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旧仓废墟,找到了一截被时间埋住的起点标记

元辰归位 · 读书写卷 · 第78章 · 29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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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城的时候,天色比前几天亮了不少,云层散开了大半,露出一片久违的浅蓝色。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旧木料的气息,像是从旧仓那边顺着风向一路延伸的余味。

阿青走在队伍最前面,新竹竿在土路上敲出均匀的节奏。线哥的树枝插在腰带上,干葫芦随着每一步发出持续的轻响,像一台经过长期磨合后已经与腰带形成固定共振的附加部件。

“旧仓离京城大约半日的路程,不算远,但那一带走的人少,路不太好走。”他边走边说,“上次我去的时候,通往旧仓的路已经有一段被灌木丛封了,得绕一下才能到。”

“那现在那段路还能走吗?”

“能走,但要先穿一段野草地。草长得高,但底下是硬的,不会陷脚。”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开阔的耕地和零星的村落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半野化的荒地,长满了齐腰的野草和丛生的灌木。路面的颜色也变深了,像是掺了更多的旧砖碎和灰土,踩上去的脚感比之前稍微硬实一些。

阿青在进入一片较高的野草地之前放慢了脚步:“旧仓就在这片草地后面,穿过这片野草地就到了。”

“走直线穿过去,还是沿着边缘绕?”

“走直线。那片草地看着高,但底下是平整的旧地基。以前旧仓废弃之前,这一片是堆放物料的场地,地面是压实的,草只是长在表层。”

我们跟着阿青穿过那片野草地。草叶确实很长,有的几乎到了胸口,但脚底踩到的地面确实硬实,没有松软或者下陷的感觉。申猴走在队伍中段,手上不停地把挡路的草茎拨开,顺便把几根形态好的野藤条顺手收进驮筐里,像在持续往自己的材料库里补充物资。

穿过野草地之后,旧仓的残骸出现在前方。规模比预想的大,正面的墙体大部分还在,虽然墙面上布满了裂缝和攀爬的藤蔓,但整体结构并没有完全坍塌。屋顶只剩下一半,木梁从破口处斜伸出来,像几根指向天空的旧手指。正门已经没有了,门洞敞开着,内部光线昏暗,看不清深浅。

“这仓库当年不小。”亥猪在门洞前停了一下,“从地基的宽度来看,它应该是存放大型物料的。门洞的宽度和高度都比普通仓库大得多,像是为了容纳那些较大的运送工具或构件特意设计的。”

“那墙的起点标记应该就在仓库附近。”我走进门洞,站定之后环顾了一圈内部。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空旷。地面覆着一层厚实的灰尘,踩上去每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印记。墙面是粗石垒砌,表面没有经过精细打磨,但砌筑得平整,石头之间的缝隙均匀,像是受过规范施工的约束。仓库后墙的内侧有一块区域与其他部分不同——墙面的砌法从规整的横竖交错突然变成了几层收窄的阶梯式退阶,像是一个专门留出的基座位置,用于放置某样标记物。基座的正面平整,像是曾被用作固定标记的结构点,只是目前处于空置状态。

“如果墙的起点标记曾经被固定在仓库里,那它应该在那个基座位置上。”申猴走过去蹲在基座前面,“基座正面有明显磨损,比周围的墙面更光滑,像是长期被某件物品贴合放置,在反复装卸中形成的均匀痕迹。它可能已经被移走了,或者原本放置在它上面的标记已经损毁,导致基座表面的附着层逐渐剥落,露出了底层的石料。”

“那它还可能在仓库的某个角落里。如果它没有被移走,而是由于某种原因被从基座上取下来,放置在仓库的其他位置,那它应该在附近。”

我在仓库内部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在仓库东侧角落的杂物堆底部,看到了一个与基座正面材质相似的石质结构——一块表面平整的方形石块,边缘与墙根的灰石相同,像是从同一处石料上切下来的。我把表面的杂物清理开之后,石块侧面的刻痕露了出来。

“找到了。”阿青蹲在旁边看着那道刻痕,伸手比了一下它的宽度,“方向跟墙根那道标记的方向一致。”

