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天星野，风月知己
风过无痕，苏长离站在微风中，青衫在春风里微微晃动。他豁达的给楚清瑶讲述知命不惧，日日自新。他可以赋予积极希望的开导别人，可是他自己却也是个常常失落的人，他也在失落今年树上花，不是去年枝上朵，失去的就是失去了，人永远我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里。
自古花无久艳，从来月不常圆。山中常有千年树，世上稀逢百岁人，光阴易逝。
三月的春风吹绿了千山万水，楚清瑶在书院看书，耳边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长离晃晃悠悠跑过来“清瑶，我来打扰你学习咯。看我给你带的好吃的。”
楚清瑶白他一眼，“一边去，再吃我就胖成猪了。”
他顺势往书案旁的筵席上一坐，“那我自己吃。”
楚清瑶听着苏长离在一旁吃东西的动静，开始故作不为所动，可是乃不住嘴馋，口里冒出清口水。“啊呀！！苏憨憨你好烦，我真想给你邦邦两拳。”
说着便往苏长离这边袭来，谈笑间两人把苏长离带来的东西席卷一空。
春日的阳光温温的，不燥不烈，柳树上的雀儿叽叽喳喳叫得慵懒，风一吹，柳丝扫过肩头，连带着困意都缠上来了。苏长离翻了两页楚清瑶摊在一旁的闲书，没看几行就打了个哈欠，干脆扯过书卷往脸上一盖，脑袋一歪，靠着椅背就睡死过去，连呼吸都变得慢悠悠的。
楚清瑶余光瞥着他，嘴角撇了撇，嘟囔着：“懒虫，就知道睡。”
有时楚清侯在府中常看着苏长离在楚清瑶旁边会时，低声嗤了句：“无用之人。”
虽然他对苏长离的厌恶不再想小时候那般表现得激烈，但他打心底瞧不上苏长离，仗着妹妹护着，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武也不读书，在他看来就成天混日子。
可妹妹偏疼他，有人要是对苏长离说三道四的，清瑶第一个跳出来护着，上次府里小厮背后嚼舌根，还被清瑶罚着扫了三天院子。楚清侯虽心里不爽，却疼妹妹，不愿扫她的兴，也就懒得多说什么。
心里暗忖：也就现在清瑶护着他，可清瑶终究是要嫁人的，将来寻个名门世家的夫婿，到时候没了清瑶这靠山，他这般无所事事，一事无成的，看他在将军府里还能混得下去，出了将军府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楚清侯冷哼一声，转身抬脚走了，脚步声惊飞了柳树上的雀儿。
夜幕降临，苏长离如往常的习惯，趁着晚风慢慢的攀上将军府的后山。
夜色漫过山巅时，苏长离已坐在崖边的青石上，身旁是没过脚踝的软草，沾着夜露的微凉，风拂过便漾起细碎的草浪，轻蹭着衣摆。
月光如溶银淌落，泼洒在崖前的林海与草甸上，把苍松的影揉成斑驳的墨纹，连草叶的脉络都清晰透亮，凝着的露珠像碎钻，一晃便坠落在地，悄无声息。
星空是极阔的，银河如银带横亘天际，繁星密匝匝地铺着，亮得清透，连远处星子的微光都落得真切，像谁把盛满碎星的匣子打翻在天幕。
山风吹得草叶相触的细响，像女子轻盈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山涧叮咚的泉声，衬得这夜静得像一幅浸了月光的画。
“苏憨憨，一个人欣赏夜景吗？”楚清瑶温柔的声音。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晚风拂过栀子草木，苏长离心头一颤，回头望去，便见楚清瑶立在不远处的月色里。原来真有脚步声，楚清瑶在他身侧坐下，裙角扫过软草，带起一缕淡淡的栀子香。
“嗯。”苏长离轻轻回应，声音放得极柔。
千里山有千里风，千江水有千江月。这世间美景，富人有，穷人也有。苏长离很享受这种宁静。
她没说话，只是抬眼望着星空，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柔了轮廓，连呼吸都放得轻缓，怕扰了这山巅的静。
沉静了许久，苏长离望向身边的楚清瑶，她静坐着，一只脚微微弯起，两支手撑着身子向后仰，望向星空。在柔和的月光光下，她的长发泛着微微的光泽，如同流苏般轻轻摇曳，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香气，脸庞被光线轻轻勾勒，轮廓柔和而清晰。她很瘦，穿得也单薄，散发出一种青春而深邃的美。
看着这张距离自己咫尺的脸，他情不自禁的心跳加速，显得有些慌乱。
“今天是那根筋不搭，怎么会突然有心情来后山逛。”他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指尖却不自觉地抠着青石的纹路。
