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_钱瘦子求活
钱多多盯了陆渊一整日，还盯得很小心，不敢像盯肥羊那样直勾勾看，也不敢像盯仇家那样露敌意。他只是借着抱粮袋、擦木剑、打听消息的空隙，时不时往陆渊脸上扫一眼。
扫一次，眉头皱一下。再扫一次，眼神更乱。
陆渊练完剑回来时，钱多多终于憋不住了。
“陆师兄。”
“说。”
“你是不是……比前两日精神了一点？”
陆渊把木剑靠在墙边：“你眼睛这么闲，不如去盯赵虎。”
“赵虎有什么好盯的？他练剑练到手都肿了，谁靠近骂谁，三个月后肯定要找你麻烦。”钱多多说到一半，发现自己扯远了，又压低声音，“我说真的。别人被魔气冲过以后，不是噩梦，就是发抖，要么练功岔气。你也头痛，可你眼神不一样。”
陆渊看着他。钱多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昨夜那阵寒气过去后，我冷得做了一宿噩梦。你醒来后，反倒像把什么想明白了。还有今天练剑，你明明练得慢，可停手那一下，我总觉得你看见了别人没看见的东西。”
胆小的人不一定笨。尤其是靠卖消息活着的人。
钱多多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胆子，是眼睛和鼻子。他闻不到心魔镜，却能闻到风向变了。
陆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想问什么？”
钱多多搓了搓手，声音更低：“你是不是有活路？”旧演武棚角落里，几名弟子还在啃饼。赵虎在门口磨木剑，离得不近，却足够让钱多多不敢说得太明。
陆渊把视线落到钱多多怀里的粮袋上。
“有活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钱多多立刻把话接上：“我不白问。”
“你有什么？”
“消息。”
“外门现在消息最多的人是韩松。”
钱多多脸色一白，赶紧左右看了看：“你小声点。”陆渊淡淡道：“所以你的消息值多少，要看能不能避开韩松。”
钱多多喉结动了一下，脸上的急色收住。他抱着粮袋，指节一点点收紧，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过了片刻，他像下定很大决心，往陆渊身边挪了半步。
“我有一张图。”
陆渊眼神终于动了。钱多多立刻补充：“不是我画的。我以前从一个老采药弟子手里收来的。那人后来被调去灵田，再后来死在矿役名单里。图上画的是镇魔峰外围几条旧路，很多年没人走了，有些地方可能已经塌了，但大概位置还在。”
镇魔峰外围旧路。陆渊心里那条模糊的线，忽然有了落脚处。
他面上仍旧平静。
“封山令刚贴，你拿这种东西，是想找死？”
钱多多苦笑：“不拿出来才是等死。三个月后灵矿重开，像我这种炼气低阶、胆子小、剑也练不明白的，十有八九还要被补进去。韩执事管矿役名册，他若真有问题，我们这些底层弟子迟早被当成填坑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发颤，却没有退。
“陆师兄，我不问你怎么活。我只求你真找到活路时，别把我扔下。”
这哪里是忠心，分明是下注。钱多多把自己这点本钱，全押在陆渊身上。陆渊看着他，忽然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拿了图，把你卖给戒律堂？”
钱多多脸色更白。
“因为你要卖我，前几日周槐抢粮时就不用帮我。赵虎找麻烦时，你也不用替我开口。你这人说话难听，可真要让身边人送死，你好像也没那么顺手。”
陆渊沉默一息。他没钱多多想得那么好，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只是不喜欢把能用的人随手丢掉，也不喜欢看蠢货在自己眼前坏事。
钱多多能看见这一点，已经够了。
