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_破镜照心
陆渊跪在地上，视线一阵发黑。
他刚才两次开口，都没有动用什么玄妙法术。
一句“护身符掉了”，让赵虎的贪念压过怒意半息。
一句“矿役名册烧了”，让失控弟子的恐惧改了方向。
旁人只听见两句寻常提醒。
可每一句都像拿指甲抠开自己的识海，再把眼前那些混乱情绪硬塞进去分辨。
残破镜影转得越来越快。
院中七色情绪光焰在他眼前重叠成一片。赤红的怒，惨白的惧，暗黄的贪，青灰的强撑，灰紫的执念，黑绿的怨毒，还有一些更细碎、更难分辨的杂色，全被魔气搅着往上翻。
太多。
太杂。
太近。
陆渊喉头一甜，血腥味涌上来。
钱多多从屋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他跪下，脸色顿时变了：“陆师兄！”
“别过来。”
陆渊声音很低，却硬。
钱多多僵住。
下一瞬，一缕魔气贴着门槛钻向他脚边。钱多多没有看见，只觉得背后一寒，本能想往陆渊这边跑。
陆渊咬牙抬手，指向床底：“躲回去！”
钱多多这次没有废话，嗖地缩回去。
魔气扑空，又被院中更浓的恐惧吸引，拐向另一个哭喊的弟子。
陆渊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刚松，识海里的破镜忽然一沉。
它不再只是咬住那缕入侵魔气。
而是把镜面朝向整个丙字小院。
陆渊心头一惊。
别乱来。
可破镜不听他的。
或者说，它现在终于闻到真正能吃的东西，根本不愿再装死。
镜面裂纹间的黑光扩散开，像一张无形的网，从陆渊识海深处探出，落向院中那些被魔气搅起来的负面情绪。
它没有直接抽人神魂。
也没有把某个人的情绪吸干。
它吞的是溢散出来的部分。
那些已经被魔气搅出体表、在众人头顶乱窜的恐惧、怨恨、贪念和求生欲，像细碎火星一样被镜面吸引，一点点落入陆渊识海。
第一点恐惧入镜。
陆渊浑身一震。
冰冷。
却不再刺痛。
第二点怨恨入镜。
镜面发出极轻的嗡鸣。
第三点贪念入镜。
原本快要撕裂的识海，竟像被一只冷手按住，勉强稳了半分。
陆渊终于明白。
灵气对它来说像生米，硬吞伤胃。
魔气像带毒的肉，能吃，却会反噬。
而心魔情绪，才是它真正能消化的东西。
院中混乱没有立刻停止。
可最糟糕的局面被缓了一缓。
那些失控弟子头顶的情绪火焰被吸走一层外溢，眼底红光便淡了一些。巡院执事趁机拍出三张镇心符，压住两个冲向阵灯的人，又把赵虎逼到院墙边。
赵虎胸口起伏，眼神在清醒和狂躁之间摇摆。
“谁在阴我？”
他低吼。
没人回答。
他也找不到。
因为陆渊看上去比所有人都惨。
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单膝跪地，一副已经被魔气冲得站不起来的样子。就算赵虎再多疑，也只会觉得这个废物自身难保。
陆渊垂着眼，藏住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暗光，任自己看上去更狼狈些。
越像自身难保，越不会有人把院中的停顿和他联系在一起。
山门方向的轰鸣渐渐远去。
青云宗护山大阵像彻底醒来，青白剑纹一层层铺开，把赤黑火光压回山外。魔宗攻势依旧声势浩大，可陆渊已经能感觉到，那声势空得厉害。
像一面敲得震天响的鼓。
很吵。
却不是刀。
真正的刀，已经借着这鼓声去了别处。
韩松不见了。
镇魔峰方向的灰云也比方才更低。
陆渊想追看，识海却猛地一痛。
破镜吞下太多外溢情绪，镜面边缘开始泛起细碎黑纹。那些黑纹不是裂口，而像某种尚未成形的文字，浮上来又沉下去。
他听见破镜深处传来一声满足的低鸣。
不是“饿”。
像是终于咽下第一口真正的食物。
陆渊身体里的寒意退了些。
他原本被魔气冲得发麻的手指，慢慢恢复知觉。胸口堵住的那口血也被压了回去，虽然头痛仍在，可神魂不再像要被撕开。
他从濒死边缘被拉了回来。
不是靠丹药。
不是靠长老。
靠的是满院外溢的心魔。
陆渊低低吸了一口气。
这条路能走。
但很危险。
