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_剑要吞人
黑色剑气扎进识海的一瞬间，陆渊听见破镜裂开的声音。
破镜没有整个碎开，倒像识海深处的伤口被人拿针一点点撬开，细小、刺耳，每一下都落在神魂上。陆渊喉间涌出一口血，却没能吐出来。血卡在喉咙里，他整个人跪倒在池边，手指抠着石面，指甲边全是泥和血。膝盖撞地时整条腿一震，肋下伤口被震得重新裂开一线，温血顺着腰侧往下淌，浸湿了布条结。
他左手抓向身侧，没抓到任何东西，只抓到一截垂下来的白光链尾。链尾入掌极冷，冷得他指节一抽，可那点冷意反倒把神魂里翻涌的痛压回去半寸。他没敢松手，五指死死扣住链尾，掌皮被冻得发青。
黑剑笑声压过池水。
那笑声不像从池底送上来，倒像贴着他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上爬。空腔四壁的剑痕随着笑声一齐亮起，又随笑声暗下去，亮暗之间，黑池水面被无形指掌按出一圈圈不规则波纹。
识海里，那枚黑色剑钩已经勾住破镜裂口。破镜灰光一圈圈卷上去，想把剑钩磨断，可剑钩每动一下，镜面黑纹就亮一分。那些黑纹像被唤醒，竟顺着剑钩往外爬。灰光卷到一处，黑纹便绕开；灰光收回去补别处，黑纹又贴着裂口边缘钻进来。两道光在镜面上你来我往，每撞一次，陆渊眉心便像被人拿细针扎进半分。
陆渊喉间又涌上一口血。这一次他没能压住，血从鼻下流出来，滴在膝头。黑剑不硬抢，只借那些黑纹往里拉——破镜往后缩，黑纹却顺着剑钩往前爬，灰光卷上去护主，黑气又咬着镜面不放，每一道力都从他神魂里过一遍。
陆渊试着把丹田那点灵气往眉心送。灵气刚到胸口，便被识海里的力量扯散，像一缕烟撞上风。他换了个法子，把灵气压在舌底，借着咬破舌尖那点疼，硬往眉心推。推到一半，灵气被剑钩旁的黑纹吸去一丝，剩下的才贴上破镜镜面。镜面灰光微微一振，却没有因此变亮，只把剑钩往外推开半指，半指之后便再推不动。
黑剑道：“碎镜跟着你，只会饿死。”
剑钩往外一扯。
陆渊眼前浮出旧演武棚。稻草、汤碗、钱多多的粮袋、赵虎的木剑、周槐额头镇心符，全都在黑气里晃。他能闻见棚里那股常年散不掉的霉稻草味，能听见汤碗在灶上被风吹得轻轻打颤。下一息，这些东西一件件碎开，变成黑池上浮起的泡影。泡影破开时无声，却在识海里留下一阵细密的疼。
“跟着我。”
剑钩再扯。
韩松的脸出现了，又被黑剑一口吞下。矿役名册出现，也被黑气撕成碎纸。碎纸边缘还带着朱砂印泥的气味，刚一散开便被黑水卷走。识心台、杂役堂、镇魔峰禁牌，一样接一样沉入黑水。每沉一件，黑池水面便亮起一点黑光，像在数他丢掉的东西。
“我让它吃饱。”
剑钩再往里扎。这一次它不再只是拉，而是化成无数细小黑丝，沿着破镜裂口往镜心钻。灰光卷上去拦，黑丝便散开绕过；灰光收拢，黑丝又合成一根。破镜镜面被这些黑丝逼得不断往识海深处退，每退一步，镜身便抖一下，镜边那几道旧裂口被黑丝挤得更宽。
陆渊能听见自己心跳。心跳每响一下，破镜便退一步，黑丝便进一寸。他右手在石面上抓了个空，指甲崩断一角，断甲混着血嵌进石缝。他换左手——左手还攥着那截白光链尾，他舍不得松。情急之下，他把链尾往石面上压，链尾贴着白色石纹一压，纹路里立刻泛起一丝极淡的亮，那点亮顺着链身反传回他掌心，把他冻僵的指节烫了一下。
破镜边缘忽然一亮。
那光很暗，很倔，贴着镜面裂口亮起——不是平日吞心魔后的亮，也不是金线。它不去吞黑剑气，只照向陆渊识海深处。
陆渊又看见了自己。镜里没有三个心魔，没有幻象里那个持剑的自己，只有一个满身血泥的外门弟子，跪在黑池边，手里什么也没有，背后也没有人。那人膝下石面被血浸成暗红，外衫裂口里露出旧伤叠新伤，左手还死死攥着一截白光链尾，链尾把掌心勒出一道深印。
