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火车老道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田野、村庄、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一层层暗下去。我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很黑，粗糙得像树皮，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看着像是个在工地上干活的。对面是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姐，篮子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以前火车管控没那么严，鸡鸭鱼肉都能往车上带，一个菜篮子根本不算什么。旁边还有两个空位，估计到下一站才会有人上车。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风景，眼皮渐渐重了起来，迷迷瞪瞪地打起了瞌睡。半梦半醒之间，耳边时不时传来“瓜子花生矿泉水”的吆喝声，还有推着小吃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板发出的咕噜声。
这一觉睡醒，竟然已经到了半夜。车厢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暗淡。周围人横七竖八地睡了一地，座位上歪着的，过道里铺张报纸躺着的，靠在行李袋上打呼噜的，各种睡姿应有尽有。我赶紧摸了摸身上，手机还在，钱也在，没丢什么东西。同时，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起来，有点饿了，看了下时间，凌晨一点多，明天早上差不多就到保定了，不如去餐车找点吃的。
餐车一般都设在列车中部，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跨过过道里横七竖八睡着的人，一路说着“借过借过”，穿过了好几节车厢才走到。
半夜的餐车显得格外空荡，和白天拥挤嘈杂的车厢形成鲜明对比。左右两边各摆着几排桌子，桌面上铺着小碎花的桌布，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家常的温馨。左边有一个值班的工作人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见我进来才抬起头来，懒洋洋地问我想吃点什么。
我扫了一眼整个餐车，除了我之外，只有角落里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背对着我，看不清相貌，只能看到他头发很长，用一个青木发簪高高束起，束得整整齐齐。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后背上背了一把很长很长的宝剑——剑鞘是深色的，剑柄上隐约能看到缠着一圈一圈的深色丝线。
我肚子实在太饿了，也顾不上管这些，随便点了份炒饭，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等着。就在这时，我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像是从老庙里飘出来的那种气息，在火车铁轨的轰隆声里显得格外奇异。
点完菜，我换了个靠前一点的位置坐下，途中正好路过那个道士。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突然感觉精神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轻轻弹了一下——说不上来的感觉，浑身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一愣，下意识扭头看了那道士一眼。
他正好也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借着餐车昏黄的灯光，我看清了他的相貌：鹤发童颜，皮肤却意外地光洁，没什么皱纹，眉毛又长又白，眉梢微微下垂，花白的胡子一直垂到胸口。脖子上挂着一个吊坠，样式古旧，看不清楚是什么材质。整个人往那里一坐，就是一副标准的世外高人模样。他右手正拿着勺子，慢悠悠地喝着面前那碗鸡蛋汤，而他的左手，就随意地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上面赫然站着一只通体碧绿的螳螂。
那螳螂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大，通体翠绿欲滴，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像是用碧玉雕出来的。两只硕大的前镰高高举起，虎虎生风地挥舞了几下，看着就战斗力不俗。
我造！我这什么体质，怎么老碰到这种邪门事。
恐惧源于未知。
我还是躲远点好。这么一想，我又赶紧往前紧走了几步，找了个最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不一会儿，炒饭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酱油色的米粒油光发亮，还卧了个煎蛋。我也确实是饿了，抄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拉。
正吃到一半，那股刚才在车厢里闻到的檀香味突然又飘了过来，若有若无的，混在炒饭的油香里显得格外突兀。现在是半夜，火车窗玻璃上什么也看不到，外面就是一片纯粹的漆黑，像被泼了一层浓墨。我心里有点发毛，不由得放下筷子，左右张望了一下。
就在这时，火车玻璃上突然出现了一把奇奇怪怪的扇子。那扇子通体发白，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在黑暗中看得格外清楚，就好像那些纹路自己在发着微弱的光。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材质做的，但那个形状、那个颜色，绝不是什么正常的玩意儿。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赶紧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我靠！这什么扇子？那扇骨竟然是骨头做的，一根一根白森森的骨架，穿插在白色的扇布中间，根根分明。
不过幸好，它还在玻璃外面。窗户隔着呢，应该影响不到我吧？我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把脑袋埋进炒饭盘子里，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埋头吃我的饭。别抬头，别看，这肯定是幻觉，不用想，也不用害怕。
就在这时，坐在我对面远处的那个道士，突然动了。他先是袖子往后一甩，动作极快，一枚黑色的珠子从袖口里无声无息地射了出去，直奔餐厅那头值班的乘务员。只听轻轻一声闷响，那个乘务员身子一软，直接趴倒在了桌子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紧接着，两边连接餐车的门轰隆一声，竟然自己关上了。厚重的金属门将整节餐车封了个严严实实，成了一个完全隔绝的封闭空间。
