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_步虚一转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75章 · 35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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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仍坐在岸边,目光没离开水下那两枚刻字。步虚——他一度以为这是某种腾空飞遁的身法,绷着的肩背松了一瞬。

“别盯着这两个字做腾空的梦,你现在连地面都踩不稳。”镇剑峰长老站在他身旁,用木剑点了点水下白石,“步虚一共有七转,说的是七次换势。头一转只教你一件事:让开正面最重的那一下。”

陆渊的手指刚恢复知觉,湿衣仍贴在身上。他活动着发僵的指节跟老人往院里走:“昨日站桩接不住,今日便先学怎么躲,听起来倒比硬扛容易。”

“等你真躲开一次,再给它换好听的名字。”老人推开后墙小门,没有回头等他。

旧药院中央的三截短桩已经被拔走,换成一根齐肩高的粗木柱。柱顶横穿一根木轴,轴两端各绑一截木剑。地火旁另有一只脚踏木轮,以旧绳连着木轴。只要踩下木轮,两截木剑便会绕柱横扫。

镇剑峰长老让陆渊站到柱前两步,先用木剑点了点他的前脚,又沿着砖缝划到后脚:“前脚斜入,后脚把脚跟收回来,肩和胯一起贴向木柱。三处若有一处没跟上,你的身体还留在剑路正面。”

陆渊看了一眼那根粗木柱:“真遇敌时,总不能先找根柱子贴。”

“今日先借木头学会换力。等你能认出敌人的来势,再谈拿活人的力当柱子。”

陆渊看着横在柱侧的两截木剑。一高一低,高的扫肩颈,低的扫腰腹。无论往前还是往后,至少有一截会追着身体过来。

陆渊又问能否动用灵气,老人只提醒他,若敢把气全灌进腿里,昨日剩下的半盆冷泥正好还能敷伤。话说完,老人一脚踩下木轮,旧绳骤然绷紧,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两截木剑一高一低地绕柱横扫。

高处那把先冲肩颈而来,速度并不快,陆渊甚至能看清剑身上的裂纹。他照着方才的步点斜踏半步,前脚切进柱侧,后脚却仍钉在原处。两条腿把身体扯在剑路中央,高处木剑结结实实扫中肩膀,将他撞得横退;脚后跟磕上石沿时,低处木剑才从腰前掠过,他险些仰进尚未收走的药桶。

镇剑峰长老松开木轮,看着他揉肩站稳:“前脚到了,后脚和肩胯全留在原处。三处只做成一处,再来也是挨同一棍。”

第二次,陆渊记得收后脚,上身却仍朝外敞着。高处木剑从背后擦来,把他整个人推向木柱,额头撞出一声闷响。第三次,他终于让肩胯跟着脚步一起转,前脚却斜得太深;身体刚绕过高剑,低处那截便从柱后追上大腿外侧,将他挑翻在砖面上,掌心也擦出一道渗血的红痕。

陆渊坐在地上,指着仍在转动的两截木剑:“正面那把已经避开,柱后这把为何还算第一转?”

“两把剑拴在同一根轴上,后面那一下是你自己多绕出来的。”镇剑峰长老用剑尖在地上画了半道弧,弧尾只到柱侧,“身体挪开半边,最重的一击便会擦着衣襟过去。你若贪着多走半步,腰腹正好送给另一截木剑。”

陆渊盯着地上的弧线。韩松追杀他时,每多退一寸都可能换来活命的空当,这种本能早已留在腿上;如今木剑迎面扫来,他同样只想离得越远越好。可步虚第一转偏要他贴近压力,只挪够活命的半身,少一步挨打,多一步同样挨打。

老人用剑尖敲了敲陆渊面前的砖:“起来,把腿上的旧习惯改掉。”

木轮随后转了十余次,陆渊没有一次完整避开。前脚慢时,高处木剑直接抽上肩头;后脚收不净时,剑尾便扫过脚踝。最好的一次,他让高剑擦着衣角掠过,低剑却正撞在腰侧刚接好的那段经脉外,薄薄长起的脉膜被震得肿胀,连吐气都牵着腰腹发疼。

镇剑峰长老踩住木轮,不让木轴继续转。陆渊还想撑着柱子再试,老人已经把一块裹碎冰的旧布扔到他脚边:“腰侧才接好的地方已经肿了。今日继续练,明日你连从药桶里起身都做不到。”

陆渊只能先把冰布压在脚踝,再移到腰侧。冷意缓缓渗进肿痛处,胸侧那条一直没有长正的经脉却在方才每次转身时都被扯动,此刻连坐着呼吸也一阵阵发紧。第一日练到日落,他仍没能把身体完整挪开半边。

第二日,镇剑峰长老拆掉低处木剑,只留扫向肩颈的那一截。陆渊少顾一道剑影,终于在木轴转来时斜踏半步,及时收回后脚,左肩轻贴木柱。木剑带起的风擦过右耳,他站在柱侧,没有再被扫倒。

“方才算不算第一转?”陆渊回头看向老人。

“先看下一次还能不能站着,再问名字。”老人重新踩下木轮。第二次,剑尾仍擦中陆渊肩头;第三次,他为了贴稳木柱用力过猛,肩后刚愈合的经脉被挤得刺痛。练到午后,他十次只能避开三四次,而且只会朝同一侧转;老人一旦反踩木轮,他便要从挨打重新学起。

