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残躯栖山,逆道生境

我不在天意的剧本里,哈哈哈! · 贯一源续 · 第9章 · 691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寒月垂野,风恸空山。

连绵千里的青冥山脉,方才那场撼动地脉的惊天大战已然落幕,可山河残留的震颤依旧未曾平息。漫山遍野尽是断裂参天古木,拦腰碎折的树干斜插土石,焦黑的木屑混杂暗红血泥铺满大地,碎石崩飞的沟壑纵横交错,宛若被天地怒力狠狠犁过一遍,满目疮痍,惨绝人寰。

深坑最中央,苏寂直直栽倒在地,身躯彻底失去所有支撑,静静俯卧在冰冷泥泞的血土之中。

晚风卷着山林深冬的刺骨寒意,一遍遍扫过他残破不堪的躯体,掀起他撕裂褴褛、早已被血水浸透硬化的衣袍,露出底下层层翻卷、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双臂皮肉几乎尽数磨烂、炸裂,尺余长的创口横贯小臂,白骨轮廓在惨白月色下清晰可怖,先前与天命巨掌硬碰硬的虎口彻底撕裂,血痂凝固成暗沉的黑色,却依旧有细碎血丝缓缓渗出。

他浑身筋骨错位大半,无数细微骨裂遍布四肢百骸,经脉寸断、气血枯竭,连寻常修士肉身最基础的气血流转都彻底停滞。胸腔起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若非凝神细探,根本无法分辨这具残破躯体尚存一丝生机。

换作天下任何一名修士,遭受这般粉碎性重创,丹田崩损、经脉尽断、气血耗竭、神魂透支,早已神魂溃散、形神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存。

可苏寂没有死。

只因他修的道,本就悖逆天地,超脱常理。

世人修灵、修气、修运、修天恩,借山川灵气养身,凭天地气运铺路,得天道眷顾加持,顺道而行,步步生辉。

唯独他苏寂,十年幽寂苦修,无灵根引气,无宗门庇护,无气运加身,被天地隔绝灵气,被天道摒弃福泽,被世间大道视作天生异类。他无一线天赐机缘,无半分天地偏爱,十年磨一剑,苦修一生,只修两样东西——不灭神魂,不屈逆骨。

神魂藏于灵台,不为天道威压所慑,不为天命大势所乱;逆骨融于血脉,不受规则束缚,不被绝境摧折。

这是天地唯独无法剥夺、无法碾压、无法磨灭的两样东西。

也是此刻他葬身绝境、濒死寂灭,却依旧能悬住最后一缕残命的唯一根源。

月色清冷,洒落在他苍白到毫无血色的侧脸,长睫死寂垂落,唇瓣干裂泛白,整张脸毫无生气,只剩一种濒临湮灭的死寂。可即便彻底昏迷、失去意识,他紧蹙的眉峰也未曾舒展分毫,牙关死死咬合,哪怕身躯垮塌,那刻入骨髓、融入神魂的执拗桀骜,也从未有半分消解。

风穿林海,萧萧瑟瑟,像是天地低叹,又像是大道嗤笑。

笑他不自量力,笑他蝼蚁撼天,笑他一介无运凡人,偏要逆伐天命、对抗正统,落得一身残破、举世皆敌、濒死陨落的下场。

整片青冥山脉死寂无边,方才周少安带着一众护卫含恨遁走,临走前那滔天杀意与恶毒诅咒,依旧盘旋在山林上空,久久不散。

“从今往后,天下正道、周家万千修士,皆会视你为大道公敌!诸天气运、山川地脉,永无你容身之地!”

“你今日侥幸不败,来日,我必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为逆道枯骨!”