“其实我来过很多次，只是没去那最高的山，那你今天怎么不到山顶。”楚清瑶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侧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生生相惜，情不自禁，冥冥之中……”苏长离愣了一下，又故作随意。
“苏长离！你指定找不了媳妇，找到了也是个傻子，你会不会根女孩子相处，这种美景和宁静的气氛，没两句又开始满嘴天南地北。”
“哈哈，你说的是。”苏长离尴尬的又补了一句“天生的，改不了。娘胎里就听我爹指着我娘的肚子说这孩子以后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讨女孩子喜欢。”
楚清瑶一脸无奈的用手遮住眼睛，有些无言以对，甚至是没眼看。“姐真替你担心。”
“你什么时候又成姐了，哭包一个。”
楚清瑶看着星空，脸色变得深邃了起来。“你看星空看什么？”
其实楚清瑶一直都知道，苏长离的心底藏着很多心事和秘密。自从他被父亲带回将军府，便像是父亲为她寻来的陪童，日日伴在她左右。她看得到他的孤独，看得到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攀上山顶，看得到他在面对兄长们的轻视时的沉默，看得到他在将军府中的小心翼翼。
他的那些沉默寡言，那些拘束，那些看似扭扭捏捏的模样，从来都不是性格或是自信的问题，而是他对自身所处的环境、空间与人际关系的权衡，是他给自己设定的默认权限，他只是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一方天地，给自己一个安身之所。
她一直都知道，他一点都不憨，他只是把心思藏得太深。
“不知道，莫名的喜欢。”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苏长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星空里，七颗星星连成一个斗状，明亮耀眼，在漫天繁星中格外醒目，他摇了摇头。
“那是北斗七星，最亮的那颗，就是北极星，居在中央钧天，像个舀酒的斗。”楚清瑶的声音轻柔，像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秘密，指尖轻轻点着那七颗星星，“日东行，星西转，斗柄指东，天下皆春，天干甲乙，地支曰卯，卦象为震，五行属木。当其时也，万物出达，生机勃勃。”
“啊，星星会动吗？我以为只有流星会动，那斗柄指南呢？”苏长离来了兴趣。
楚清瑶看向苏长离那崇拜的目光，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心里乐开了花，“斗柄指东，天下皆夏，真是憨憨，肯定会动呀，不然怎么会有你天道左旋，地道右旋的说法，一日一夜天一周，斗柄日旋约一度，同太阳，太阴则多行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之七，故二十九又九百四十分之四百九十九日为一朔望月；太阳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为一回归年，故十九年有七个闰月。小岁十二月则有余，十三月复不足，故舍之；大岁十三月则不足，取小岁补之，通闰月焉。故小岁三百五十四度又万七千八百六十分度之六千六百一十二，大岁三百九十四度、万七千八百六十分度之万三千九百四十六。”
“如此玄妙，这是怎么得来的？”苏长离有些惊讶，他现在才知道楚清瑶这妮子博学如此之多，眼中投去钦佩的目光。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星空，似在描摹那些圣人观察星象的模样：“古有圣人，见三光未知其则；日、月、列星，未有其度。思其理，见月度疾，日度迟，日、月相逐于二十九日、三十日间，始定月；夏至南极影长，明日反短，岁终日影复反长，三百六十五日周而复始，于是定岁；数法日月星辰，正四时，敬授民时。后有圣人以竖立在周城的表竿进行测望计算，制日晷。损益九寸九分、六分分之一，冬至暑长一丈三尺五寸，夏至晷长一尺六寸，以损益寸数长短各几何测日月度数、二十八宿、极南极北之距离。从冬至起暑长丈三尺五寸，小寒丈二尺五寸小分五，大寒丈一尺五寸一分小分四，立春丈五寸二分小分三；可测北斗星宿，可察日躔月离，可拟千年星象，可演宇宙万象。”
“那牵牛星距离北极星多远。”太复杂了，竟能从这浩瀚的星空中，探寻出这般精密的道理，这般宏大的格局。苏长离对这些倒是充满了好奇，可细理一时不太能理解，再说下去也如天书一般，倒显得有些枯燥，有些浪费了，他便问截停问了一个问题。
“以丈为尺，以尺为寸，以寸为分，分一千里。度、里、步、分，一里三百步。冬至日道外衡，算得牵牛去北极百一十五度千六百九十五里二十一步又千四百六十一分步之八百一十九。”
