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

朝菌不知晦朔 · 高子越 · 第31章 · 23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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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历86年八月十三日,巳时三刻,太阳黄经一百六十五度。

白露的含义是,暑退凉生,朝露凝结了天地间的清宁,古言道:白露早,寒露迟,玄武藏木荫,丹鸟还养羞,秋分收获正当时。

今年白露在晨时,也寓意着今年的暑气将彻底消散。

白露排在处暑之后,是立秋之后的第三个节气,斗指庚为白露,秋属金,阴气渐重,凌而为露,因秋露凝白如霜,故名白露露。

白露在三伏的末伏后,即白露含秋。《孝经纬》曰:秋露者,天地之气,清肃而凝,露结为霜之渐也,强调秋气渐深,清肃之象。

白露来临之时,太阳在壁宿。八月十三日后移动到奎宿,阳气对应太阳,八月十三日至十四日,太阳分别与壁宿东壁和奎宿左角相合,钦天监曰:阳离壁府入奎疆,秋露凝白满庭芳。

清肃渐起白露降,一夕凉生万物藏。

白露秋分夜,一夜凉一夜。

白日里,阳光将府里染得温润。苏长离刚从存想中醒来,快要到清晨苏长离从山修炼上下来,一身疲倦,他都会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止念存想的养起精气神。

他一身清爽地打开房门往院子里走,转过雕花木栏,便见楚清瑶立在亭子中。

素衣胜雪,鬓簪玉簪,墨发如瀑,随风轻扬。眉眼清婉,气质出尘,身姿绰约,衣袂翩跹,尽是古风雅韵。

手中捧着个白瓷茶盘,见他走来,眼睛一亮:“苏憨憨,可算逮着你了!最近你可不怎么活跃呀。”

“清瑶,这是在忙什么?”苏长离走近,鼻尖先嗅到一缕清冽茶香,混合着草木的湿润气息。

楚清瑶示意他坐下,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套冰裂纹茶具,茶釜中水汽袅袅。

“我亲自泡的白露茶,你来得正好,快尝尝。”

她提起茶壶,琥珀色的茶汤缓缓注入杯中,热气氤氲间,茶香愈发醇厚。

苏长离端起茶杯,先浅嗅一番,清甘之气直透肺腑。

轻啜一口,茶汤入口绵柔,初时带一丝极淡的清苦,转瞬便化为甘醇,顺着喉咙滑下,齿颊间余韵悠长,竟无半分春茶的娇弱与夏茶的干涩。

“好茶!”他眼中闪过惊艳,“清香甘醇,喝着浑身舒坦。”

楚清瑶听得眉开眼笑,拿起茶荷给她续上:“这名为白露茶,今日白露,是下人凌晨趁着秋露未晞,去后山茶园采的嫩芽,又用百草头上的秋露煮的。”

“秋白露煮茶?”苏长离好奇追问。

“嗯。”

楚清瑶指尖拂过杯沿凝结的细露,

“古话说‘百草头上秋露,未晞时收取,愈百病,止消渴,令人身轻不饥,肌肉悦泽’。白露的露水晶莹,煮茶极佳。”

她抬眸打量着苏长离,带着几分赞赏又调戏的语气道:“说起来,你最近倒是愈发精神了。往日里你虽也算清朗,却总带着几分倦意,如今瞧着面容清俊如琢,眉宇间似藏着几分沉静与稳重,似有剑气暗涌,虽未执剑,却仿佛与天地相融,于寂静中藏着万千锋芒。”

“告诉姐,你是有什么养生妙法?”楚清瑶盯着苏长离的眼睛,慢慢的靠近。

这话像一团温温的火,猝不及防燎上苏长离的耳根。他猛地收回端着茶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从鬓角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烧得滚烫。

虽然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可此时的楚清瑶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

到了青春韶华,情窦初开的年纪,像苏长离这种内向未经男女爱情的少年,自是害羞得不行。

他声音有些发紧,不敢再看楚清瑶的眼睛,慌忙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石桌上的茶盏上。

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此刻也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结巴:“可能是近来秋高气爽,又常去后院散步透气,心境开阔了,精神自然就好了。”

话没说完,就被楚清瑶的笑声打断。:“怎么还害羞了?”楚清瑶声音放得更柔,“我说的是实话呀。这般容易脸红,倒比姑娘家还要腼腆。”

她笑得眉眼弯弯,睫毛轻轻颤动,像乱舞的蝶翼。

苏长离这般木讷的人,平常倒是会不羁的说些其他开朗的话,但只要一聊男女青春暧昧的话,他便噤若寒蝉。

他好像从来没夸过楚清瑶好看。

楚清瑶转而笑道:“说起这白露茶,倒有句俗语:‘春茶苦,夏茶涩,要喝茶,秋白露’。你知道白露茶为什么最得人偏爱吗?”

“为什么”苏长离又端起茶杯,慢慢收起了窘迫神情。

“春茶虽嫩,却带着寒凉,脾胃弱的人喝多了易不适;夏茶受暑气熏蒸,滋味干涩;唯有这白露茶,历经春夏滋养,又受秋霜淬炼,褪去了浮躁,沉淀了甘醇,最是平和养人。”楚清瑶娓娓道来,指尖轻轻点着石桌,

“就像这秋日,暑气消,秋意浓,万物都在沉淀中孕育收获,恰如这茶,在清寒中凝聚了最纯粹的香气。”

苏长离点点头:“嗯嗯,茶如人生,历经沉淀,成就佳味。”

楚清瑶提起茶壶续茶,茶汤泛起细密涟漪:“我曾听先生说,白露是最富诗意的节气。此时天地清肃,露凝而白,既有秋日的清寒,又不失草木的生机。就像这茶,看似清淡,却藏着最醇厚的滋味;就像这诗,看似简单,却藏着最深沉的情愫。”

“我看过一句诗词:‘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苏长离抬起眼眸,

“正是!”楚清瑶眼中闪过一丝光,“我昨日前些日子还看到这句诗词。古人真是妙笔,寥寥数字便勾勒出这般清寂悠远的秋景,读来便觉白露沾衣,寒意渐生。那寻觅伊人的怅惘,透过文字,竟让人感同身受。”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楚清瑶轻声吟诵,眼前仿佛浮现出河畔芦苇丛生、白露凝结的画面,“这般意境,清冷中带着温婉,怅惘中藏着执着,难怪能流传千年。”

她捧着温热的茶盏:“鸿雁来,玄鸟归,长离,你说做只自由的候鸟好不好?春去秋来,随遇而安,看遍千山万水,尝遍人间烟火,不必困在一方庭院里,不必循着世俗的规矩过日子。”

“是啊,自由自在,多好。”

自从跟着李梦妤仙子修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灵炁的流转,知晓这天地间藏着远比长安更辽阔的世界。

风吹过他的发梢,带着草木的清香,他心底却悄悄泛起一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