字字如毒,句句成誓。

周家千年正统,盘踞青冥山脉千年之久,世代顺天承命,受天道册封、山川庇佑,执掌一方镇运权柄,门生遍布三城九域,人脉、底蕴、势力、权柄,皆是此方地界的绝对正统、绝对巅峰。

周少安身为周家嫡系少主,天命加身、气运浓郁,是天生的大道宠儿、正统传人。

今日一战,他倾尽半生修为、本命气运、镇运秘术,催动绝杀天命巨掌,本欲一举碾杀异类、磨灭变数、稳固自身大道圆满,却被苏寂以濒死残躯、逆道本源正面击溃。

天命掌碎,气运崩散,修为折损过半,道基蒙尘受损,毕生顺遂的顺天大道硬生生裂开一道无法弥补的巨大裂痕。

于周少安而言,此败,不是一场比试落败,而是大道受创、道心崩塌、天命蒙羞。

这份奇耻大辱,他忍不得,周家更忍不得。

所以他绝不允许苏寂活着。

哪怕此刻苏寂奄奄一息、形同废人、濒死待亡,周家也绝不会给这枚“天道变数”半分喘息、半分生机。

山林死寂持续整整两个时辰。

月上中天,霜华更浓,山林间巡逻的周家修士气息渐渐远去,整片深山腹地彻底陷入寂静,只剩草木轻摇、夜风呜咽。

直至子夜过半,两道纤细谨慎的身影,才借着浓重夜色的遮掩,从外围密林深处缓步走出。

二人皆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布衣,背上背着陈旧的竹编药篓,篓中盛放着寻常山野草药,指尖沾着泥土草汁,眉眼带着常年进山采药的质朴与谨慎。

他们是山脚下青竹镇的寻常药童,师出镇上唯一一间民间药庐,世代靠山吃山,采药为生,不懂修行术法,不通天地大道,只是最最普通、朝生暮死、随波逐流的凡尘蝼蚁。

今日白昼青冥山脉天雷炸响、地脉震颤、金光贯天,全镇百姓皆吓得闭门闭户,无人敢外出半步。周家传令早早就传遍全镇,言山中修士大战,逆修作乱,凶险万分,禁绝所有人进山,违者视同勾结逆修,株连全家。

全镇人人惶恐避祸,唯独这两名药童,深知深山腹地长有几味稀缺冬令灵药,可治顽疾、换钱粮,熬过寒冬。待白日大战落幕、巡逻修士撤离大半,二人终究抵不过生计所迫,趁着深夜死寂,冒险进山采药。

二人一路屏息敛声,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周家巡查动线,专挑荒僻险径前行,步步谨慎,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师兄,你看前面。”

年少的小药童脚步一顿,指尖微微颤抖,压低嗓音,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指向前方满目狼藉的深坑中央。

年长的药童心头一紧,立刻抬手按住师弟肩膀,示意他噤声,随即顺着目光望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呼吸猛地停滞。

月色之下,那道俯卧血泥、残破孤峭的身影,刺眼得让人心头发颤。

满地断裂草木、炸裂土石、干涸血痕,处处都是顶级修士大战后的恐怖余波。而那道静静躺在死地中央的人影,浑身伤势惨烈至极,几乎看不出完好皮肉,仅仅是远远观望,便能感受到方才那场对决的凶险恐怖。

“是修士厮杀后的伤者。”年长药童喉结滚动,压低声音,眼底满是忌惮,“看伤势,是活不成了。”

二人缓步上前,脚步轻缓,生怕惊扰周遭可能残留的修士余威。

走近看清全貌的刹那,两名凡尘药童皆是浑身发冷,心底狠狠一颤。

他们自幼生于此方地界,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周家传道训诫。

世人皆知,顺天修士,得天庇佑,身带福光,气度雍容,杀伐有度,是为正道仙尊。

逆道异类,身负不祥,身染秽气,暴戾嗜杀,是为天地异端。

周家千年传道,早已将“逆修皆恶、逆道皆邪”的念头,深深根植在此方地界所有人的心底。

他们本以为,作乱逆修必然面目狰狞、凶神恶煞、满身戾气。

可眼前之人,哪怕满身血污、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身姿依旧孤峭挺拔,哪怕昏迷垂危,依旧自带一股傲骨铮铮、清冷孤高的气质。他无半分凶戾残暴,无半分邪恶秽气,只剩满身悲壮、满身孤寂,如同被天地遗弃、被大道不容,却依旧不肯折腰的孤峰寒松。

“他……不像是恶人。”小药童下意识低声呢喃,眼神懵懂又迟疑。

年长药童沉默不语,俯身缓缓伸出手指,轻轻探向苏寂的颈动脉。

指尖触碰到那微凉肌肤的瞬间,他猛地瞳孔一缩,脱口轻呼:“还有气!极弱,但真的还活着!”

