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_伤后修炼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52章 · 20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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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旧演武棚被分成三块。

东边给能站稳的弟子练剑,木剑撞得啪啪响;西边给伤重的坐着吐纳,额头贴符,一个比一个像被霜打过的菜叶;中间留给巡院执事走动,谁气息乱了,谁木剑抡到旁人身上,竹尺立刻抽过去。

陆渊被分在西边。钱多多也想往西边蹭,被执事一脚踢回东边:“你没伤到站不住。”

钱多多抱着木剑,脸皱成一团:“执事,我心里伤得重。”

竹尺抬起来。他立刻跑了。

陆渊坐在一张旧草席上,面前摆着木剑。剑身有毛刺,剑柄缠布松了半圈,是旧演武棚里最不起眼的一把。这样的木剑正合适。太好的东西会招眼,太差的东西又容易断。

巡院执事走到他身边:“孙长老批过,你今日只能慢练。三式走一遍,气息不顺就停。”

陆渊低头:“弟子明白。”

执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怕他逞强死在棚里,最后把一张镇心符压在草席边:“疼就喊。”

这话一出,东边有人笑。赵虎把木剑横在肩上,声音不高不低:“练剑还能喊疼,外门大比不如改成比谁叫得响。”

几个弟子笑出声。

陆渊没抬头,只伸手拿起木剑。手掌旧伤被剑柄布纹磨到,疼得很实在。他把疼留在掌心,不往识海里引。识海深处的破镜今日格外安静,黑线像贴在镜面上睡着,只有袖内白痕偶尔发凉。

第一式,青云起手。

木剑抬起时,肋下伤口先扯了一下。陆渊动作慢,慢到赵虎看了一眼便失去兴致。钱多多在东边偷偷往这边瞟,瞟一次,被同组弟子木剑敲一次肩。

陆渊的剑尖落得很稳。以前练这一式,灵气从旁脉绕入手臂,总像捧一捧漏沙,还没到腕口便散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一丝只是勉强把剑尖托直。今日不一样:灵气仍少得可怜,可它沉在丹田里,没有立刻往识海裂口处漏。陆渊沿着旧旁脉慢慢推,像把一条细线穿过生锈的针眼。线会卡,会磨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刚碰眉心就被风吹散。

他没有停。

第二式,云折。

木剑斜回,手腕压低。识海深处的破镜轻轻一亮,照见剑路里那片熟悉的空白。空白仍是空白,像布上被剪掉的一块。陆渊填不进去,也不敢填,只是边缘清楚了些。

从前那边缘是雾里的水线,今日却如沾过水的麻绳,粗糙、暗淡,却能看见起伏。陆渊顺着边缘把木剑压下去,剑尖掠过草席一寸,卷起几根稻草。

袖内白痕忽然冷了一下,破镜上的黑线也跟着动。陆渊手腕一停,木剑差点斜出去。他立刻收住气息,让那一丝灵气退回丹田。黑线没有继续扩散,只在镜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像睡梦里翻身。白痕的冷意把它压回去。

陆渊低头喘气。

巡院执事从中间走过来:“不舒服?”

陆渊把木剑放低,声音发虚:“伤口扯到了。”

执事看了一眼他肋下布条,见没渗血,便道:“歇半盏茶。”

东边赵虎哼了一声:“半式都走不稳。”

钱多多这回没忍住:“人家带着伤还敢练,你好好的,练得像劈柴,也没见你少说两句。”

赵虎转头:“钱瘦子,你找打?”

巡院执事竹尺往柱上一敲,两人都闭嘴。

陆渊坐在草席上,指腹慢慢擦过木剑毛刺。他没有再碰那道黑线,只在心里把刚才那一剑过了一遍。气留住了,漏风轻了,剑诀缺掉的边也看得清些。黑剑梦里那句“有人补了个缺”又冒出来。陆渊把它压回去。是真是假,他现在都不能开口。

半盏茶后,陆渊重新站起。这一次他没有催破镜,只按《青云吐纳诀》旁脉小注,把气沉到气海,再温到手臂。木剑抬起时,肋下伤口仍疼,掌心也疼。疼归疼,剑尖没有晃。

第一式起手,剑尖稳落;第二式云折,手腕斜压;第三式青云收锋,木剑一寸一寸收回。

这式最短,也最容易散。剑锋回收时,灵气要从腕口退回丹田,再压住眉心旧伤。过去陆渊每次走到这里,识海裂口都会像破窗一样漏风。风一漏,丹田里那点气便乱成一团。今日风来得慢。

陆渊把木剑完全收回,剑尖停在身前。棚外阳光从破篾帘缝里落进来,照在剑身毛刺上。细小灰尘浮在光里,钱多多那边的木剑声、赵虎的冷哼声、周槐小心翼翼的吐纳声,都离他远了一点。

丹田里那一丝气,细得像发丝,却在。

陆渊把木剑放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巡院执事看见他走完三式,眉头微微松开:“还成。今日到此为止,别贪心。”

陆渊应了一声,坐回草席。

赵虎没有再笑。他刚才虽没细看,却也看出陆渊第三式收得稳。一个识海裂伤的人,带着旧伤走完基础三式,本身不算本事;可这种场合里,能不倒,已经够让旁人多看一眼。

钱多多收练后凑过来,递给他一只缺口水碗:“你方才真没事?”

“有事。”

钱多多手一抖:“什么事?”

陆渊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水有草灰味,他咽得很慢:“我发现木剑柄该重新缠布。”

钱多多瞪他:“你这人迟早把我吓短寿。”

陆渊把碗还回去:“短不了。你还得替我打听大比。”

钱多多眼睛一亮,刚才的担心先放到一边:“打听可以,价钱另算。外门大比一提前,消息可就贵了。”

“先欠着。”

“你怎么每次都先欠着?”

陆渊扶着柱子站起,袖内白痕贴着腕骨,冷意已经退去。破镜深处那道黑线不再动,灰光却比晨间稳了半分。识海旧裂后的空处仍像被什么托着,微弱得几乎抓不住。

他没有去抓。只拿起木剑,又顺着第二式的轨迹在空中虚虚划了一遍。

这一次,青云剑诀那片缺失的空白边缘,在破镜灰光里又清楚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