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_不记名弟子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70章 · 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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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你看见了什么。”

老人说完,旧药院里只剩地火烧水的闷响。

陆渊没有马上回答。

门槽里还插着卷宗副页,木牌上写着罚养。眼前老人却拿着那本没有题头的薄册。册子翻开的那一页,隐约拓着半截鞋跟印,弯痕和他上次重走第三式时留下的一样。

他知道自己看出错位旧拓本的事,已经被记下了。

“弟子该怎么称呼前辈?”陆渊问。

“外面的人叫我镇剑峰长老。”

老人把薄册合上:“称呼不值钱。你若三个月后还在这里,再问别的。”

三个月。

陆渊握着《伤后修习录》,没有因这句话松气:“弟子是来受罚,还是受审?”

“都是。”

“那前辈想听什么?”

“从你进镇剑洞说起。”

陆渊指节收紧。

老人没有逼近,也没有催动神识,只往地火里添了一块黑炭:“你可以不说,也可以隐瞒。说出口的,别拿假话糊弄我。”

陆渊看着铁桶边缘翻起的第一缕白汽。

“我被人追杀,逃进山洞。”

“谁?”

“没看清脸。”

这句不全是真话。

老人抬了抬眼,却没拆穿:“继续。”

“洞里有黑水,水中插着一柄黑剑,白色锁链压着它。它会说话,想让我拔剑。”

“你想拔吗?”

“想过。”

院中安静了一瞬。

陆渊没有把那句改成“不想”。黑剑给过活路、力量和杀韩松的幻象,他的手也确实伸到池边。若老人知道他是在黑池边被带走,这种假话没有意义。

“后来没拔。”他说。

“为何?”

“它给的东西太多太美好了。美好得像只要伸手,外门、矿役和追杀我的人都能一并消失。”

镇剑峰长老用火钳拨了拨炭:“所以你怕?”

“怕。”

“这回倒是真的。”

陆渊没有接话。

老人又问:“剑光进识海时,看见什么?”

“疼。黑剑的剑气断了,我晕过去。醒来已在外门柴房。”

心魔镜照己、黑剑叫出“小镜子”、镜面新黑线,这些都没有说。陆渊不知道老人能看出多少,也不打算用一次把识海秘密全交出去。

镇剑峰长老没有继续追问剑光。他把火钳放下,指了指院中一张矮凳:“坐。”

陆渊没有动:“前辈信了?”

“信一半。”

“另一半呢?”

“你还活着,我有时间慢慢问。”

老人停了停,又问:“陈石停下的那半息,和你有没有关系?”

陆渊没有去看无题薄册:“我泼了水。”

“我问的不是水。”

地火把铁桶烧得轻响。陆渊识海里的黑色残渣像听见了什么,在裂缝旁拱动一下。他把那点动静压住,半晌才道:“有关系。”

“用了什么?”

“现在不能说。”

镇剑峰长老没有发怒:“你记住。是人都有秘密,但秘密若反过来咬你,就要学会适可而止了。到时别拿救过人求情。”

“好。”

老人提笔在无题薄册上点了一点,没有写心魔,也没有写法宝,只留下一个小小墨圈。

这句话比一句“信”更让陆渊后背发紧。他走到矮凳前坐下,把木剑放在右手能碰到的位置。

镇剑峰长老先搭左腕,再搭右腕。两指没有灵光,只压着脉门听了很久。随后他让陆渊吸一口气,沿《青云吐纳诀》的旁脉路线走到胸侧。

气刚过肋下,旧伤便猛地一扯。

陆渊肩膀微沉,没有停。

“停。”

老人一指点在他胸侧。那丝气被截在半路,陆渊喉间泛起腥味。

“两处经脉断续,一处被魔气刃扫伤更加严重。你平日慢慢练气,尚能绕过去;真出剑时灵气一动,经脉必断。”

他又以指节敲了敲陆渊肩背、腰侧和丹田外沿。每一下都不重,落到几处旧伤上却像敲空木。

“气血亏损得久。识海早年受伤后,吃下的药大半拿去吊命,肉身本源一直是空的。后来又失血、魔气滋扰,窟窿只会更多。”