濒死不灭,重伤不死。

两名凡俗药童彻底心神震动。

他们见过野兽重伤毙命,见过凡人重伤亡故,见过低阶修士轻伤即溃,从未见过有人身受这般粉碎性重创,血肉崩裂、筋骨断裂、气血枯竭,却依旧残命不灭、苟存于世。

这一刻,二人心中自幼被灌输的“逆道孱弱、逆修不祥”的认知,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可紧随其后的,是彻骨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他们瞬间想起周家铺天盖地的追杀令,想起那冷酷霸道的株连禁令。

收留逆修者,全家抄斩。

接济逆修者,全镇覆灭。

隐匿逆修踪迹者,宗族尽灭。

周家大势压顶,对于他们这般毫无反抗之力的凡尘凡人而言,便是天威,便是不可违抗的铁律。

一旦此事败露,不止他们二人身死,整个青竹镇数百户人家、上千条人命,都会尽数陪葬。

小药童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后退两步,声音发颤:“师兄……我们、我们快走!别管他!周家追杀得这么紧,我们救他,就是送死!”

贪生畏死,是凡人本能。

他们只是蝼蚁小民,无权无势、无修无术,根本扛不住周家的雷霆怒火,根本担不起这倾覆全镇的罪责。

年长药童伫立原地,望着深坑中那具一动不动、满身傲骨的残破身躯,久久沉默。

夜风呼啸而过,吹动满地血屑碎土,也吹动他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

此方天地,千年以来,永远都是顺天者昌,逆命者亡。

周家子弟,生来便有气运加持、资源倾斜、大道铺路,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草芥蝼蚁,喜怒随心、杀伐随性。

而世间无数凡人,一生勤恳、一生温顺、一生顺天,却终生卑微、终生劳碌、终生身不由己,任人揉捏、任人宰割,从未得到过半分天道福泽、半分天地眷顾。

他们顺天,却从未被天道善待。

眼前这人,逆天而行,对抗天命,硬撼正统,以一介孤苦无依之身,独抗滔天大势,哪怕濒临身死,傲骨依旧不折。

他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不肯认命,不肯俯首,不肯做天道操控的傀儡、天命碾压的刍狗罢了。

“世人皆惧天命,趋炎附势,盲从正统。”

年长药童攥紧手心,指节发白,眼底闪过一股凡人罕见的执拗与不忍,低声缓缓开口:“可若天命不公,正统欺人,俯首顺命,便真的是正途吗?”

“他以一己之力,硬抗周家少主,硬碎天命大势,不曾害凡人、不曾乱山河,一身傲骨,磊落孤绝。这般人物,不该曝尸荒山,沦为鸟兽吃食。”

“我们凡人一生卑微,从未敢违逆分毫天道大势,今日便任性一次,救他一命,不问祸福,不问因果。”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

“师弟,帮忙。我们带他走,不可带回镇上,只能藏入深山古洞。”

小药童满脸惶恐,却看着师兄坚定的眼神,又望向那道孤峭不屈的身影,终究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二人小心翼翼踏入深坑,生怕触碰苏寂的重伤创口,屏气凝神,一托肩背、一托双腿,缓缓将这具沉重残破的身躯抬起。

触手一片冰凉,满身伤痕触目惊心,微弱的呼吸落在掌心,轻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熄灭。

二人心中愈发敬畏,不敢有半分颠簸,踩着泥泞乱石,顶着瑟瑟寒风,拼尽全力,一步步朝着深山最深处疾行而去。

青冥山脉深处,藏有一处千年无人踏足的废弃古洞。

此地山势险峻、荆棘丛生、路径绝险,寻常猎户、采药人终身不至,就连周家巡查修士,也从未将这荒僻绝地纳入巡查范围,是整片山脉最隐蔽、最安全的隐匿之所。

一路穿林过涧、攀崖越石,足足半个时辰,二人才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抵达古洞之外。

