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巡逻装置今天没来,但墙根多了一行没见过的标记

元辰归位 · 读书写卷 · 第76章 · 37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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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们按照计划回到储存点。

天空比前几天都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一场迟来的雨正在远处酝酿,但迟迟没有下落。空气里多了一层潮湿的质感,干燥多日的土路表面竟然泛起一层薄薄的潮气。墙根的灰石在阴天里失去了阳光下的亮泽,变成一种均匀的、沉静的深灰色,像是整道墙收拢了它的轮廓线,把自己缩回更早的时间厚度里去了。

储存点的浮土表面依然平整,跟我昨天傍晚填平之后的状态一模一样。阿青蹲在边缘用手背贴了一下土表:“没有新痕迹,也没有浮土被翻动过的迹象。它今天还没来。”

“可能今天的行程顺序有调整,也可能它选择了另一条路线。”申猴在储存点外围的干草垫上坐下来,“它有自己的巡逻循环周期,不会每次都严格按照同一时刻经过。只要它在当天内完成检查,就算是正常。”

“那咱们是等还是先回营地?”

“先等一会儿。如果午时还没来,就明天再来。”

我们在储存点周围的矮草丛里分散坐下,保持不遮住那台装置主路的距离。灰驴卧在墙根边,嘴里嚼着一把干草,耳朵朝着储存点的方向微微转动着,像在通过声音判断那台装置是否正在接近。云层在头顶缓慢地移动,光线在变暗和短暂增亮之间切换,像一台难以预测的旧日光灯。

接近午时的时候,墙根那边仍然没有滚动声。阿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它今天可能不来了,也可能它走的路线变了。我们等着也是空等,不如再去看看之前发现标记的那个位置,说不定那边有更清晰的迹线。”

我正要点头,白素素轻轻“嗯”了一声,她的兔耳在阴天的光线中微微竖起,转向墙根方向:“等一下——墙根那边的地面上,有一道新的痕迹。”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墙根边缘确实多了一道细长的线迹——不是压痕,是画上去的。颜色与墙体本身的灰石接近,但略深一些,像用炭条或者某种深色的矿石在地面与墙根交界的位置画了一道约莫两尺长的直线。线的两端各有一个短横,像是一组标记的一部分,又像是尚未完结的句首。

“昨天走的时候还没有。”亥猪蹲下来检查那道线的深度,“画上去的时间不会太久,应该是在夜里或者今早画的。”

“谁画的?”

“可能是那台装置。如果它在经过的时候用附着物在地面上画了一道标记,那这道标记就是它用来记录墙根状态的方式。或者是它在确认墙体某一段落的状态后,在对应位置留下标记供下次核验。”

“那这道标记是什么意思?”

“目前还看不出来。但它画在墙根与地面交界的位置,而且线是直的,两端有短横,可能是对应墙体某个特定段落的位置标记。”

阿青蹲在那道标记旁边,用竹竿的尖端比了一下线的长度:“两尺长,两端各有一个短横。如果是标记段落的话,这个长度对应的可能是墙的某一个固定的长度单位。”

“记录里确实提过,墙的建设采用了分段施工的方式,每个段落都有固定的长度单位,完工后会在这段墙的根部做标记以便识别。如果这道标记对应的是某个段落的位置,那它应该是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画在墙根上了,只是被浮土覆盖了,随着近期浮土的移位才重新露出来。”

“也有一种可能是,它一直藏在那层原生的土壳里,经过多次日晒和反复干湿交替后,土壳沿着它的边缘开裂,然后整道记号就像表层剥落一样重新露出来了。”申猴补充道,“它可能一直在那里,只是之前被覆盖着,直到这段时间才重新暴露。”

“那就顺着墙根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露出地表的标记。”

我们沿着墙根往两个方向各自走了一段路,确实在距离储存点大约两百步的位置找到了第二道类似的标记——同样是一道直线加两端短横,长度也是两尺左右,颜色略浅一些,可能是露出地表的时间比第一道更久。又在更远处发现了第三道,第四道。每道标记之间的间距大致相等。

“如果这些标记是墙完工时就留下的,那它们可能对应着墙的每个施工段落。每一段墙完工后,建造者都会在墙根对应的位置画上标记,用来记录墙的建造进度。”

“那这道墙的建造进度跨度比较长,可能是分段建成的,每段之间都有间隔。”

“也可能这道墙本身就是在不同时期扩建的。后来的建造者沿着原有的墙体延伸方向继续加建新段落,并在每一个新段落完工后留下新的标记。这样一来,标记的数量就对应着墙的扩建次数和分段数量。”

阿青蹲在第四道标记旁边,用手指沿着那条线的边缘摸了一遍:“这几道标记的磨损程度不一样。第一道比较新,像是最近才画上去的;第二道和第三道磨损程度接近;第四道比前两道都浅,像是画上去有一段时间了。”

“那第四道应该是更早的段落留下的,它的建造时间更早,磨损也更明显。第一道是最晚施工的段落,磨损程度最轻。”

“也就是说,这道墙的建造方向是从第四道向第一道延伸的。”

