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_剑诀与吐纳诀
第二日清晨，旧演武棚里没有一个人睡得安稳。镇心符挂在梁上，符纸边缘被夜风吹得轻轻晃。每晃一下，就有人从梦里惊醒，摸自己的脖子，摸腰间木牌，摸到还活着，才敢重新闭眼。
陆渊一夜只睡了片刻。困当然困，只是没人敢睡沉。几十个低阶弟子挤在同一处，呼吸、梦呓、翻身声混在一起，任何一点异样都会被人看见。他识海里那面破镜刚刚骗过识心玉，正是最该藏的时候。
钱多多倒是睡着了。他抱着自己的包袱，身体蜷成一团，嘴里偶尔冒出几个不成句的词。
“不下矿……不卖……不卖这消息……”
陆渊听了片刻，忍不住轻轻踢了他一下。钱多多猛地坐起来：“谁买？”
周围几名弟子扭头看他。钱多多立刻把头埋下去，压着声音：“梦话，梦话。”
陆渊道：“你做梦都在开价。”钱多多揉着脸，委屈道：“人总得有点活着的念想。”
外面铜钟响起，这回不是点名，是传功堂召集。所有暂缓苦役的低阶弟子，都被赶到杂役堂前的空地。昨天还摆满尸牌的石阶已经被清理干净，血迹用清水冲过，仍留下淡淡暗痕。石阶上站着几名传功弟子，手里托着木箱。
人群先是安静，随即骚动起来。木箱一打开，里面露出的不是药粮，而是一摞书册。
薄的青皮小册，封面写着《青云剑诀基础篇》。厚一些的白皮册子，封面写着《青云吐纳诀》。
钱多多眼睛都直了。
“发法诀？”
旁边有人嗤笑：“基础篇而已，又不是什么传功殿秘法。”
“那也是完整册子。”钱多多立刻回嘴，“你不要给我。”
那人闭嘴了。外门低阶弟子平日能拿到的，大多是抄坏、传旧、缺页的残篇。真正完整的基础法诀并不贵重，却也不是人人随手能得。尤其是《青云吐纳诀》完整版，足够低阶弟子稳住炼气根基，少走许多弯路。
陆渊看着木箱里的书册，心里没有喜色外露。原主那本残篇，他翻过许多遍。
有几处行气图断得极不自然，像被人从中间撕去一段，又被后来的抄手硬接上。过去他以为是外门穷酸，连一本基础吐纳诀都发不齐。
现在看来，不止是穷酸。底层弟子的命，在外门从来不值一整本书。
孙仁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众人。
“昨夜魔气污染外门，宗门不会坐视低阶弟子神魂不稳。三个月内，凡外门弟子，每日晨时可来此听半个时辰基础讲法。今日发下吐纳诀与剑诀，修得多少，看你们自己。”
人群里压抑的呼吸变重。有人激动，有人茫然，也有人警惕。
陆渊不用破镜，也能从那些脸上看见活下去的欲望。人险些死过一次，再看见任何能抓的东西，眼睛都会亮。
一名传功弟子往前一步，声音清朗：“《青云吐纳诀》用于稳气、养脉、固本。《青云剑诀基础篇》用于练身、练眼、练手。魔气污染之后，若只静坐压心，恐惧会越压越深；若以剑式导气，反能散去部分郁结。”
他说着抽出木剑，在石阶前慢慢演了三式。起手，横拦，回挑。
那只是外门最基础的剑式，没有锋芒，也没有灵光，陆渊却看得很认真。剑式起落时，传功弟子脚下没有一丝多余晃动。手腕回挑的那一瞬，剑尖明明很慢，却让人觉得再快一步就会刺中眉心。
赵虎也在看。他看得比谁都用力。
炼气三层，在外门低阶弟子里已经能横着走。可昨夜被镇心符按在地上后，他像终于知道蛮力不是一切。此刻他盯着剑式，眼中那股羞怒渐渐变成贪婪。
钱多多小声道：“赵虎这眼神不对。”陆渊道：“他想把丢的脸练回来。”
“那我们怎么办？”
“你先把册子拿稳。”
发册很快轮到他们。传功弟子把两本书递到陆渊手里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识海旧裂者，吐纳时不可贪快。若头痛加重，立刻停。”