古洞口被千年藤蔓密密麻麻缠绕遮掩,郁郁葱葱的藤蔓彻底封死洞口,从外部看去,根本无法察觉此处别有洞天。

二人伸手拨开厚重藤蔓,一股陈旧荒芜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洞内阴暗干燥、青石平整、无风无雨,隔绝外界一切风声、杀气、动静,静谧安然,是绝佳的养伤栖身之地。

二人小心翼翼将苏寂轻轻安置在最干净的天然青石石台之上,随后立刻卸下药篓,取出珍藏的止血草、愈骨花、温养灵药,不敢耽搁半分,立刻为苏寂处理满身恐怖伤势。

清创、止血、敷药、包扎。

每触碰一处伤口,苏寂沉寂的身躯便会本能地细微震颤,哪怕昏迷无知觉,肉身依旧能感知那撕裂骨髓的剧痛,牙关始终死死咬紧,未曾有过半分呻吟示弱。

两名药童手法稚嫩,却极尽轻柔,小心翼翼避开经脉断裂处、骨裂重创处,倾尽随身携带的所有疗伤草药,尽数用在苏寂身上。

他们心知,这些寻常凡间草药,对于修士的重创而言,不过杯水车薪,根本无法修复断裂经脉、破碎道基,只能勉强止住表层血渗、稳住体表伤势,勉强吊住这最后一缕残命。

可他们已然倾尽所有,别无他法。

整整一个时辰,满身狰狞伤势才勉强被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两名药童早已满头大汗、手臂酸软,看着石台上依旧死寂沉睡的青年,心底满是复杂心绪。

“能不能活,全看他自身造化了。”年长药童轻声叹息,“此地隐秘至极,周家绝难察觉。我们留下清水干粮与剩余草药,日后晨昏时分,我们悄悄前来送药,尽量保他生机。”

“切记,此事烂在心底,绝不可对任何人提及,哪怕至亲骨肉,也绝不可泄露半分。”

小药童重重点头,眼底惶恐依旧,却多了几分坚定。

二人收拾好痕迹,重新遮掩好洞口藤蔓,确认无任何破绽之后,才蹑手蹑脚悄然离去,再度隐入密林深处,连夜折返青竹镇,掩人耳目。

古洞之内,彻底重归死寂。

昏暗无光,与世隔绝。

唯有一缕极淡极淡的月色,从藤蔓缝隙中穿透而入,轻轻落在苏寂苍白沉静的侧脸之上,温柔得近乎虚妄。

外界杀机漫天、天罗地网、举世皆敌。

此处静谧无声、无人惊扰、独余残躯。

时间缓缓流淌,夜色渐深渐沉,直至东方天际微微泛起一线鱼肚白,长夜将尽,天光初亮。

不知沉寂了多少个时辰。

石台上静静僵躺的苏寂,指尖,骤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沉寂许久的胸腔微微起伏,一口淤积在肺腑深处的浑浊废血,缓缓顺着喉间吐出,气息微弱回暖。

深陷黑暗、无边死寂的意识深海之中,那一缕始终未曾熄灭的神魂微光,骤然轻轻摇曳。

灵台清明,神魂归位。

极致、狂暴、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神魂血肉。

断裂的筋骨在撕扯,破碎的经脉在刺痛,枯竭的气血在哀鸣,每一寸皮肉、每一寸骨骼,都在疯狂传递着濒临崩碎的剧痛。

苏寂的睫毛剧烈颤抖、反复翕动,许久许久,才凭着神魂深处那股不灭的执拗,艰难掀开沉重如山的眼皮。

视线朦胧模糊,天地昏暗晃动,脑海空空茫茫,唯有深入神魂的痛楚,真实得无以复加。

片刻的茫然过后,昨日决战的滔天画面,如同奔雷骤浪,瞬间涌入脑海——

金色贯天的天命巨掌、碾压万古的顺天大势、周少安癫狂狰狞的面容、崩碎溃散的气运金光、漫天回荡的诛逆毒誓、山野间无尽的杀伐与敌视。

一幕幕,清晰刺骨,分毫未忘。

“我……还活着。”

