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楚清瑶

朝菌不知晦朔 · 高子越 · 第15章 · 17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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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离自那处归来,满心怅然如覆寒云,步履沉缓。榻上锦衾虽暖,却难抵心头空落,辗转片刻,终究沉沉睡去,梦里皆是一片迷蒙晦暗,无半分亮色。

这几日里浑浑噩噩的,天光大亮,晨露未晞,彼时苏长离正立在庭院中的流苏树下,晨风拂动他的衣袍,墨色发丝随风轻扬,可那双往日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你在这里傻愣着干嘛?这是失神发呆,还是故作高深,嗯?”楚清瑶便携着一身朝气调戏的走过来。

“没有,我是有些无聊了,不知道干点什么,心里空荡荡的有些发慌。”苏长离见楚清瑶过来神清倒是缓过来一些,收起了那副苦瓜脸,他不想让别人察觉到他有心事。

“你才多大,无忧无虑多好,瞎思考什么,先生说了思考人生意义的人生最没意义,就像追求幸福的人最不幸福知道不?想太多会空虚,想通了又会有标准,标准又会变,就入了苦海,佛曰一怕着相,二怕空相,没事不要自讨苦吃。”

“呀,楚大小姐这是学有小成嘛,这么深奥的道理随口就来。”苏长离故意逗乐着反说到。

“你以为,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本小姐怎么过的吗?本小姐已读万卷书,识天下理。德懂仁、义、智、圣、忠、和,行知教、友、睦、姻、任、恤,艺通礼、乐、射、御、书、数……”

“得了得了,你才几斤几两,说话一套一套的,你知道格物致知是什么意思吗?行是理之始,马厩里养不出千里马,庭院中难出千年松,天天看你那圣贤书,你看过多少世事,你可分得清那些是真理,那些是歪理?”

“哎呀,没看出来啊苏憨憨,你还这么会辩论,你是不是偷偷去万卷楼偷学去了?”楚清瑶倒是有些被苏长离惊讶住了,平日里他既没念书,又没听课。说话还有些理。

“你说要不我去向白瑜哥哥借几本兵书,学点兵道?不然我以后一个男子汉怎么立世。”苏长离避开不谈,却是想到了可以看看书解闷。

“那无聊的东西学它干嘛,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天下萧潇。我讨厌战争,天下太平不好吗?我带你去学琴音,可有趣了。”楚清瑶说着就起身拉着苏长离往清韵阁走去。

清韵阁是夫人常抚琴的地方,人还未到,就听见悠扬的琴声。

楚清瑶和苏长离才到院子前就停下了脚步,慵懒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庭院,将斑驳的老槐树印在青石板上。两人悄悄的躲在树下静听琴音。

若深秋桂子簌簌飘落阶前,暗香浮动,将满院静穆酿成一坛醇酒。似柳絮随风轻舞,飘飘悠悠,又如离别,飘满城,缠缠绵绵在每一寸天地。

忽然啪的一声脆响,清亮的琴音戛然而止,像冬日里突然炸开的薄冰。楚清瑶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清韵阁的方向脆生生地喊:娘亲,第三根弦断了。”

夫人垂眸望着断弦,眼角带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惊讶,随即被笑意取代,像池水被投进了石子,漾开温柔的涟漪。

她墨色的眉挑成弯月,说:“哟,这小丫头还真给你蒙对了。”眼底的笑意比眼角的风铃还晃眼。

楚清瑶急得直跺脚,辫梢的红头绳跟着乱颤说道:“不是蒙的,我耳朵好着呢,就是听出来的。”

夫人眼中略过一丝惊讶和将信将疑的顽皮,故意伸出手指对着另一根琴弦轻轻一勾,又是啪的一声轻响,弦应声而断。

楚清瑶蹦蹦跳跳的向房间走去,指间还攥着沾了草屑的裙摆朝夫人冲过去,发梢还沾着从凤仙花丛里蹭来的胭脂红。

“第六根。”

楚清瑶几乎在弦断的瞬间便脱口而出,冲着夫人扬起笑脸说:“我没说错吧。”

语气里全是小小的得意和迫不及待的证明,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挑战。

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再也抑制不住的开怀大笑起来。她的笑声格外洪亮,满满的都是藏不住的惊喜与骄傲。

苏长离望着楚清瑶那骄傲和她毫不掩饰的欣喜,在温暖的琴音余韵里轻轻碰撞,像是拨动了天地间另一根快乐的弦,在静谧的午后庭院里激荡。心底悄然漾起几分欢喜,对楚清瑶也生出缕缕钦佩之意。原来所谓才女,是这般风骨卓然,当真令人心折不已。

夫人亲自调整古琴的弦柱,手把手教楚清瑶勾、挑、抹、剔。指尖拂过丝弦时,余韵在回廊间萦绕不散。古琴曲谱在指尖流淌的清越空灵,琴声仿佛穿越时间的春夏秋冬,草木枯荣,年年岁岁的温馨宁静。

黄昏,楚清瑶突然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指向他蹙起的眉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苏憨憨,你脸上向来藏不住心绪,你定是不开心,遇到什么烦心事?给姐说不说?”

苏长离垂眸看着她清澈真挚的眼眸,心头微动,却只是摇了摇头:“真没事,就最近心里空荡荡的,不用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