递书的手没有多停。陆渊拱手：“多谢师兄提醒。”
传功弟子点点头，继续发书。钱多多拿到自己的那份，立刻把册子塞进怀里，像怕被人抢。
赵虎从旁边走过，肩膀故意撞了一下钱多多。钱多多差点摔倒，抬头就要骂，看清是谁后又咽了回去。
赵虎冷笑：“拿得再紧，你看得懂？”钱多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陆渊翻开《青云剑诀基础篇》第一页，头也没抬：“他看不懂，可以拿来卖给看得懂的人。你看得懂，昨夜不还是被符按住？”
周围瞬间安静。赵虎眼底火气一跳。
钱多多吓得倒吸气。赵虎的拳头攥了起来，但他看见不远处巡院执事的目光，又看见自己肩头还没揭下的镇心符灰，脸上肌肉抽动半晌，硬是没动手。
“陆渊，你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钱多多腿都软了：“陆师兄，你现在惹他做什么？”
陆渊合上剑诀：“让他记住，昨夜丢脸的不止我知道。”
“这有什么用？”
“他要练剑，就会更急。”
钱多多没明白，陆渊也没再解释。赵虎这种人暂时不能打，也不能杀；越急着把脸找回来，越容易烫出周围的水温。
讲法结束时，孙仁又补了一句。
“法诀发下，不代表矿役取消。”
所有人刚刚升起的热意，被这一句话压住。孙仁的声音冷硬：“灵矿受昨夜魔气牵连，需要重新清查。三个月后，若灵矿重开，外门仍按规矩补录矿役。修为不稳、识心不合、考核落后的弟子，照旧下矿。”
风吹过石阶，书页轻响。刚拿到法诀的低阶弟子们，一个个脸色变了。
钱多多摸着怀里的两本册子，嘴唇发白：“还是三个月。”陆渊低头，看着《青云吐纳诀》封面。
三个月，一整本吐纳诀，一套基础剑诀，再加上一面会吞心魔、也会反噬的破镜。
死局还在，只是脖子上的绳暂时松开，垂成脚下一条硌脚的窄路。窄归窄，总算能走。
陆渊一夜只睡了片刻。困当然困，只是没人敢睡沉。几十个低阶弟子挤在同一处，呼吸、梦呓、翻身声混在一起，任何一点异样都会被人看见。他识海里那面破镜刚刚骗过识心玉，正是最该藏的时候。
钱多多倒是睡着了。他抱着自己的包袱，身体蜷成一团，嘴里偶尔冒出几个不成句的词。
“不下矿……不卖……不卖这消息……”
陆渊听了片刻，忍不住轻轻踢了他一下。钱多多猛地坐起来：“谁买？”
周围几名弟子扭头看他。钱多多立刻把头埋下去，压着声音：“梦话，梦话。”
陆渊道：“你做梦都在开价。”钱多多揉着脸，委屈道：“人总得有点活着的念想。”
外面铜钟响起，这回不是点名，是传功堂召集。所有暂缓苦役的低阶弟子，都被赶到杂役堂前的空地。昨天还摆满尸牌的石阶已经被清理干净，血迹用清水冲过，仍留下淡淡暗痕。石阶上站着几名传功弟子，手里托着木箱。
人群先是安静，随即骚动起来。木箱一打开，里面露出的不是药粮，而是一摞书册。
薄的青皮小册，封面写着《青云剑诀基础篇》。厚一些的白皮册子，封面写着《青云吐纳诀》。
钱多多眼睛都直了。
“发法诀？”
旁边有人嗤笑：“基础篇而已，又不是什么传功殿秘法。”
“那也是完整册子。”钱多多立刻回嘴，“你不要给我。”
那人闭嘴了。外门低阶弟子平日能拿到的，大多是抄坏、传旧、缺页的残篇。真正完整的基础法诀并不贵重，却也不是人人随手能得。尤其是《青云吐纳诀》完整版，足够低阶弟子稳住炼气根基，少走许多弯路。
陆渊看着木箱里的书册，心里没有喜色外露。原主那本残篇，他翻过许多遍。
有几处行气图断得极不自然，像被人从中间撕去一段，又被后来的抄手硬接上。过去他以为是外门穷酸，连一本基础吐纳诀都发不齐。