第三日,低处木剑重新装回木轴。陆渊不再分别盯着两截剑判断,而是先听旧轴的涩响,找出迎面最重的那一截。前脚不再跨深,后脚只收半个脚跟,肩胯贴近木柱时也不把身体撞实,只借柱身稳住转势。

高剑擦着肩头过去,低剑也从腰腹前掠开,两截木剑第一次都没有打实。陆渊停在柱侧,胸腹只比原位错开半边,衣角仍被剑风吹得向外翻动。

镇剑峰长老用剑尖在他两脚旁各点出一个印:“记住脚印。前脚再多探半寸,低剑会追到腰上;后脚少收一点,高剑仍能擦中肩颈。你只需离开最重的那一下,走得越远,留给下一把剑的空处反而越大。”

陆渊低头看清两只脚的位置。这一步比寻常闪身窄得多,没有大跨,也没有向后退,只把原本正对木剑的胸腹侧开;若非衣角仍在晃,从院外看去,他几乎还站在原处。

镇剑峰长老没有给他歇息,反脚便把木轮踩得更快。陆渊刚从第一转站稳,脚踝尚未回正,第二轮木剑已经贴近。他只能提起中阶灵气强行转向,速度虽然快了少许,胸侧那条歪接未愈的经脉却在急拧中骤然收紧;他勉强避开高剑,低剑仍扫中小腿,把他打得单膝跪在砖上。

“第一下让开了,第二下仍能要你的命。”老人等他按住胸侧,才继续道,“你现在的脚踝承不住急转,胸侧那处伤也跟不上连续换势。真遇连攻,避开头一下只能给你换来重新找墙、找树或拔剑的机会,绝不是站在原地等第二下。”

陆渊休息一刻后,老人把木轮速度降回原处,不准他再追第二轮。之后的训练都只做一次错身,避开便停,让脚踝和胸侧逐渐记住那半步。到第三日下午,他十次能稳住六次,换方向仍会乱,离开木柱也依旧找不到承接来力的位置。

镇剑峰长老在无题薄册上记下他能贴柱错开半身,又在后面写明急转会伤脚踝、胸侧歪接处会被牵痛。笔尖停住后,老人忽然拔掉粗木柱,连同木轴和两截木剑一起推倒,院中央只留下几个新露出的砖洞。

“柱子没了,再做一次。”镇剑峰长老单手提起无锋木剑,站到两步外,把自身灵压收得与陆渊相近。

陆渊看着空地上的砖洞:“肩膀没有地方贴,拿什么稳住转势?”

“试着借我这一剑的来力。”老人把剑横在腰侧,提醒他自己只出一剑,话音未落,木剑已经直扫过来。

这一剑比木轴慢,陆渊却更难判断剑锋真正会落到哪里。木柱的轴心固定,涩响一出,剑路便不会再变;老人手中的剑在落到肩前之前,随时能高一寸或低一寸。

陆渊按第一转斜踏,后脚收跟,肩胯也同时侧开。身体已经离开正面,左肩却找不到木柱承住转势,整个人仍在往前偏。老人顺势把剑身向外一送,那股力沿着陆渊的肩背继续推过去;他脚下被带得多转半步,虽然避开了剑锋正面,后背却完全露在老人面前。

木剑一翻,剑脊便敲中他的肩后。陆渊踉跄两步才停,老人已经用剑尖点住他后心:“第一下从胸前让过去,却把背送到对手剑下。真剑落在这里,你没有机会再转回来。”

第二次,陆渊试着用手背贴住剑身借力。手指刚碰上木面,老人手腕便往下一沉,横扫顷刻变成下压;剑身压着他的前脚往下折,膝盖当场跪地,掌心也险些按到木剑下面。老人没有再用一句“死了”作结,只把剑身压在他指前:“若这是开刃的剑,你这只手先被切开,接着才轮到脖子。”

陆渊抽回手掌,指节仍被压得发白:“前辈方才明明说,可以借敌人的力。”

“第一转练到后面才借得住活人的变化。你眼下只会借一根不会变招的木柱,手一碰上真正的剑,反倒把自己送进变化里。”

老人把粗木柱重新插回砖洞,叫陆渊记住眼下真正能用的东西:“遇敌时先看身边有没有墙、树、车辕,借这些不会突然变招的死物换开正面。你若拿自己的肩膀硬贴敌剑,方才那只手就是下场。”

陆渊揉着挨了剑脊的肩后。那里刚接好的经脉又被震得发胀,抬臂时隐隐牵到颈侧,好在没有重新裂开。他望着那根粗木柱,还是忍不住问:“步虚两个字传出去,总不像一门只能绕树躲剑的身法。”

“你只学到第一转的半截,能借树多活一次已经够用。”老人把木轮重新接上旧绳,“等你不再把背和手送给敌人,再嫌树不够体面。”

傍晚收练时,陆渊的脚踝已经肿起一圈,腰侧刚接好的那段经脉外也重新裹上冰布。他只能在固定木轴下偶尔错开正面,离开木柱便会被变化带倒,远称不上学会一门身法。

第二道石门外,送炭杂役又挑着空筐停在坡角。院墙内的木剑横扫声响了整日,他远远看见陆渊反复贴柱躲闪,大多数时候都会被扫倒,偶尔成功也只挪开半边身体;隔着院墙,他只见陆渊从未出过一剑。

杂役把这一日所见写在送炭竹签背面,最后只归成一句话:陆渊在后山挨了三日木剑,学会的仍只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