因为破镜刚吞下一些外溢情绪，就已经有失控迹象。若让它毫无限制地吃下去，谁知道会养出什么东西。
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会不会再出现？
它让他活下去，是真的想让他活，还是想让自己有东西吃？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院中一个弟子忽然清醒过来，看见自己手里抓着同伴的衣领，吓得当场松手：“我……我刚才怎么了？”
旁边的人也茫然坐倒。
巡院执事大口喘气，额头全是汗。他扫过院中，目光在陆渊身上停了停。
“你，还能动吗？”
陆渊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表现得太稳。
站到一半，还故意晃了一下。
“弟子……不知道。”
他把疑惑和虚弱都压进这几个字里。
外门废柴被魔气冲过，连自己还能不能动都分不清，才不容易惹人追问。
巡院执事皱眉：“回屋，别再出来。”
陆渊低头应是。
钱多多从屋里探出脑袋，赶紧扶住他，小声道：“陆师兄，你刚才吓死我了。你是不是差点走火？”
“差点。”
“那你怎么又缓过来了？”
陆渊看他一眼。
钱多多立刻举手：“我不问，我什么都不问。你这种能从矿役名单上撑到魔气里的人，肯定有自己的保命门路。”
陆渊看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能活更久。”
钱多多闭嘴。
陆渊进屋，关门。
院外混乱仍未完全平息，山门方向的剑光还在闪，镇魔峰方向却已经重新沉入云层。
他靠着门板坐下，终于不用再强撑。
识海深处，残破镜影静静悬着。
镜面裂纹间，黑纹一条条汇聚。
陆渊盯着它。
黑纹扭动，排列，像古老文字被水洗去尘埃。
一息。
两息。
四个古篆大字终于浮现在镜面上。
心魔初解。
陆渊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也很冷。
原来这不是一块只会吃白饭的破镜子。
它还会吐菜单。
他刚才两次开口，都没有动用什么玄妙法术。
一句“护身符掉了”，让赵虎的贪念压过怒意半息。
一句“矿役名册烧了”，让失控弟子的恐惧改了方向。
旁人只听见两句寻常提醒。
可每一句都像拿指甲抠开自己的识海，再把眼前那些混乱情绪硬塞进去分辨。
残破镜影转得越来越快。
院中七色情绪光焰在他眼前重叠成一片。赤红的怒，惨白的惧，暗黄的贪，青灰的强撑，灰紫的执念，黑绿的怨毒，还有一些更细碎、更难分辨的杂色，全被魔气搅着往上翻。
太多。
太杂。
太近。
陆渊喉头一甜，血腥味涌上来。
钱多多从屋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他跪下，脸色顿时变了：“陆师兄！”
“别过来。”
陆渊声音很低，却硬。
钱多多僵住。
下一瞬，一缕魔气贴着门槛钻向他脚边。钱多多没有看见，只觉得背后一寒，本能想往陆渊这边跑。
陆渊咬牙抬手，指向床底：“躲回去！”
钱多多这次没有废话，嗖地缩回去。
魔气扑空，又被院中更浓的恐惧吸引，拐向另一个哭喊的弟子。
陆渊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刚松，识海里的破镜忽然一沉。
它不再只是咬住那缕入侵魔气。
而是把镜面朝向整个丙字小院。
陆渊心头一惊。
别乱来。
可破镜不听他的。
或者说，它现在终于闻到真正能吃的东西，根本不愿再装死。
镜面裂纹间的黑光扩散开，像一张无形的网，从陆渊识海深处探出，落向院中那些被魔气搅起来的负面情绪。
它没有直接抽人神魂。
也没有把某个人的情绪吸干。
它吞的是溢散出来的部分。
那些已经被魔气搅出体表、在众人头顶乱窜的恐惧、怨恨、贪念和求生欲，像细碎火星一样被镜面吸引，一点点落入陆渊识海。
第一点恐惧入镜。
陆渊浑身一震。
冰冷。
却不再刺痛。
第二点怨恨入镜。
镜面发出极轻的嗡鸣。
第三点贪念入镜。
原本快要撕裂的识海，竟像被一只冷手按住，勉强稳了半分。
陆渊终于明白。
灵气对它来说像生米，硬吞伤胃。