“图呢？”
钱多多没立刻拿出来，先把粮袋放下，又从外层破布里拆出一根看似普通的草绳。草绳中间藏着一片折得极小的旧黄纸，纸上有药渍和汗渍，边缘磨得发毛。
他把旧纸塞到陆渊手里，动作快得像偷东西。陆渊没有当场展开。
“你看过？”
“看过几眼，没敢细记。”
“还卖给过别人？”
钱多多立刻摇头：“这种东西卖不出去。以前没人敢靠镇魔峰，现在封山了，更没人敢碰。我要不是想活，也不会拿出来。”
陆渊把旧纸收进袖中。
“从现在起，这图你没有。”
钱多多一愣。
“有人问，你不知道。有人试探，你说旧路图早被老采药弟子带走。有人拿灵石买，你也说没见过。”
“那你呢？”
“我也没见过。”
钱多多明白了，连连点头。陆渊继续道：“你想活，就做你擅长的事。听谁被调去东侧，听韩松什么时候核册，听封山令有没有改。只听公开能听的，不跟踪，不靠近，不逞能。”
钱多多小声道：“那要是听见大消息？”
“先活着，再告诉我。”
钱多多肩膀松了些。他怕陆渊说什么同生共死，也怕陆渊让他夜探后山。陆渊只让他听消息，不让他靠近危险，正说明这条线还能谈。
傍晚，赵虎练剑回来，见钱多多老老实实坐在陆渊身边，冷笑一声。
“钱瘦子，换靠山了？”
钱多多脸上堆笑：“赵师兄说笑，我这种人哪有山靠？墙角漏风少，我靠墙。”
赵虎哼了一声，没再理他。陆渊低头整理草席，指尖隔着袖口按住那张旧纸。
纸很薄，却像一块烧热的炭。夜深后，旧演武棚安静下来。陆渊背对众人，借着梁上镇心符的微光，展开旧纸的一角。
线条很乱，旧药坡、断松岭、废采药道、枯井、东侧阵灯几个字挤在一起。几处地名与封山令上重合。
在东侧阵灯后方，有一条几乎被墨渍盖住的小线，绕过正路，斜斜通向镇魔峰外围。小线尽头写着两个模糊小字。
旧路。陆渊看了很久，又把旧纸折回去。
他低声叫过钱多多：“从明日开始，你去告示墙、杂役堂门口这些公开地方听消息。韩松什么时候核册，东侧换了几个人，封山令有没有改。只听，不靠近，不跟踪。”
钱多多连忙点头。陆渊这才把旧纸收进草绳夹层。
路有了，但不是立刻拿来走的。陆渊把草绳重新压回去，等韩松先走。
扫一次，眉头皱一下。再扫一次，眼神更乱。
陆渊练完剑回来时，钱多多终于憋不住了。
“陆师兄。”
“说。”
“你是不是……比前两日精神了一点？”
陆渊把木剑靠在墙边：“你眼睛这么闲，不如去盯赵虎。”
“赵虎有什么好盯的？他练剑练到手都肿了，谁靠近骂谁，三个月后肯定要找你麻烦。”钱多多说到一半，发现自己扯远了，又压低声音，“我说真的。别人被魔气冲过以后，不是噩梦，就是发抖，要么练功岔气。你也头痛，可你眼神不一样。”
陆渊看着他。钱多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昨夜那阵寒气过去后，我冷得做了一宿噩梦。你醒来后，反倒像把什么想明白了。还有今天练剑，你明明练得慢，可停手那一下，我总觉得你看见了别人没看见的东西。”
胆小的人不一定笨。尤其是靠卖消息活着的人。
钱多多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胆子，是眼睛和鼻子。他闻不到心魔镜，却能闻到风向变了。
陆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想问什么？”
钱多多搓了搓手，声音更低：“你是不是有活路？”旧演武棚角落里，几名弟子还在啃饼。赵虎在门口磨木剑，离得不近，却足够让钱多多不敢说得太明。
陆渊把视线落到钱多多怀里的粮袋上。
“有活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钱多多立刻把话接上：“我不白问。”
“你有什么？”
“消息。”
“外门现在消息最多的人是韩松。”
钱多多脸色一白，赶紧左右看了看：“你小声点。”陆渊淡淡道：“所以你的消息值多少，要看能不能避开韩松。”