这下，就算我再假装没看见，也必须做出反应了。因为我百分之百确信，这绝对不是幻觉。我急得筷子都扔了，身子一矮，哧溜一下就往桌子底下钻。甭管好赖，你们要打架归打架，千万别找我。我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能打。躲在餐桌底下，我双手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敢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朝外面张望。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那把白森森的扇子，竟然像穿过一层水面一样，直直地穿透了火车玻璃，没错！就是穿透。空气像水波一样在它周围泛起了层层涟漪，玻璃本身却毫发无损。扇子飘进车厢之后，在空中缓缓停住，不再移动。
然后，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在扇子后面浮现了出来。
先是一只纤纤玉手，五指修长白皙，轻轻握住了那把骨扇。接着是整个身影，由虚转实，仿佛从水里走出来一样。那竟然是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孩，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肤白如玉，眉眼狭长而妩媚，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后，发间别着一枚白色花朵模样的发卡。手里的扇子轻轻摇动着，动作说不出的优雅慵懒。
太漂亮了。我躲在桌子底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竟然一时看得出了神——那种美不是现代女孩那种精致打扮出来的漂亮，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带着几分古典韵味的清新脱俗，又不经意间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十几岁的小男孩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看的出了神。
那女孩似乎也发现了我，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我藏身的桌子底下扫了眼，仿佛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完全没把我当回事，只是翻了个白眼，就移开了视线。然后她娇嗔一声，开口说话了：
“你们文始道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追我追得这么紧，真不怕姑娘我大开杀戒啊？”
那声音娇嫩又妩媚，轻轻地在空气里回荡，像是有人贴在你耳边柔声细语一般，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半边。
明明是挺温馨的气氛，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对面的道士却如临大敌一般，腾地站了起来。只见他一脸严肃，眉宇间全是戒备之色，浑身的气场在那一瞬间变得凌厉无比。那只通体碧绿的螳螂顺着他的手臂不紧不慢地爬到了左肩上，两只前镰高高举起，虎虎生风地挥舞了两下，一对复眼死死地锁定着前方的女孩。一人一螳螂，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位笑靥如花的姑娘，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而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
此时的场面是这样的：
凌晨两点左右，火车还在铁轨上轰隆隆地前进着，车窗外面一片漆黑，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正贴着玻璃在流淌。餐车天花板上的几盏灯摇摇晃晃的，忽明忽暗，随时都像要熄灭的样子。青灰色道袍的道士站在通道左侧，肩上立着一只碧绿螳螂；对面七八米处，手持骨扇的古装女孩轻轻摇着扇子，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大战就要爆发。
而娇小无助的我，正缩在餐桌底下，双手扒着桌腿，探着半个脑袋左右张望着。远处那个餐厅乘务员还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睡着了。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风景，眼皮渐渐重了起来，迷迷瞪瞪地打起了瞌睡。半梦半醒之间，耳边时不时传来“瓜子花生矿泉水”的吆喝声，还有推着小吃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板发出的咕噜声。
这一觉睡醒，竟然已经到了半夜。车厢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暗淡。周围人横七竖八地睡了一地，座位上歪着的，过道里铺张报纸躺着的，靠在行李袋上打呼噜的，各种睡姿应有尽有。我赶紧摸了摸身上，手机还在，钱也在，没丢什么东西。同时，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起来，有点饿了，看了下时间，凌晨一点多，明天早上差不多就到保定了，不如去餐车找点吃的。
餐车一般都设在列车中部，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跨过过道里横七竖八睡着的人，一路说着“借过借过”，穿过了好几节车厢才走到。
半夜的餐车显得格外空荡，和白天拥挤嘈杂的车厢形成鲜明对比。左右两边各摆着几排桌子，桌面上铺着小碎花的桌布，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家常的温馨。左边有一个值班的工作人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见我进来才抬起头来，懒洋洋地问我想吃点什么。
我扫了一眼整个餐车，除了我之外，只有角落里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背对着我，看不清相貌，只能看到他头发很长，用一个青木发簪高高束起，束得整整齐齐。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后背上背了一把很长很长的宝剑——剑鞘是深色的，剑柄上隐约能看到缠着一圈一圈的深色丝线。
我肚子实在太饿了，也顾不上管这些，随便点了份炒饭，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等着。就在这时，我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像是从老庙里飘出来的那种气息，在火车铁轨的轰隆声里显得格外奇异。
点完菜，我换了个靠前一点的位置坐下，途中正好路过那个道士。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突然感觉精神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轻轻弹了一下——说不上来的感觉，浑身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一愣，下意识扭头看了那道士一眼。
他正好也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借着餐车昏黄的灯光，我看清了他的相貌：鹤发童颜，皮肤却意外地光洁，没什么皱纹，眉毛又长又白，眉梢微微下垂，花白的胡子一直垂到胸口。脖子上挂着一个吊坠，样式古旧，看不清楚是什么材质。整个人往那里一坐，就是一副标准的世外高人模样。他右手正拿着勺子，慢悠悠地喝着面前那碗鸡蛋汤，而他的左手，就随意地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上面赫然站着一只通体碧绿的螳螂。
