过：“标签与味道错位。”
慕蓉羽以飞羽针探井。针尖在五道水气间来回，最后停在空碗上。
“少的不是咸水。”她说，“少的是辨味的人。”
井底传来一个熟悉的笑声。阴阳花蕊坐在水面，五根手指各蘸一种颜色，舌尖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抬头看众人：“我的第五味，被黑屋换给了你们其中一个。”
她身后漂着许多尝味契。有人拿童年甜糕换一剂解药，有人用母亲最后一碗汤换辨毒本事。契纸泡在井里，味道混成一团，谁也说不清哪一口原属于谁。
井水因此又甜又苦，闻着像许多户人家的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