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_断丹名单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79章 · 34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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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送药时,木匣里少了一只瓷瓶。送药弟子把药包、伤册副页和空出来的木格一起放到院门边石台上,低着头说明养脉丸暂缓发放。

镇剑峰长老没有追问,只让开石台前的位置。陆渊拿起伤册副页,看到原先“养伤首月,续脉药照公账支取”的字样被一枚细小朱印压住,旁边又添了“复查存疑,后续丹药待外门重核”。那行字既不是孙仁的笔迹,朱印也与先前宗折上的不同。

“谁盖的印?”陆渊问。

送药弟子道:“丹房只认领药册上的印。我从外门药房接匣时,已经少了一瓶。”

陆渊继续问清送药经手。弟子告诉他,前六次都是一名灰眉师兄送来,今日任务牌临时更换,自己才第一次接手;至于原来那人,已经被调去看守安神散药柜。

陆渊又看了一眼伤册副页:“临时换牌是谁经手,任务堂哪一处发下来的?”

送药弟子的头压得更低:“任务堂临时换牌。师兄若要问,去问任务堂。”

院门关上后,镇剑峰长老把木匣里的药逐包倒出。

药材种类没有变,包裹重量也对。少的只有每五日一颗、用来温养续接处的低等养脉丸。这种丹药既不能修好胸侧那条歪接未愈的经脉,也不会增加修为,只能让肩后和腰侧刚接好的部位少些肿痛,使抬臂和转身时不至于反复牵扯伤口。

“停一颗,死不了。”老人道。

陆渊追问若连续停药会怎样。老人告诉他,肩后和腰侧的续接处会在反复练剑中持续肿胀,步虚、观虚和藏锋都必须减量,能恢复训练的日子也会一直往后拖。

陆渊把副页折回原样:“他想让我出去找药。”

老人问他是否已经知道是谁动的手。陆渊干脆地承认不知道;换送药人、盖复查印、暂缓一颗低等丹药,每一件单独看都合乎宗规,只是连在一起时恰好全压在他身上。韩松最像背后那只手,却不等于这张副页已经能证明韩松插手。

镇剑峰长老将少了一瓶的木匣推到他面前:“不出去也可以。药院还有别的消肿药,慢些而已。”

“若我不去,对方只知道这一刀没割到肉。”

老人听出他的意思,问他是否想让对方相信这一刀已经割到伤处。陆渊把副页折回原样,决定亲自下山领一次丹,让沿途该看见的人都看到他确实被断了药。

老人看着他:“我不会替你向丹房补药,也不会陪你查经手人。”

“不用陪,也不用替我补。”陆渊把木匣推回石台中央。

“出了第二道石门,不许开观虚看人,不许拿藏锋试谁,更不许用心绪异动给人定罪。”

“我只按外门手续领丹,不拿刚学的东西查人。”陆渊答应得很清楚。

镇剑峰长老从门后取下一块出入木牌,在背面写了两个时辰。木牌只够陆渊下山到外门,再于日落前返回。

“还有一条。”老人道,“真有人近身验脉,敛不住便别硬藏。药可以断,脉不能再断。”

陆渊收下木牌,先核对背面写明的两个时辰,确认自己必须在日落前重新穿过第二道石门。

午后,陆渊第一次以养伤弟子的身份走出第二道石门。肩后仍缠着药布,脚踝的肿虽然消了大半,走快时仍会刺痛。他把中阶气息沉入丹田,只留一丝活气贴着胸侧歪接未愈的经脉,随每次吸气轻轻浮动。山道上两拨采药弟子远远看了他一眼,都只当他仍是伤后低阶。

外门比他离开时更加拥挤。大比初选将近,练剑棚外排满等候领取木剑的弟子,丹房窗口前也挤着领安神散和养伤药的人。陆渊绕过旧演武棚,也略过孙仁平日所在的巡院案桌,径直把伤册副页递进药房小窗。

窗后管事扫过朱印:“养脉丸暂缓。”

陆渊把副页推入小窗,先让管事说明暂缓理由。对方只指着复查页上的“存疑”二字,至于究竟怀疑伤势、行止还是丹药去向,领药册上没有写明,管事也不肯多说。

陆渊把副页往前推了半寸:“养伤宗折写明首月药照公账。谁能在宗折后停药?”

管事脸色一沉:“我只按领药册办事。你若不服,去任务堂补核。”

陆渊没有继续争丹,只要求在副页上留下今日未发的记录,写清药房拒绝发放养脉丸,依据正是复查存疑。管事起初装作没听懂,直到陆渊又把副页往前送了半寸,才沉着脸在页角盖下一枚未发小印。

陆渊要的正是这枚能证明自己来过的印。他收回副页,把镇剑峰出入牌留在袖中,也不再与管事争吵,故意维持略显不利索的右脚,穿过仍在排队的人群。

转过丹房外墙,钱多多正蹲在粗饼摊旁挑一块最硬的冷饼。

两人隔着三名等药弟子对上目光。钱多多没有立刻靠近,先把饼钱付给摊主,又沿告示墙走出半条路,确认身后无人跟来,才在一处堆着废竹筐的角落停下。

“你真回来了?”他压低声音,“外面有人说你在后山连药都没混上,泡了几桶烂草水就快被赶回来了。”

陆渊问清流言从何时开始。钱多多咬着冷饼回想,确认前日便已经有人说后山不给药;可养脉丸直到今日才从木匣里消失,流言显然比真正的停药早了一天。

陆渊把声音压得更低,追问流言最早从哪一张嘴里传出来。

“找不到最早那张嘴。粗饼摊听来的是送炭杂役,送炭杂役说在任务堂听的,任务堂的人又说只是猜。”钱多多咬了一口冷饼,“你真被断药了?”