她的声音清晰，将一串复杂的数字缓缓道出，看着苏长离眼睛砸吧砸吧的看着自己，一脸的不可思议，像个好奇的孩童。楚清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笑意再也按捺不住，唇瓣紧紧抿着，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含了颗甜甜的桂花酥，生怕自己笑出声来，打破这温柔的氛围。
“夫天不可阶而升，地不可得尺寸而度，但这是书上说的，到底相距相距多少又没人能验证。”
“可是它很有道理呀，不像是假的。这般精密的推算，定然藏着天地的道理，绝非凭空捏造。”
“后来又有人造黄道游仪以证圣人之言，相去不多。如《乾象》所曰同归而殊途，义等而法异也。”
“圣人可真厉害，法天象地，我能数得清天上的星星多少颗就不错了。”苏长离目光望向漫天星河，只觉得自己在这天地之间，实在太过渺小，如同沧海一粟。
“天分三垣九野二十八宿，共四万一千二百二十八颗，宫紫微垣三万七千一百六十三颗，太微垣二千零七十八颗，天市垣一千九百八十七颗，分配于九野二十八宿中。流转不息，各司其职。”楚清瑶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如数家珍般说道。
“九野是九州吗？”
“不是，那是参星分野，古人对照九天分的九州。天上九野是九天，分管不同的职能，可有意思了。苏憨憨想不想听？”
“想”听她说天文星象像是有股魔力，温柔的，神秘的。苏长离悄悄往楚清瑶身旁靠近，她双手环着膝头，臂弯、腰身与双腿恰好围成一方安稳的空间，苏长离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将头枕入了那片温柔乡里。
楚清瑶的身子一怔，指尖微微蜷缩，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丝丝涟漪。他的头枕在她的膝头，带着淡淡的体温，透过襦裙漫上肌肤，酥酥麻麻的，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的耳尖悄悄泛起红晕，垂眸看向枕在自己膝头的苏长离，他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
她定了定神，心底的温柔，如春水般漾开，连声音都变得愈发轻柔，她又接着娓娓说到。
“天分九野，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隅，广五亿万里。中间之天为均天，均是平均调和的意思，他是宇宙的轴心，负责调度八方，中正不偏，所以从钧天开始。延申出其余八天，东方苍天，苍寓意青色，其日甲乙，在营室，昏参中，旦尾中。它对应春天和木德，其主生发，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獭祭鱼，候雁北。是万物重启的起点，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太蔟。
顺时空相连的则是东南方叫阳天，如其名，一阳初显，万象更生。是生命从萌芽向壮大过渡的加速领域，始雨水，桃李华，苍庚鸣，为繁盛之天。
正南方，炎天登场，盛德在火。其日丙丁，在东井，昏亢中，旦危中。这是阳气的巅峰，烈阳如火，其虫羽，蝼蝈鸣，蚯蚓出，草木葳蕤，万物繁茂至极盛。
而西南方则名曰朱天，象残阳如血的壮丽，它标志着盛极而衰的转折，夏秋相交，是能量开始向沉淀转化的信号，凋零之天。
正西方为颢天，为纯白，五行属金，其日庚辛，日在角，昏牵牛中，旦觜中。凉风生，候雁来，玄鸟归，其虫毛，其音殇，象征秋天的肃杀与收割。
然后为西北方的幽天，秋冬交替，幽如其名，光影退场，万物开始伏藏，为寂灭之天。
正北方为最深邃的玄天，其日壬癸，日在斗，昏东壁中，旦轸中。其虫介，水始冰，地始冻，水为蜃，虹藏不见。所有生命与次归藏，一年生生灵的终点。
而到了东北方，万物死中化生，腐草化为萤。为冬春交替的缝隙，是旧秩序的终结，新生命孕育的起点，所有的变革从这片天开始。所以名曰变天。寒去春来，天地重启，又是一轮新的循环。”
膝头的苏长离，静静听着，呼吸轻浅，似是听得入了迷，望向楚清瑶的侧脸，月光下，她的眉眼温柔，眼底盛着星河，美得让人心动。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幽香，草叶相触的簌簌声，轻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衬得这夜愈发温柔。月光如溶银，淌落在两人身上，淌落在山间，淌落在漫天星河之中，将这方小小的天地，裹成了一片温柔的梦境。