沙哑、干涩、粗糙到极致的低喃,从干裂苍白的唇瓣间轻轻溢出,微弱得几不可闻。

他微微转动眼珠,打量着这片陌生、古朴、荒芜的古洞,感知着身上层层粗糙的布带药香,瞬间便知晓了前因后果。

是青竹镇的两名凡俗药童,冒死救了他的性命。

在天下人人避之不及、唯恐招惹祸端、恨不得亲手斩除他这枚逆道变数的时候,是两个最卑微、最弱小、最无力自保的凡尘少年,心存善念、逆势而行,给了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苏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便被深沉的冰冷与沉寂覆盖。

他活下来了。

赢了那场不可能赢的绝境之战,碎了天命巨掌,破了周家镇运,逆了天地定规。

可换来的,是彻底倾覆的世道,是举世皆敌的绝境,是永无容身的天地。

从今往后,周家不死不休,正道人人可诛,天道大势厌弃,山川地脉不容。

四海之大,再无他苏寂立足之地。

换作寻常修士,遭遇这般天地绝境、万般敌视、无路可走的局面,必然心生意馁、道心崩塌、绝望沉沦。

可苏寂静静躺着,感受着肉身的残破剧痛,感受着前路的漆黑荆棘,心底却无半分悔意、无半分怯懦。

十年逆道,他早已习惯绝境,习惯孤独,习惯天地不容。

他自修行之初,便无人铺路、无人庇护、无人包容,一路荆棘、一路冷眼、一路碾压,从泥泞血沼之中一步步爬起,硬生生走出一条悖逆天道的绝境之路。

顺天者享荣华气运,逆命者承万劫千磨。

既然天道本就不公,大道本就偏私,世人本就盲从,那他便以残躯为薪,以逆骨为锋,以余生为赌,逆到底,逆到天倾地覆,逆到大道改规!

心念微动,他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

可丹田空空如也,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寸断大半,肉身破败不堪,连最基础的运力调息都做不到,此刻的他,比寻常凡人还要孱弱。

可就在他心绪沉寂、静静调息的刹那,一股极其细微、苍茫冷冽的灰色微光,悄然从古洞地底石缝之中渗出,丝丝缕缕、悠悠缓缓,无声无息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天地灵气。

不是日月精华。

不是气运福泽。

是逆源。

是昨日他倾尽毕生修为、燃尽血肉逆骨、硬碎天命巨掌之后,散落在这片山林地底、岩土、草木、地脉之中的逆道本源残韵!

昨日一战,他散尽所有逆源,拼死破局,看似损耗殆尽、根基大损,实则是以自身为引、以决战为媒,硬生生在这片千年正统、天命纯粹的青冥山脉,撕裂了一道独一无二的逆道缺口。

天命碾压之地,绝境血战之场,逆道残韵扎根地脉,悄然滋生、悄然汇聚、悄然成型。

正统灵气退散,天命气运隔绝,唯独逆道本源,在此地生生不息、缓缓回流。

丝丝灰芒入体,温和、霸道、纯粹,带着独属于逆道的苍茫韧性,缓缓滋养着他破碎的经脉、开裂的筋骨、枯竭的气血。

濒临崩碎的逆骨,在这股本源力量的温养下,一点点回暖、一点点凝实、一点点愈发坚韧。

被天道压制十年的逆道桎梏,在生死绝境、逆天破局之后,彻底松动、摇摇欲坠。

苏寂心神巨震,眼底掠过一抹深邃精芒。

他骤然明悟。

顺天者,得天赐洞天福地、气运灵山、修行秘境。

而他逆道者,绝境不死,血战生根,自身血战之地,便是独属于我的逆道秘境!

天地不容我,我便自开生境。

天道绝我路,我便自辟大道!

古洞之内,灰芒渐盛,无声流转,笼罩着那具残破却依旧傲骨不灭的身躯。

外界天罗地网、杀机漫天、山河肃杀。

此处逆道生根、本源回流、绝境重生。

一场席卷九域的惊天追杀刚刚拉开序幕。

而属于苏寂的逆道传奇,于无人知晓的深山古洞之中,悄然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