钱多多喉结动了一下，脸上的急色收住。他抱着粮袋，指节一点点收紧，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过了片刻，他像下定很大决心，往陆渊身边挪了半步。
“我有一张图。”
陆渊眼神终于动了。钱多多立刻补充：“不是我画的。我以前从一个老采药弟子手里收来的。那人后来被调去灵田，再后来死在矿役名单里。图上画的是镇魔峰外围几条旧路，很多年没人走了，有些地方可能已经塌了，但大概位置还在。”
镇魔峰外围旧路。陆渊心里那条模糊的线，忽然有了落脚处。
他面上仍旧平静。
“封山令刚贴，你拿这种东西，是想找死？”
钱多多苦笑：“不拿出来才是等死。三个月后灵矿重开，像我这种炼气低阶、胆子小、剑也练不明白的，十有八九还要被补进去。韩执事管矿役名册，他若真有问题，我们这些底层弟子迟早被当成填坑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发颤，却没有退。
“陆师兄，我不问你怎么活。我只求你真找到活路时，别把我扔下。”
这哪里是忠心，分明是下注。钱多多把自己这点本钱，全押在陆渊身上。陆渊看着他，忽然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拿了图，把你卖给戒律堂？”
钱多多脸色更白。
“因为你要卖我，前几日周槐抢粮时就不用帮我。赵虎找麻烦时，你也不用替我开口。你这人说话难听，可真要让身边人送死，你好像也没那么顺手。”
陆渊沉默一息。他没钱多多想得那么好，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只是不喜欢把能用的人随手丢掉，也不喜欢看蠢货在自己眼前坏事。
钱多多能看见这一点，已经够了。
“图呢？”
钱多多没立刻拿出来，先把粮袋放下，又从外层破布里拆出一根看似普通的草绳。草绳中间藏着一片折得极小的旧黄纸，纸上有药渍和汗渍，边缘磨得发毛。
他把旧纸塞到陆渊手里，动作快得像偷东西。陆渊没有当场展开。
“你看过？”
“看过几眼，没敢细记。”
“还卖给过别人？”
钱多多立刻摇头：“这种东西卖不出去。以前没人敢靠镇魔峰，现在封山了，更没人敢碰。我要不是想活，也不会拿出来。”
陆渊把旧纸收进袖中。
“从现在起，这图你没有。”
钱多多一愣。
“有人问，你不知道。有人试探，你说旧路图早被老采药弟子带走。有人拿灵石买，你也说没见过。”
“那你呢？”
“我也没见过。”
钱多多明白了，连连点头。陆渊继续道：“你想活，就做你擅长的事。听谁被调去东侧，听韩松什么时候核册，听封山令有没有改。只听公开能听的，不跟踪，不靠近，不逞能。”
钱多多小声道：“那要是听见大消息？”
“先活着，再告诉我。”
钱多多肩膀松了些。他怕陆渊说什么同生共死，也怕陆渊让他夜探后山。陆渊只让他听消息，不让他靠近危险，正说明这条线还能谈。
傍晚，赵虎练剑回来，见钱多多老老实实坐在陆渊身边，冷笑一声。
“钱瘦子，换靠山了？”
钱多多脸上堆笑：“赵师兄说笑，我这种人哪有山靠？墙角漏风少，我靠墙。”
赵虎哼了一声，没再理他。陆渊低头整理草席，指尖隔着袖口按住那张旧纸。
纸很薄，却像一块烧热的炭。夜深后，旧演武棚安静下来。陆渊背对众人，借着梁上镇心符的微光，展开旧纸的一角。
线条很乱，旧药坡、断松岭、废采药道、枯井、东侧阵灯几个字挤在一起。几处地名与封山令上重合。
在东侧阵灯后方，有一条几乎被墨渍盖住的小线，绕过正路，斜斜通向镇魔峰外围。小线尽头写着两个模糊小字。
旧路。陆渊看了很久，又把旧纸折回去。
他低声叫过钱多多：“从明日开始，你去告示墙、杂役堂门口这些公开地方听消息。韩松什么时候核册，东侧换了几个人，封山令有没有改。只听，不靠近，不跟踪。”
钱多多连忙点头。陆渊这才把旧纸收进草绳夹层。
路有了，但不是立刻拿来走的。陆渊把草绳重新压回去，等韩松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