“对。如果新段落是沿着旧段落的一端向某个方向接续建造的,那么建造的方向就是从旧标记的一端向新标记的方向延伸。”

“那第一道标记所在的方向,就是墙最终收尾的位置。”

“那标记的方向,就是墙的终点。”

“那咱们今天就沿着这个方向走到底,找到墙的终点在哪里。”

我们沿着标记延伸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墙根的地面逐渐从沙土过渡为压实的细土,踩上去的质感比之前更密实,像是曾经被反复碾压过。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墙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比前面几道都宽的标记——同样是直线加两端短横,但宽度是之前的两倍,像是作为整段墙的收尾标记使用的。

“这是最后一道标记。”亥猪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它的状态,“它的磨损程度很轻,像是近期才露出来的。如果它对应的是墙的最终收尾段落,那它的建造时间应该比其他段落晚很多。”

“那墙的终点就在这附近了。”

我沿着墙根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墙确实到了尽头。不是被推倒的,也不是坍塌的,而是像一条线段在画到最后一笔时自然地停住了。墙体在最后一处标记的位置收成一道齐整的断面,断面边缘平整,像是被仔细打磨过,表面没有附着物。

“它就在这里结束了。”我站在断面旁边,“这座墙的建造就到这里为止,没有继续向前延伸。”

“那墙根上的标记,从第四道到第一道,再到最后一道宽标记,就是它完整的建造顺序。”

“如果这最后一道标记就是收尾标记,那么它对应的建造者,就应该是最后一段墙的建造者。”

“那墙的建造者,在完成最后一段墙之后,把标记留在了这里,然后离开了。”阿青在断面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他把墙修到了这里,在断口处留下了收尾标识,然后走了。这道墙从头到尾都是由同一条路线接续建造的。每一段墙的标记对应一个建造者或一组工匠,最后一段的标记是最晚留下的。”

我站在墙的末端往回看。整道墙在午后的阴天里呈现出一条连续的、固定的轮廓线,从远处的模糊开端一直延伸到我站立的这个断面。每一段墙都有各自的标记、各自的建造时间、各自的施工方式。但它们沿着同一条走向接续排列,最终在这道平整的收尾处汇聚成一条完整的线段,像一条被接力穿过地表的漫长路径,在多次交接之后抵达了它的固定终点。

风从墙的末端吹过来。断面边缘的长草贴着地面倒伏成同一个方向,像是被反复路过的风压出了固定的形态。阿青从腰间抽出线哥那根树枝,在断面边缘的土里插了一下,又拔出来,看了看树枝底部沾的土色:“这边的土,跟储存点那边的土颜色一样。墙的终点和起点用的是同一批土。”

“那这道墙的建造者,在完成之后把墙根用同一批土壤回填压实,让整道墙从外观上看起来是一体的。”申猴也蹲下来看了一下树枝上的土色,“然后他在最后一段的收尾处留下了那道宽标记,作为整个工程的结束标识。”

“如果建造者留下标记是为了标识自己的完工位置,那他们也应该会在墙的某一端或另一端留下一处用于记录建造者身份的标记,对应第一段墙的建造者信息。”未羊说,“刚才沿途观察到的几道标记标记的是段落,但如果建造者本人也留下了标记的话,那这道标记应该不在地面上,而会嵌在墙体内部,或者位于某个更固定的承载面上。比如墙顶或墙基的某一侧。”

“那就在墙顶找找看。”

阿青把线哥的树枝插回腰间,沿着墙基走了一段路,找了一处墙体结构较为完整的位置,踩着墙体表面的凸起往上攀了几步,查看墙顶的构造。“墙顶铺着一层平石——有一块石头上刻着几笔,像是字。”

“能看清是什么字吗?”

“刻得比较浅,大部分被风蚀了,只能看出大概的形状——像是三个并列的标记,像是指代三个建造者或一个三人的小组。”阿青从墙顶跳下来拍掉手上的灰,“这三个标记所在的位置紧挨着墙顶与墙体连接的缝隙,应该是完工之后由建造者自己刻上去的。刻字深度虽然偏浅,但布局的位置正好符合记录建造信息的特征,没有覆盖墙体的主要承重结构。”

亥猪站在墙根下,抬头看了看墙顶那三笔刻痕的方向:“如果这道墙是由多人分段建成的,那么墙顶的刻痕可能是用来记录施工者身份的标记。三段墙对应三组施工者,而最后一道宽标记是整个工程完工后由最后一组施工者留下的,作为完成标识。”

戌狗从墙根走回来,站在断面旁边的长草丛里,看着那道收尾的平整断面:“墙建完了。”

风从墙的起点方向吹过来,沿着整道墙的走向掠过每一段标记,然后从断面边缘消散。灰驴在墙根边卧着,驮筐里放着墙根的土样、拓印图和从储存点带回来的干草样本。它没有看向墙的断面,也没有看向延伸向远方的墙根线,只是低垂着头,在晚风里缓缓合上眼睑,像是已经习惯了把这一整段路程收进同一个黄昏里。

阿青从灶台边把线哥那根树枝拔出来,换了个方向重新插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