“那墙的起点就在这里。”我把石块周围的杂物彻底清理干净,石块的全貌露了出来。它的大小和形状与墙根标记的规格一致,侧面刻着一道直线加两端短横,与墙根标记的样式相同。石块正面刻着与墙顶相似的标记符号,但比墙顶的刻痕更清晰,像是近年来刚被重新清理过的,没有附着灰尘或苔痕。

“如果墙顶的标记是施工者的身份记录,那这块石块上的标记可能是整个工程的启动记录。”未羊蹲在石块前面,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仔细查看,“而且年代可能比墙根标记更早,像是工程开始之前就刻好的。”

“那它可能在墙建成之后被移到了仓库角落。墙建成之后,这条线段的起点就被移除了,放在了旧仓里,作为存档。”

“如果旧仓是墙的施工总部,那它在完工之后保留着施工记录是很合理的事。只是后来旧仓废弃了,石块被杂物掩埋,直到今天才重新被发现。”

“那咱们先把石块上的标记完整拓印下来,再把它放回原位。”

未羊从包里取出薄纸和炭笔,把石块表面的标记仔细拓印了一遍。标记的线条比墙顶的刻痕更粗一些,边缘也更深,像是刻刀落得比墙顶那组更重。拓印完成后,我们把石块周围清出来的杂物重新堆回去,让它重新被碎木和干草覆盖,恢复成我们刚发现它时的样子。

“旧仓、墙、储存点、巡逻装置、木匣里的旧布、墙顶的刻痕、墙根的标记、石块上的记录——这些东西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工程序列。墙的起点在旧仓,终点在断面的那道收尾标记,中间经过分段施工和标记留存,最后以巡逻装置和储存点来维持它的维护体系。”

“那这道墙从头到尾,都是一次性规划好的完整工程。从旧仓的石块到断面的收尾标记,每一个段落都有记录和标记。”

阿青在仓库门口蹲着,把那根线哥的树枝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用手指沿着树枝表面的纹理从底部到顶部摩挲了一遍:“如果墙的起点在旧仓,终点在断面,那它的路径应该是从旧仓这里开始,穿过京城东北方向的地段,一直延伸到那道断面——它确实是一段完整的、从头到尾都有标记的长墙。我们现在走过的地方,包括墙根标记和旧仓石块,都属于同一个工程的不同阶段。”

“那这段墙现在还有用吗?”他停下来,把树枝重新插回腰间,“如果它不再被需要了,那它应该已经风化了。但它还在那里。”

“现在工程已经全部被记录下来了。旧仓起点、墙根标记、储存点、断面终点,对应着墙的建造顺序、施工者信息和维护体系。每一段都被完整地拓印过了,不需要再重走一遍了。”

“那咱们这趟出来的任务,就全部完成了?”

“完成了。”

阿青从仓库门口站起来,拍了拍沾在袍摆上的灰尘和干草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面:“那就回吧。”

我们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旧仓在身后逐渐收拢成一道灰褐色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渐渐缩小,像一个已经被翻阅过的旧档案,合上之后重新放回原处。野草地在风里轻轻摇动,灰驴走在队伍中间,我在心里把从旧仓出发沿途记下的路程和门洞里那处基座的方位依次排列了一遍,又合上了那幅无形的线路图。

阿青走了几步之后偏头看了我一眼:“等线哥回信之后,你打算怎么安排那段墙的善后?还有墙的断面收尾标记怎么处置?储存点的木匣要不要定期检查?”

“如果你愿意定期去检查木匣的状态,那段墙的维护体系就可以继续运转下去。”我边走边说,“储存点的检查和路线的标记确认,可以交给你来接手。”

“好。”阿青握着那根线哥的树枝,在晚风里继续往前走,“我跟线哥保持联系的时候,也可以顺便确认它的状态。”

灰驴的后腿微微站直了一些,背上的驮筐在行走中保持着平稳的重心,像一个长期负责运输的旧工具,正在适应新的路线长度和路况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