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_七色情绪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14章 · 23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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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第一次看清七色情绪,是在魔气入院的乱夜。那时所有人的心都被魔气搅开,恐惧、怨恨、贪念、嫉妒、求生欲像火一样烧到体表。他只是被迫看见,被迫借势,被迫在混乱里找半息活路。

现在不同。外门安置下来,镇心符压住了残余魔气,幸存弟子的情绪不再像昨夜那样外翻。陆渊再想看,便只能看见偶尔一闪的浅色影子。

红,多半是怒;黄靠近恐惧;紫常缠着执念和欲望;黑色最危险,常与魔气、杀意、怨毒纠缠。灰色最难分,有时像麻木,有时像混沌,有时又像被压住的妄念。

这些颜色不会自己报名字,破镜也不会贴心地给他解释。陆渊只能靠观察。

晨讲之后,杂役堂发下一批粗粮和安神汤。死伤太多,分派混乱,几个弟子为了多一块饼争得脸红脖子粗。若在平时,这点小事很快会被执事一鞭子压下去。可现在外门人人惊魂未定,执事也忙得脚不沾地,旧演武棚里很快闹成一团。

钱多多抱着自己的粮袋,紧张地往陆渊身后挪。

“陆师兄,右边那个叫周槐,平时就手脚不干净。他盯我袋子半天了。”

“你欠他灵石?”

“没有。”

“得罪过他?”

“我卖过他一个假消息。”

陆渊看他。钱多多立刻改口:“不算假,就是时效过了。”

右侧那名瘦高弟子果然朝他们靠近。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一直往粮袋上飘。陆渊凝神看去,只能在他眉心附近看见一丝很淡的紫影,像藏在袖口里的细蛇。

贪念不强,但确实在。陆渊没有急着动。

他先试着把注意力落到另一个正在闭目休息的弟子身上。那人昨夜受伤不轻,此刻只是疲惫,头顶情绪灰白,几乎没有明显贪怒。

陆渊心念微动。破镜轻轻一颤。

他想拨出一点恐惧,识海里却空落落一沉,紧接着眉心挨了一针似的刺痛。陆渊立刻收念。

那名弟子仍在闭目休息,连眼皮都没动。灰里没有火星,破镜就吹不出火,硬吹只会反咬他一口。

陆渊缓缓吐气。瘦高弟子已经走到钱多多面前。

“钱瘦子,你昨夜躲得挺好啊。”

钱多多挤出笑:“命薄,风一吹就倒,魔气看不上。”

“少贫。”那人盯着他怀里的粮袋,“我那份被人拿错了,先借你半袋。”

钱多多脸色一变:“粮袋上有名。”

“我说拿错了,就是拿错了。”

旁边几名弟子看过来,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装作没看见。赵虎也抬起头。

他没有插手,只抱着木剑冷眼旁观。昨夜之后,他暂时不敢明着闹,但看别人欺负钱多多,显然并不介意。

瘦高弟子头顶的紫影更浓,底下却又泛出一点黄。那是怕:怕巡院执事回来,怕被记名,怕安置期抢粮的事闹大。陆渊盯住的正是这点怕。

他没有催动破镜去压那团情绪,只让自己的声音落得不轻不重。

“你确定要在镇心符下面抢粮?”

瘦高弟子脸色一沉:“陆渊,关你什么事?”陆渊抬眼看梁上符纸。

“昨夜魔气污染后,宗门最忌弟子心性不稳。你现在动手,若执事问起来,是抢粮,还是魔气余毒未清?”

话音落下,瘦高弟子头顶那点黄意猛地一亮。陆渊识海里的破镜顺势轻轻一拨,只一点,像指尖拂过水面。

瘦高弟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眼神闪烁,脸上的凶相没散,脚却没有再往前。

钱多多立刻抱紧粮袋,往后退半步。陆渊继续道:“抢半袋粮,换一次识心台复查。你觉得值,就动手。”

瘦高弟子喉结滚动。没人真按住他的手脚,是他自己先想起了昨日识心台前那些被贴镇心符拖走的人。

巡院执事的脚步声恰好从棚外传来。瘦高弟子脸色一白,立刻把手收回去,冷哼道:“谁要抢你粮?我只是问问。”

钱多多连忙点头:“问得好,下次别问。”瘦高弟子瞪他一眼,转身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各自低头。这场冲突小得不能再小,没有众人惊呼,也没人跪地求饶。可钱多多看陆渊的眼神又变了。

“陆师兄,你这嘴……”

“少说。”

“明白,明白。”钱多多立刻闭嘴,过了片刻又忍不住低声道,“你怎么知道他怕复查?”

陆渊看着棚外:“外门现在谁不怕?”这理由粗得很,好在够用。

钱多多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于是不再追问。陆渊的注意力却已经回到识海。

刚才那一拨轻得很,只是把对方心里本来就有的怕托上来一点,破镜仍旧回了一丝刺痛。

若他强行把那点恐惧推大,瘦高弟子也许会当场失态,甚至被吓得喊出什么荒唐话。但那样一来,反噬也会顺着情绪通道回冲识海,把他自己顶得眼前发黑。

看来离得越远、心越稳,他硬拨就越亏;对方本就心虚,又离得近,才有空子可钻。陆渊把这几下刺痛都记住:情绪不能凭空造,只能拨动已有、正在外溢的那一点;拨重了,反噬就重。境界高太多的人,不到生死关头,最好连碰都别碰。

想到这里,他脑中自然浮出韩松的脸。韩松境界比赵虎高得多,也比外门低阶弟子稳得多。

若贸然拨他,陆渊可能还没看清什么,就先把自己震得七窍流血。可不碰,又查不到韩松昨夜离岗的真相。

正在这时,旧演武棚外传来新的喧哗。几名执事抬着一只封好的木箱从杂役堂出来,箱上贴着青云宗阵符。有人低声说,那是昨夜从东侧阵灯附近收回来的碎阵石,今日要送去后山外围核对。

东侧阵灯。韩松值守过的地方。

陆渊抬头。破镜在识海深处轻轻一震。

他只看了那只木箱一眼,眉心便传来细微刺痛。木箱本身未必危险,是他刚才动过破镜,识海还没缓过来。

若强行再照,痛意必定更重。陆渊垂下眼。

规矩到这里已经很明白:能用,但不能乱用。越想看韩松,越得先忍住。可就在执事抬箱经过演武棚门口时,陆渊忽然在箱缝边缘看见一缕极淡的黑灰气息。

那气息一闪即逝。像从阵石里渗出来的一点潮。

破镜猛地一颤。这回传来的不是饥饿,而是一阵警觉。

陆渊眉心一痛,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木柱,听见钱多多紧张道:“陆师兄?”

陆渊缓缓抬头,看着木箱被抬远的方向。

“没事。”

他嘴上这么说,识海里的刺痛却像一根线,直直牵向外门东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