他听楚清瑶讲人有三关，六劫，九难，她聊哲学，理想，玄学。欲望滋生的勇气，偏执淬炼的坚持，她问苏长离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她想知道若有一天事与愿违，坚持是否仍然有意义。
自古花无久艳，从来月不常圆。山中常有千年树，世上稀逢百岁人，光阴易逝。
三月的春风吹绿了千山万水，楚清瑶在书院看书，耳边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长离晃晃悠悠跑过来“清瑶，我来打扰你学习咯。看我给你带的好吃的。”
楚清瑶白他一眼，“一边去，再吃我就胖成猪了。”
他顺势往书案旁的筵席上一坐，“那我自己吃。”
楚清瑶听着苏长离在一旁吃东西的动静，开始故作不为所动，可是乃不住嘴馋，口里冒出清口水。“啊呀！！苏憨憨你好烦，我真想给你邦邦两拳。”
说着便往苏长离这边袭来，谈笑间两人把苏长离带来的东西席卷一空。
春日的阳光温温的，不燥不烈，柳树上的雀儿叽叽喳喳叫得慵懒，风一吹，柳丝扫过肩头，连带着困意都缠上来了。苏长离翻了两页楚清瑶摊在一旁的闲书，没看几行就打了个哈欠，干脆扯过书卷往脸上一盖，脑袋一歪，靠着椅背就睡死过去，连呼吸都变得慢悠悠的。
楚清瑶余光瞥着他，嘴角撇了撇，嘟囔着：“懒虫，就知道睡。”
有时楚清侯在府中常看着苏长离在楚清瑶旁边会时，低声嗤了句：“无用之人。”
虽然他对苏长离的厌恶不再想小时候那般表现得激烈，但他打心底瞧不上苏长离，仗着妹妹护着，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武也不读书，在他看来就成天混日子。
可妹妹偏疼他，有人要是对苏长离说三道四的，清瑶第一个跳出来护着，上次府里小厮背后嚼舌根，还被清瑶罚着扫了三天院子。楚清侯虽心里不爽，却疼妹妹，不愿扫她的兴，也就懒得多说什么。
心里暗忖：也就现在清瑶护着他，可清瑶终究是要嫁人的，将来寻个名门世家的夫婿，到时候没了清瑶这靠山，他这般无所事事，一事无成的，看他在将军府里还能混得下去，出了将军府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楚清侯冷哼一声，转身抬脚走了，脚步声惊飞了柳树上的雀儿。
夜幕降临，苏长离如往常的习惯，趁着晚风慢慢的攀上将军府的后山。
夜色漫过山巅时，苏长离已坐在崖边的青石上，身旁是没过脚踝的软草，沾着夜露的微凉，风拂过便漾起细碎的草浪，轻蹭着衣摆。
月光如溶银淌落，泼洒在崖前的林海与草甸上，把苍松的影揉成斑驳的墨纹，连草叶的脉络都清晰透亮，凝着的露珠像碎钻，一晃便坠落在地，悄无声息。
星空是极阔的，银河如银带横亘天际，繁星密匝匝地铺着，亮得清透，连远处星子的微光都落得真切，像谁把盛满碎星的匣子打翻在天幕。
山风吹得草叶相触的细响，像女子轻盈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山涧叮咚的泉声，衬得这夜静得像一幅浸了月光的画。
“苏憨憨，一个人欣赏夜景吗？”楚清瑶温柔的声音。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晚风拂过栀子草木，苏长离心头一颤，回头望去，便见楚清瑶立在不远处的月色里。原来真有脚步声，楚清瑶在他身侧坐下，裙角扫过软草，带起一缕淡淡的栀子香。
“嗯。”苏长离轻轻回应，声音放得极柔。
千里山有千里风，千江水有千江月。这世间美景，富人有，穷人也有。苏长离很享受这种宁静。
她没说话，只是抬眼望着星空，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柔了轮廓，连呼吸都放得轻缓，怕扰了这山巅的静。
沉静了许久，苏长离望向身边的楚清瑶，她静坐着，一只脚微微弯起，两支手撑着身子向后仰，望向星空。在柔和的月光光下，她的长发泛着微微的光泽，如同流苏般轻轻摇曳，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香气，脸庞被光线轻轻勾勒，轮廓柔和而清晰。她很瘦，穿得也单薄，散发出一种青春而深邃的美。
看着这张距离自己咫尺的脸，他情不自禁的心跳加速，显得有些慌乱。
“今天是那根筋不搭，怎么会突然有心情来后山逛。”他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指尖却不自觉地抠着青石的纹路。
“其实我来过很多次，只是没去那最高的山，那你今天怎么不到山顶。”楚清瑶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侧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生生相惜，情不自禁，冥冥之中……”苏长离愣了一下，又故作随意。