老人让他站起来,把巡院缚绳解开,叫他平举木剑。

陆渊手臂刚抬平,前五息尚稳。第六息起,肩后旧伤开始发热;再多一息,胸侧断续的气脉猛地抽紧,木剑前端便低了半寸。

“不准用另一只手托。”

陆渊咬住呼吸,把剑重新抬平。肋下伤口没有裂,掌心却很快冒汗,剑柄缠布一点点变暗。到第十息,丹田那丝气仍留着,右臂已经开始轻颤。

镇剑峰长老一指弹在木剑前端。

只是一点力,陆渊整条手臂便往下坠。木剑砸到地面,牵得胸侧一阵闷痛。

“看见了?”老人道,“你的气比从前留得久,肉身却接不住。眼睛若先学会看剑,手也赶不到你看见的地方。”

陆渊弯腰捡剑,没有争辩。

老人没有深究,又把两指按到陆渊眉心外一寸。袖内白痕立刻发冷,识海深处那道本源补痕却没有动。破镜沉在更深处,黑色残渣贴住裂缝,像死物一样伏着。

陆渊不敢催它。

几息后,老人收手。

“识海的漏口有人替你补过,神魂比这副身体好点。可也好不到哪去。你现在若接一记真正带剑意的剑气,外头经脉先断,气血随后散,神魂最后被肉身拖垮。”

陆渊问:“谁补的?”

“三个月后你还在这里,我再决定告不告诉你。”

又是三个月。

老人从架上取下三块窄木牌,依次摆在地上。

第一块写“命”,第二块写“气”,第三块没有字。

“你在这里待三个月,不入镇剑峰名册,不行拜师礼,对外仍是罚养的外门弟子。”

“院门每日开两次,送饭一次,送药一次。未经允许不得出第二道石门,不得夜里独自吐纳,也不得去找你来时看见的灰峰。违反一条,先记上;第二次,送回外门。”

陆渊问:“有人来问我呢?”

“按外门处罚说。问你为何来,便说擅动帮忙;问你学什么,便说泡药劈柴。若他能持掌门令走进院门,你说什么都没用。”

“前辈不拦?”

“有令便验,无令便滚。”老人道,“我守的是院门规矩,不是替你遮一辈子。”

陆渊看着第三块木牌:“它为什么空着?”

“前两块过了,才知道第三块该写什么。”

“若过不了?”

“送回外门,照你的原处罚继续。大比能不能赶上,自己认。”

老人把写着“命”的木牌踢到陆渊脚边。

“第一个月,先补身体。药浴、稳息、基础站桩。没有剑诀,没有秘法。”

第二块“气”也推了过来。

“身体接得住,再看你能不能守住自己的气。守不住,教得越多,死得越快。”

“太虚呢?”陆渊问。

“现在不碰。”

陆渊想起杂役堂前传功长老说过的旧名,也想起后山白气磨过的剑路残边。他来到这里,老人却连那两个字都不许他碰。

“前辈要收我为徒?”

“你现在顶多算个不记名弟子。”镇剑峰长老道,“只有记名弟子才能进名册。”

“前辈会教我什么?”

“保命和基础。”

“若有人再来杀我?”

“真到必死那一刻,我会看情况出手。”

“必死之前?”

“自己想办法。”

“外门的魔种、韩松和我的复验记录呢?”

老人把无题薄册在掌中拍了拍:“都不是该我替你解决的事。你若有证据,自己想办法;没有证据,别指望我替你编。你在这里学到的,也不能拿回外门给自己洗罪。”

陆渊沉默片刻:“若我不答应?”

“院门在后面。出去以后,巡查院会把你送回柴房。处罚不变。”

陆渊回头看了一眼院门。门槽中的卷宗副页仍在,外面是两道石门,再远处才是旧演武棚、大比名册和三个月后的灵矿。

留下,不代表高层信他。

他把写着“命”的木牌捡起来:“先试一个月。”

镇剑峰长老嗤了一声:“你倒会替自己打算。”

“三个月太长。”

“那就先活过今日。”

老人起身揭开铁桶盖。桶里原本只滚着清水,他从木架下取出三只布包,依次抖进褐叶、白根和一把带刺青籽。水色很快变深,苦辛药气压过湿炭味,白汽爬满旧墙。

他从墙边抽出一截无锋木剑,抬手丢到火边。

木剑落地,溅起几粒炭星。

第一桶药浴,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