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_外门求生法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21章 · 20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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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剑鸣之后,陆渊一夜没有再睡。天快亮时,旧演武棚里的人陆续醒来。有人捂着胸口喘,有人摸着后颈说梦见自己又被魔气追上,也有人一睁眼就去摸粮袋,像怕睡梦里被人掏空。

钱多多醒得最早。他哪是睡够了,分明是被梦里的矿井吓醒。醒来后,他先看粮袋,再看陆渊,最后看向东侧木墙,脸色青白。

“陆师兄,昨夜后半夜,是不是又有动静?”

陆渊把木剑放到膝上,指腹慢慢擦过剑身上的旧裂。

“有风。”

钱多多张了张嘴,没敢追问。他如今已经学会了:陆渊不说的事,硬问多半没有好处。尤其昨夜镇魔峰那声剑鸣过后,陆渊一夜没合眼,擦木剑时指腹按得很慢。钱多多看了看他眼下那点青黑,到了嘴边的闲话又咽回去。

晨讲前,孙仁让传功弟子重新点了一遍幸存弟子名册。点名声在旧演武棚外响起,众人一个个应声。点到周槐时,周槐声音发虚,眼底全是血丝。点到赵虎时,赵虎答得很重,像要把自己的名字钉进册子里。点到陆渊,孙仁抬眼看了他一瞬,又在册上落笔。

“识海旧裂者,不得急进。每日吐纳不得贪多。练剑以稳气为先。”

陆渊垂首应下。旁人听见孙仁点名,多半觉得他是在提醒一个废材别把自己练死。

孙仁的训诫落到陆渊耳里,反倒像多了一层遮布。只要他仍旧是“识海旧裂”,脸色差、夜里不睡、练剑慢、吐纳少,很多异常都能被旧伤盖过去。外门弟子看不上这个名头,可在如今这种时候,废材的壳有时比锋芒好用。

晨讲散后,钱多多按昨夜的吩咐往告示墙去。他走得很自然。

先混在人群里看封山令有没有添字,又绕去杂役堂门口听两个老弟子议论巡守换班,最后蹲在发安神汤的队尾,借着抱怨汤少,和负责登记的杂役搭了几句话。陆渊留在棚里,没有跟过去。

他留在旧演武棚里修补练剑靶。破木靶上全是新旧剑痕,有些是赵虎这几日砍出来的,深而乱;有些是低阶弟子手软留下的,只划破木皮。陆渊一边把断开的竹篾重新扎紧,一边看棚里众人的气息。

不用全力催破镜,只看边缘。魔气污染后的外门,像一盆被搅过的浑水。恐惧是灰色,贪念偏黄,羞怒带红,还有些颜色陆渊暂时说不好名目——比如嫉妒沉在眼底时像一团暗苔,求生欲绷紧时又像混着微光的细丝。它们在众人头顶时隐时现,大多一闪就散。

陆渊不碰它们,只把那些一闪即散的颜色记下来。周槐抱着汤碗从旁边经过,眼角一直往药篓那边瞟。那一点黄光很浅,却黏在他目光上不肯落。赵虎在门口练剑,每次听见有人低声说“符压住”,头顶红光便窜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钱多多不在棚里,倒让陆渊少了一个总冒灰光的样本。

半个时辰后,钱多多回来了。他没有立刻凑近陆渊,而是先去领安神汤,和旁边两个弟子抱怨说今日汤比昨日还苦。等人群散开,他才端着碗蹲到陆渊身边。

“听见几件事。”

陆渊手上扎竹篾的动作没停。

“说。”

“第一,东侧巡守今夜又换人。戒律堂那位不住外门,黄昏前会回去,子时前后由杂役堂的人接牌。”钱多多声音压得很低,“第二,韩执事今天早上没有上巡守名单,可杂役堂侧间那本牌令册还是他核。第三,有人说昨夜东侧灯柱灭过一瞬,被记成风大。”

陆渊抬了抬眼。

“谁说的?”

“发汤的杂役。他抱怨后半夜被叫起来添灯油,说东边的人小题大做,灯灭一瞬也要补记录。”

“还有?”

钱多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还有一件不知真假。韩执事这几夜都会在子时前后查一遍东侧巡灯。不是巡守名单上的巡,是核册名义。别人问,他说封山后牌令不能乱。”

陆渊把竹篾收紧。

子时,东侧,核册。

这三个点,正好压在韩松心魔里那面更鼓、阵石和黑潮上。钱多多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发慌:“陆师兄,你别告诉我,咱们今晚就去。”

“谁说要去?”

钱多多松了口气,后背都软了。陆渊却看向东侧小路方向。

“从今日起,你只做三件事。看告示有没有改,听东侧谁换班,记韩松什么时候核册。”

“我记得住。”

“记在脑子里,不写纸上。”

钱多多连连点头。陆渊继续道:“不跟踪,不靠近封禁线,不问多余的话。你若被人发现,就说怕下矿,想找有没有轻省杂役。你本来就像这种人。”

钱多多脸一苦:“陆师兄,能不能别把真话说得这么伤人?”陆渊看他一眼。

“能活的真话,比好听的假话值钱。”

钱多多闭嘴了。午后练剑时,陆渊照旧只练基础三式。旁人看他慢吞吞,赵虎冷哼几声,却被巡院执事盯住,没有上前挑事。

陆渊的注意力不在赵虎身上。他在等棚中情绪自然起伏。

周槐又去药篓旁边晃了一次。负责发安神汤的杂役把剩下两枚安神丹放进小木盒,准备拿去杂役堂登记。周槐的目光跟着那盒子移动,头顶那点黄光越来越亮,像油灯里添了灯油。

陆渊没动,只把这抹黄记住。恐惧多半往后缩,贪念却会把手往前送。

傍晚,钱多多带回最后一条消息。

“韩执事刚进了杂役堂侧间。有人看见他把今晚夜巡路线重新誊了一遍。”

陆渊道:“路线?”钱多多从袖口里摸出一片破竹签,竹签上没有字,只被指甲掐出几道浅痕。

“我不敢写,只按顺序掐了印。杂役堂,东侧阵灯,青铜灯柱,旧药坡牌口,再回杂役堂。子时前后走一遍。”

陆渊接过竹签,指腹摸过那些浅痕。第一条真正能用的线索,终于落到他手里:韩松的子时夜巡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