“苏长离！你指定找不了媳妇，找到了也是个傻子，你会不会根女孩子相处，这种美景和宁静的气氛，没两句又开始满嘴天南地北。”
“哈哈，你说的是。”苏长离尴尬的又补了一句“天生的，改不了。娘胎里就听我爹指着我娘的肚子说这孩子以后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讨女孩子喜欢。”
楚清瑶一脸无奈的用手遮住眼睛，有些无言以对，甚至是没眼看。“姐真替你担心。”
“你什么时候又成姐了，哭包一个。”
楚清瑶看着星空，脸色变得深邃了起来。“你看星空看什么？”
其实楚清瑶一直都知道，苏长离的心底藏着很多心事和秘密。自从他被父亲带回将军府，便像是父亲为她寻来的陪童，日日伴在她左右。她看得到他的孤独，看得到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攀上山顶，看得到他在面对兄长们的轻视时的沉默，看得到他在将军府中的小心翼翼。
他的那些沉默寡言，那些拘束，那些看似扭扭捏捏的模样，从来都不是性格或是自信的问题，而是他对自身所处的环境、空间与人际关系的权衡，是他给自己设定的默认权限，他只是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一方天地，给自己一个安身之所。
她一直都知道，他一点都不憨，他只是把心思藏得太深。
“不知道，莫名的喜欢。”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苏长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星空里，七颗星星连成一个斗状，明亮耀眼，在漫天繁星中格外醒目，他摇了摇头。
“那是北斗七星，最亮的那颗，就是北极星，居在中央钧天，像个舀酒的斗。”楚清瑶的声音轻柔，像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秘密，指尖轻轻点着那七颗星星，“日东行，星西转，斗柄指东，天下皆春，天干甲乙，地支曰卯，卦象为震，五行属木。当其时也，万物出达，生机勃勃。”
“啊，星星会动吗？我以为只有流星会动，那斗柄指南呢？”苏长离来了兴趣。
楚清瑶看向苏长离那崇拜的目光，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心里乐开了花，“斗柄指东，天下皆夏，真是憨憨，肯定会动呀，不然怎么会有你天道左旋，地道右旋的说法，一日一夜天一周，斗柄日旋约一度，同太阳，太阴则多行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之七，故二十九又九百四十分之四百九十九日为一朔望月；太阳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为一回归年，故十九年有七个闰月。小岁十二月则有余，十三月复不足，故舍之；大岁十三月则不足，取小岁补之，通闰月焉。故小岁三百五十四度又万七千八百六十分度之六千六百一十二，大岁三百九十四度、万七千八百六十分度之万三千九百四十六。”
“如此玄妙，这是怎么得来的？”苏长离有些惊讶，他现在才知道楚清瑶这妮子博学如此之多，眼中投去钦佩的目光。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星空，似在描摹那些圣人观察星象的模样：“古有圣人，见三光未知其则；日、月、列星，未有其度。思其理，见月度疾，日度迟，日、月相逐于二十九日、三十日间，始定月；夏至南极影长，明日反短，岁终日影复反长，三百六十五日周而复始，于是定岁；数法日月星辰，正四时，敬授民时。后有圣人以竖立在周城的表竿进行测望计算，制日晷。损益九寸九分、六分分之一，冬至暑长一丈三尺五寸，夏至晷长一尺六寸，以损益寸数长短各几何测日月度数、二十八宿、极南极北之距离。从冬至起暑长丈三尺五寸，小寒丈二尺五寸小分五，大寒丈一尺五寸一分小分四，立春丈五寸二分小分三；可测北斗星宿，可察日躔月离，可拟千年星象，可演宇宙万象。”
“那牵牛星距离北极星多远。”太复杂了，竟能从这浩瀚的星空中，探寻出这般精密的道理，这般宏大的格局。苏长离对这些倒是充满了好奇，可细理一时不太能理解，再说下去也如天书一般，倒显得有些枯燥，有些浪费了，他便问截停问了一个问题。
“以丈为尺，以尺为寸，以寸为分，分一千里。度、里、步、分，一里三百步。冬至日道外衡，算得牵牛去北极百一十五度千六百九十五里二十一步又千四百六十一分步之八百一十九。”
她的声音清晰，将一串复杂的数字缓缓道出，看着苏长离眼睛砸吧砸吧的看着自己，一脸的不可思议，像个好奇的孩童。楚清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笑意再也按捺不住，唇瓣紧紧抿着，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含了颗甜甜的桂花酥，生怕自己笑出声来，打破这温柔的氛围。