那人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
活下去。
两个字没有声音，却像最早那次镜中陌生自己传来的意象。意象落下时，破镜边缘那道暗光忽然往镜心收，又从镜面裂口处反推出去，正撞在剑钩上。剑钩被推得往外滑了半分，黑纹也跟着顿了一下。
陆渊胸口狠狠一缩。
他把舌尖咬得更深，终于把喉间那口血吐出来。血落在石面上，没有滴进池中，却溅到最近一道白色石纹边缘。血珠一沾石纹，立刻被吸进纹路里，纹路像渴了许久，把血顺着白线往远处送，眨眼间送出半丈。
白色石纹骤然亮起。
最开始只是陆渊手边一寸。
那一寸亮起时，黑池水面像被人摁了一下，波纹立刻平了半圈。剑钩在识海里猛地一颤，原本缠住破镜裂口的黑气松了一线。陆渊抓住这一线空隙，把破镜往识海深处猛地一拽，镜身借势脱开剑钩半寸。
紧接着，池岸一圈全部亮了。
白光顺着石纹一路烧过去，烧到哪，黑水便从哪退开半寸。整圈池岸亮起的瞬间，空腔四壁那些细白剑痕同时亮起，无数道光从旧伤痕里挤出来，往池心汇拢。白链被这股光一激，绷得发出连串细响，链身亮得几乎看不清。黑剑的笑声断了。
池中央那柄黑剑第一次发出低低一声闷响，像被压住喉咙。剑身周围的黑水被白光逼回池心，缩成小小一团，仍在水面下不安地翻涌。剑钩在识海里被那股从石纹反涌上来的白光一撞，绷了半息，“啪”地一声断了。
陆渊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石面上。掌心白光链尾化成细碎光点散去，他没能抓住，只抓住一掌凉灰。耳边嗡鸣猛地重了一截，随即又轻下去。识海里，破镜缩回深处，镜面裂口仍在，灰光却重新贴住裂口边缘，慢慢把黑气往外挤。
破镜没有整个碎开，倒像识海深处的伤口被人拿针一点点撬开，细小、刺耳，每一下都落在神魂上。陆渊喉间涌出一口血，却没能吐出来。血卡在喉咙里，他整个人跪倒在池边，手指抠着石面，指甲边全是泥和血。膝盖撞地时整条腿一震，肋下伤口被震得重新裂开一线，温血顺着腰侧往下淌，浸湿了布条结。
他左手抓向身侧，没抓到任何东西，只抓到一截垂下来的白光链尾。链尾入掌极冷，冷得他指节一抽，可那点冷意反倒把神魂里翻涌的痛压回去半寸。他没敢松手，五指死死扣住链尾，掌皮被冻得发青。
黑剑笑声压过池水。
那笑声不像从池底送上来，倒像贴着他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上爬。空腔四壁的剑痕随着笑声一齐亮起，又随笑声暗下去，亮暗之间，黑池水面被无形指掌按出一圈圈不规则波纹。
识海里，那枚黑色剑钩已经勾住破镜裂口。破镜灰光一圈圈卷上去，想把剑钩磨断，可剑钩每动一下，镜面黑纹就亮一分。那些黑纹像被唤醒，竟顺着剑钩往外爬。灰光卷到一处，黑纹便绕开；灰光收回去补别处，黑纹又贴着裂口边缘钻进来。两道光在镜面上你来我往，每撞一次，陆渊眉心便像被人拿细针扎进半分。
陆渊喉间又涌上一口血。这一次他没能压住，血从鼻下流出来，滴在膝头。黑剑不硬抢，只借那些黑纹往里拉——破镜往后缩，黑纹却顺着剑钩往前爬，灰光卷上去护主，黑气又咬着镜面不放，每一道力都从他神魂里过一遍。
陆渊试着把丹田那点灵气往眉心送。灵气刚到胸口，便被识海里的力量扯散，像一缕烟撞上风。他换了个法子，把灵气压在舌底，借着咬破舌尖那点疼，硬往眉心推。推到一半，灵气被剑钩旁的黑纹吸去一丝，剩下的才贴上破镜镜面。镜面灰光微微一振，却没有因此变亮，只把剑钩往外推开半指，半指之后便再推不动。