那螳螂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大，通体翠绿欲滴，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像是用碧玉雕出来的。两只硕大的前镰高高举起，虎虎生风地挥舞了几下，看着就战斗力不俗。
我造！我这什么体质，怎么老碰到这种邪门事。
恐惧源于未知。
我还是躲远点好。这么一想，我又赶紧往前紧走了几步，找了个最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不一会儿，炒饭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酱油色的米粒油光发亮，还卧了个煎蛋。我也确实是饿了，抄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拉。
正吃到一半，那股刚才在车厢里闻到的檀香味突然又飘了过来，若有若无的，混在炒饭的油香里显得格外突兀。现在是半夜，火车窗玻璃上什么也看不到，外面就是一片纯粹的漆黑，像被泼了一层浓墨。我心里有点发毛，不由得放下筷子，左右张望了一下。
就在这时，火车玻璃上突然出现了一把奇奇怪怪的扇子。那扇子通体发白，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在黑暗中看得格外清楚，就好像那些纹路自己在发着微弱的光。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材质做的，但那个形状、那个颜色，绝不是什么正常的玩意儿。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赶紧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我靠！这什么扇子？那扇骨竟然是骨头做的，一根一根白森森的骨架，穿插在白色的扇布中间，根根分明。
不过幸好，它还在玻璃外面。窗户隔着呢，应该影响不到我吧？我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把脑袋埋进炒饭盘子里，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埋头吃我的饭。别抬头，别看，这肯定是幻觉，不用想，也不用害怕。
就在这时，坐在我对面远处的那个道士，突然动了。他先是袖子往后一甩，动作极快，一枚黑色的珠子从袖口里无声无息地射了出去，直奔餐厅那头值班的乘务员。只听轻轻一声闷响，那个乘务员身子一软，直接趴倒在了桌子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紧接着，两边连接餐车的门轰隆一声，竟然自己关上了。厚重的金属门将整节餐车封了个严严实实，成了一个完全隔绝的封闭空间。
这下，就算我再假装没看见，也必须做出反应了。因为我百分之百确信，这绝对不是幻觉。我急得筷子都扔了，身子一矮，哧溜一下就往桌子底下钻。甭管好赖，你们要打架归打架，千万别找我。我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能打。躲在餐桌底下，我双手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敢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朝外面张望。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那把白森森的扇子，竟然像穿过一层水面一样，直直地穿透了火车玻璃，没错！就是穿透。空气像水波一样在它周围泛起了层层涟漪，玻璃本身却毫发无损。扇子飘进车厢之后，在空中缓缓停住，不再移动。
然后，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在扇子后面浮现了出来。
先是一只纤纤玉手，五指修长白皙，轻轻握住了那把骨扇。接着是整个身影，由虚转实，仿佛从水里走出来一样。那竟然是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孩，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肤白如玉，眉眼狭长而妩媚，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后，发间别着一枚白色花朵模样的发卡。手里的扇子轻轻摇动着，动作说不出的优雅慵懒。
太漂亮了。我躲在桌子底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竟然一时看得出了神——那种美不是现代女孩那种精致打扮出来的漂亮，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带着几分古典韵味的清新脱俗，又不经意间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十几岁的小男孩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看的出了神。
那女孩似乎也发现了我，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我藏身的桌子底下扫了眼，仿佛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完全没把我当回事，只是翻了个白眼，就移开了视线。然后她娇嗔一声，开口说话了：
“你们文始道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追我追得这么紧，真不怕姑娘我大开杀戒啊？”
那声音娇嫩又妩媚，轻轻地在空气里回荡，像是有人贴在你耳边柔声细语一般，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半边。
明明是挺温馨的气氛，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对面的道士却如临大敌一般，腾地站了起来。只见他一脸严肃，眉宇间全是戒备之色，浑身的气场在那一瞬间变得凌厉无比。那只通体碧绿的螳螂顺着他的手臂不紧不慢地爬到了左肩上，两只前镰高高举起，虎虎生风地挥舞了两下，一对复眼死死地锁定着前方的女孩。一人一螳螂，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位笑靥如花的姑娘，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而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
此时的场面是这样的：
凌晨两点左右，火车还在铁轨上轰隆隆地前进着，车窗外面一片漆黑，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正贴着玻璃在流淌。餐车天花板上的几盏灯摇摇晃晃的，忽明忽暗，随时都像要熄灭的样子。青灰色道袍的道士站在通道左侧，肩上立着一只碧绿螳螂；对面七八米处，手持骨扇的古装女孩轻轻摇着扇子，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大战就要爆发。
而娇小无助的我，正缩在餐桌底下，双手扒着桌腿，探着半个脑袋左右张望着。远处那个餐厅乘务员还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