陆渊只告诉他少了一颗养脉丸。钱多多当即想绕去丹房后门打听,被陆渊伸手按住饼袋拦下;钱多多见他神色认真,这才停止咀嚼,等他说清楚要查到哪一步。

“记三件事。”陆渊道,“前六次送药是谁,今日换成谁;灰眉送药弟子什么时候被调去药柜;这张停药朱印经过哪只手。只记名字和时辰,不跟人,不进药房后门,也别问他们替谁办事。”

钱多多不放心地确认,是否真的只记经手人,不继续追查背后的指使者。陆渊让他守住这条线,尤其不许一看见韩松的影子便跟上去:“现在能拿在手里的,只有一颗没有发下来的丹。名字和时辰能作证,猜到谁都不能作证。”

钱多多看了看他肩上的药布,最后点头:“那你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陆渊把副页角落的未发小印给他看了一眼。

“让沿途盯着的人都看见,我拖着伤来讨过药,而且药房确实没给。”陆渊将副页上的小印收回袖中。

“你想让他们觉得后山不给你撑腰?”

“药院若真想替我补,一颗低等养脉丸不会缺。现在我拖着伤亲自到丹房,正好说明那边只让我养着,没有把我当自己人。”

钱多多眼睛转了一圈:“等他们再伸一只手?”

“第一只手停药,第二只手总要给我一条拿药的路。”陆渊朝告示墙后的任务堂看了一眼,“我来这一趟,就是看那条路从哪里递出来。”

任务堂就在告示墙后。陆渊进去时,值牌管事像早已算准他会来,没等副页完全展开,便把一册薄薄的伤后杂役簿放上木案。

“养脉丸不能白领。复查存疑的弟子,要么等重核,要么补一项宗门杂役,凭功记换药。”

陆渊让管事把可做的杂役说清。对方打量过他肩后的药布和走路时仍有些僵硬的右脚,排除了重活,只留下药圃除虫、旧器清点和废矿封存三项。

陆渊没有去看杂役簿,先问能否支取一颗养脉丸,等杂役做完后再从功记中扣除。管事当场拒绝,领药册上既然写着待核,药房在任务完成前便不会先发丹药。

“肩后和腰侧两处经脉才勉强接住,今日又断了养脉丸。若三日后肿痛不退,我未必做得了废矿杂役。”陆渊把伤情和时辰都摆到明面上。

管事向他肩后药布瞥了一眼:“镇剑峰若觉得你非吃不可,自会给你。既让你下来领,便还是按外门规矩。”

旁边誊抄任务牌的弟子停了停笔。

陆渊像没察觉,只把伤册副页往袖里收紧:“后山只管让我养伤,不替我补外门月例。”

药圃除虫排在下月,旧器清点要等三十件废器积满。只有废矿封存,三日后便可出发。

陆渊翻着杂役簿:“废矿不是停了吗?”

“停的是采矿。外围旧器、灯架和矿车总得清点。”管事用指节敲了敲最后一页,“三人一队,只到废弃外层,不进矿脉。做完记两点小功,够换三颗养脉丸。”

陆渊没有立刻选择废矿,只要求先拿一份清点名册,带回旧药院问过管养伤的管事,免得自己持牌下山后又被记成擅自离院。

管事问后山是否连他接何种杂役也要插手。陆渊只说自己仍在养伤期,出第二道石门必须有时辰与去处,回去问一声是为了免去擅自离院的罪名。

管事盯着他看了片刻,从案下抽出一张折好的薄册页。

“日落前回话。过时便等重核。”

陆渊接过折好的册页,直到走出任务堂也没有展开。钱多多已经按约定离开废竹筐,独自去查前三次送药经手,任务堂附近看不见他的身影。

陆渊一路维持着伤后低阶的气息,直到离开外门人群,才在山道背风处停下。

册页上列着三名弟子,另外两个名字都很陌生;下方的矿灯、断镐、旧矿车和封门木数量也各有任务堂旧印。唯独路线一栏的纸色更浅,像有人后来裁下一条新纸重新贴进名册。边缘虽然压得很平,迎着山光看时,新纸下面仍透出一层更暗的旧墨。

陆渊没有当场撕开纸条,只把册页沿原痕折回袖中。停掉一颗养脉丸之后,对方果然把第二条路递到他手里——一张改过路线的废矿清点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