现在看来，不止是穷酸。底层弟子的命，在外门从来不值一整本书。
孙仁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众人。
“昨夜魔气污染外门，宗门不会坐视低阶弟子神魂不稳。三个月内，凡外门弟子，每日晨时可来此听半个时辰基础讲法。今日发下吐纳诀与剑诀，修得多少，看你们自己。”
人群里压抑的呼吸变重。有人激动，有人茫然，也有人警惕。
陆渊不用破镜，也能从那些脸上看见活下去的欲望。人险些死过一次，再看见任何能抓的东西，眼睛都会亮。
一名传功弟子往前一步，声音清朗：“《青云吐纳诀》用于稳气、养脉、固本。《青云剑诀基础篇》用于练身、练眼、练手。魔气污染之后，若只静坐压心，恐惧会越压越深；若以剑式导气，反能散去部分郁结。”
他说着抽出木剑，在石阶前慢慢演了三式。起手，横拦，回挑。
那只是外门最基础的剑式，没有锋芒，也没有灵光，陆渊却看得很认真。剑式起落时，传功弟子脚下没有一丝多余晃动。手腕回挑的那一瞬，剑尖明明很慢，却让人觉得再快一步就会刺中眉心。
赵虎也在看。他看得比谁都用力。
炼气三层，在外门低阶弟子里已经能横着走。可昨夜被镇心符按在地上后，他像终于知道蛮力不是一切。此刻他盯着剑式，眼中那股羞怒渐渐变成贪婪。
钱多多小声道：“赵虎这眼神不对。”陆渊道：“他想把丢的脸练回来。”
“那我们怎么办？”
“你先把册子拿稳。”
发册很快轮到他们。传功弟子把两本书递到陆渊手里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识海旧裂者，吐纳时不可贪快。若头痛加重，立刻停。”
递书的手没有多停。陆渊拱手：“多谢师兄提醒。”
传功弟子点点头，继续发书。钱多多拿到自己的那份，立刻把册子塞进怀里，像怕被人抢。
赵虎从旁边走过，肩膀故意撞了一下钱多多。钱多多差点摔倒，抬头就要骂，看清是谁后又咽了回去。
赵虎冷笑：“拿得再紧，你看得懂？”钱多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陆渊翻开《青云剑诀基础篇》第一页，头也没抬：“他看不懂，可以拿来卖给看得懂的人。你看得懂，昨夜不还是被符按住？”
周围瞬间安静。赵虎眼底火气一跳。
钱多多吓得倒吸气。赵虎的拳头攥了起来，但他看见不远处巡院执事的目光，又看见自己肩头还没揭下的镇心符灰，脸上肌肉抽动半晌，硬是没动手。
“陆渊，你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钱多多腿都软了：“陆师兄，你现在惹他做什么？”
陆渊合上剑诀：“让他记住，昨夜丢脸的不止我知道。”
“这有什么用？”
“他要练剑，就会更急。”
钱多多没明白，陆渊也没再解释。赵虎这种人暂时不能打，也不能杀；越急着把脸找回来，越容易烫出周围的水温。
讲法结束时，孙仁又补了一句。
“法诀发下，不代表矿役取消。”
所有人刚刚升起的热意，被这一句话压住。孙仁的声音冷硬：“灵矿受昨夜魔气牵连，需要重新清查。三个月后，若灵矿重开，外门仍按规矩补录矿役。修为不稳、识心不合、考核落后的弟子，照旧下矿。”
风吹过石阶，书页轻响。刚拿到法诀的低阶弟子们，一个个脸色变了。
钱多多摸着怀里的两本册子，嘴唇发白：“还是三个月。”陆渊低头，看着《青云吐纳诀》封面。
三个月，一整本吐纳诀，一套基础剑诀，再加上一面会吞心魔、也会反噬的破镜。
死局还在，只是脖子上的绳暂时松开，垂成脚下一条硌脚的窄路。窄归窄，总算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