“夫天不可阶而升，地不可得尺寸而度，但这是书上说的，到底相距相距多少又没人能验证。”
“可是它很有道理呀，不像是假的。这般精密的推算，定然藏着天地的道理，绝非凭空捏造。”
“后来又有人造黄道游仪以证圣人之言，相去不多。如《乾象》所曰同归而殊途，义等而法异也。”
“圣人可真厉害，法天象地，我能数得清天上的星星多少颗就不错了。”苏长离目光望向漫天星河，只觉得自己在这天地之间，实在太过渺小，如同沧海一粟。
“天分三垣九野二十八宿，共四万一千二百二十八颗，宫紫微垣三万七千一百六十三颗，太微垣二千零七十八颗，天市垣一千九百八十七颗，分配于九野二十八宿中。流转不息，各司其职。”楚清瑶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如数家珍般说道。
“九野是九州吗？”
“不是，那是参星分野，古人对照九天分的九州。天上九野是九天，分管不同的职能，可有意思了。苏憨憨想不想听？”
“想”听她说天文星象像是有股魔力，温柔的，神秘的。苏长离悄悄往楚清瑶身旁靠近，她双手环着膝头，臂弯、腰身与双腿恰好围成一方安稳的空间，苏长离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将头枕入了那片温柔乡里。
楚清瑶的身子一怔，指尖微微蜷缩，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丝丝涟漪。他的头枕在她的膝头，带着淡淡的体温，透过襦裙漫上肌肤，酥酥麻麻的，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的耳尖悄悄泛起红晕，垂眸看向枕在自己膝头的苏长离，他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
她定了定神，心底的温柔，如春水般漾开，连声音都变得愈发轻柔，她又接着娓娓说到。
“天分九野，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隅，广五亿万里。中间之天为均天，均是平均调和的意思，他是宇宙的轴心，负责调度八方，中正不偏，所以从钧天开始。延申出其余八天，东方苍天，苍寓意青色，其日甲乙，在营室，昏参中，旦尾中。它对应春天和木德，其主生发，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獭祭鱼，候雁北。是万物重启的起点，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太蔟。
顺时空相连的则是东南方叫阳天，如其名，一阳初显，万象更生。是生命从萌芽向壮大过渡的加速领域，始雨水，桃李华，苍庚鸣，为繁盛之天。
正南方，炎天登场，盛德在火。其日丙丁，在东井，昏亢中，旦危中。这是阳气的巅峰，烈阳如火，其虫羽，蝼蝈鸣，蚯蚓出，草木葳蕤，万物繁茂至极盛。
而西南方则名曰朱天，象残阳如血的壮丽，它标志着盛极而衰的转折，夏秋相交，是能量开始向沉淀转化的信号，凋零之天。
正西方为颢天，为纯白，五行属金，其日庚辛，日在角，昏牵牛中，旦觜中。凉风生，候雁来，玄鸟归，其虫毛，其音殇，象征秋天的肃杀与收割。
然后为西北方的幽天，秋冬交替，幽如其名，光影退场，万物开始伏藏，为寂灭之天。
正北方为最深邃的玄天，其日壬癸，日在斗，昏东壁中，旦轸中。其虫介，水始冰，地始冻，水为蜃，虹藏不见。所有生命与次归藏，一年生生灵的终点。
而到了东北方，万物死中化生，腐草化为萤。为冬春交替的缝隙，是旧秩序的终结，新生命孕育的起点，所有的变革从这片天开始。所以名曰变天。寒去春来，天地重启，又是一轮新的循环。”
膝头的苏长离，静静听着，呼吸轻浅，似是听得入了迷，望向楚清瑶的侧脸，月光下，她的眉眼温柔，眼底盛着星河，美得让人心动。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幽香，草叶相触的簌簌声，轻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衬得这夜愈发温柔。月光如溶银，淌落在两人身上，淌落在山间，淌落在漫天星河之中，将这方小小的天地，裹成了一片温柔的梦境。
他听楚清瑶讲人有三关，六劫，九难，她聊哲学，理想，玄学。欲望滋生的勇气，偏执淬炼的坚持，她问苏长离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她想知道若有一天事与愿违，坚持是否仍然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