魔气像带毒的肉，能吃，却会反噬。
而心魔情绪，才是它真正能消化的东西。
院中混乱没有立刻停止。
可最糟糕的局面被缓了一缓。
那些失控弟子头顶的情绪火焰被吸走一层外溢，眼底红光便淡了一些。巡院执事趁机拍出三张镇心符，压住两个冲向阵灯的人，又把赵虎逼到院墙边。
赵虎胸口起伏，眼神在清醒和狂躁之间摇摆。
“谁在阴我？”
他低吼。
没人回答。
他也找不到。
因为陆渊看上去比所有人都惨。
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单膝跪地，一副已经被魔气冲得站不起来的样子。就算赵虎再多疑，也只会觉得这个废物自身难保。
陆渊垂着眼，藏住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暗光，任自己看上去更狼狈些。
越像自身难保，越不会有人把院中的停顿和他联系在一起。
山门方向的轰鸣渐渐远去。
青云宗护山大阵像彻底醒来，青白剑纹一层层铺开，把赤黑火光压回山外。魔宗攻势依旧声势浩大，可陆渊已经能感觉到，那声势空得厉害。
像一面敲得震天响的鼓。
很吵。
却不是刀。
真正的刀，已经借着这鼓声去了别处。
韩松不见了。
镇魔峰方向的灰云也比方才更低。
陆渊想追看，识海却猛地一痛。
破镜吞下太多外溢情绪，镜面边缘开始泛起细碎黑纹。那些黑纹不是裂口，而像某种尚未成形的文字，浮上来又沉下去。
他听见破镜深处传来一声满足的低鸣。
不是“饿”。
像是终于咽下第一口真正的食物。
陆渊身体里的寒意退了些。
他原本被魔气冲得发麻的手指，慢慢恢复知觉。胸口堵住的那口血也被压了回去，虽然头痛仍在，可神魂不再像要被撕开。
他从濒死边缘被拉了回来。
不是靠丹药。
不是靠长老。
靠的是满院外溢的心魔。
陆渊低低吸了一口气。
这条路能走。
但很危险。
因为破镜刚吞下一些外溢情绪，就已经有失控迹象。若让它毫无限制地吃下去，谁知道会养出什么东西。
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会不会再出现？
它让他活下去，是真的想让他活，还是想让自己有东西吃？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院中一个弟子忽然清醒过来，看见自己手里抓着同伴的衣领，吓得当场松手：“我……我刚才怎么了？”
旁边的人也茫然坐倒。
巡院执事大口喘气，额头全是汗。他扫过院中，目光在陆渊身上停了停。
“你，还能动吗？”
陆渊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表现得太稳。
站到一半，还故意晃了一下。
“弟子……不知道。”
他把疑惑和虚弱都压进这几个字里。
外门废柴被魔气冲过，连自己还能不能动都分不清，才不容易惹人追问。
巡院执事皱眉：“回屋，别再出来。”
陆渊低头应是。
钱多多从屋里探出脑袋，赶紧扶住他，小声道：“陆师兄，你刚才吓死我了。你是不是差点走火？”
“差点。”
“那你怎么又缓过来了？”
陆渊看他一眼。
钱多多立刻举手：“我不问，我什么都不问。你这种能从矿役名单上撑到魔气里的人，肯定有自己的保命门路。”
陆渊看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能活更久。”
钱多多闭嘴。
陆渊进屋，关门。
院外混乱仍未完全平息，山门方向的剑光还在闪，镇魔峰方向却已经重新沉入云层。
他靠着门板坐下，终于不用再强撑。
识海深处，残破镜影静静悬着。
镜面裂纹间，黑纹一条条汇聚。
陆渊盯着它。
黑纹扭动，排列，像古老文字被水洗去尘埃。
一息。
两息。
四个古篆大字终于浮现在镜面上。
心魔初解。
陆渊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也很冷。
原来这不是一块只会吃白饭的破镜子。
它还会吐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