黑剑道：“碎镜跟着你，只会饿死。”
剑钩往外一扯。
陆渊眼前浮出旧演武棚。稻草、汤碗、钱多多的粮袋、赵虎的木剑、周槐额头镇心符，全都在黑气里晃。他能闻见棚里那股常年散不掉的霉稻草味，能听见汤碗在灶上被风吹得轻轻打颤。下一息，这些东西一件件碎开，变成黑池上浮起的泡影。泡影破开时无声，却在识海里留下一阵细密的疼。
“跟着我。”
剑钩再扯。
韩松的脸出现了，又被黑剑一口吞下。矿役名册出现，也被黑气撕成碎纸。碎纸边缘还带着朱砂印泥的气味，刚一散开便被黑水卷走。识心台、杂役堂、镇魔峰禁牌，一样接一样沉入黑水。每沉一件，黑池水面便亮起一点黑光，像在数他丢掉的东西。
“我让它吃饱。”
剑钩再往里扎。这一次它不再只是拉，而是化成无数细小黑丝，沿着破镜裂口往镜心钻。灰光卷上去拦，黑丝便散开绕过；灰光收拢，黑丝又合成一根。破镜镜面被这些黑丝逼得不断往识海深处退，每退一步，镜身便抖一下，镜边那几道旧裂口被黑丝挤得更宽。
陆渊能听见自己心跳。心跳每响一下，破镜便退一步，黑丝便进一寸。他右手在石面上抓了个空，指甲崩断一角，断甲混着血嵌进石缝。他换左手——左手还攥着那截白光链尾，他舍不得松。情急之下，他把链尾往石面上压，链尾贴着白色石纹一压，纹路里立刻泛起一丝极淡的亮，那点亮顺着链身反传回他掌心，把他冻僵的指节烫了一下。
破镜边缘忽然一亮。
那光很暗，很倔，贴着镜面裂口亮起——不是平日吞心魔后的亮，也不是金线。它不去吞黑剑气，只照向陆渊识海深处。
陆渊又看见了自己。镜里没有三个心魔，没有幻象里那个持剑的自己，只有一个满身血泥的外门弟子，跪在黑池边，手里什么也没有，背后也没有人。那人膝下石面被血浸成暗红，外衫裂口里露出旧伤叠新伤，左手还死死攥着一截白光链尾，链尾把掌心勒出一道深印。
那人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
活下去。
两个字没有声音，却像最早那次镜中陌生自己传来的意象。意象落下时，破镜边缘那道暗光忽然往镜心收，又从镜面裂口处反推出去，正撞在剑钩上。剑钩被推得往外滑了半分，黑纹也跟着顿了一下。
陆渊胸口狠狠一缩。
他把舌尖咬得更深，终于把喉间那口血吐出来。血落在石面上，没有滴进池中，却溅到最近一道白色石纹边缘。血珠一沾石纹，立刻被吸进纹路里，纹路像渴了许久，把血顺着白线往远处送，眨眼间送出半丈。
白色石纹骤然亮起。
最开始只是陆渊手边一寸。
那一寸亮起时，黑池水面像被人摁了一下，波纹立刻平了半圈。剑钩在识海里猛地一颤，原本缠住破镜裂口的黑气松了一线。陆渊抓住这一线空隙，把破镜往识海深处猛地一拽，镜身借势脱开剑钩半寸。
紧接着，池岸一圈全部亮了。
白光顺着石纹一路烧过去，烧到哪，黑水便从哪退开半寸。整圈池岸亮起的瞬间，空腔四壁那些细白剑痕同时亮起，无数道光从旧伤痕里挤出来，往池心汇拢。白链被这股光一激，绷得发出连串细响，链身亮得几乎看不清。黑剑的笑声断了。
池中央那柄黑剑第一次发出低低一声闷响，像被压住喉咙。剑身周围的黑水被白光逼回池心，缩成小小一团，仍在水面下不安地翻涌。剑钩在识海里被那股从石纹反涌上来的白光一撞，绷了半息，“啪”地一声断了。
陆渊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石面上。掌心白光链尾化成细碎光点散去，他没能抓住，只抓住一掌凉灰。耳边嗡鸣猛地重了一截，随即又轻下去。识海里，破镜缩回深处，镜面裂口仍在，灰光却重新贴住裂口边缘，慢慢把黑气往外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