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野狼岭遇山匪，阿青说“我早有预案“
野狼岭这名字听着唬人，走近一看确实也唬人。
连绵的青黑色山脉横亘在官道前方，像一道天然的城墙把南北切成了两半。最高的几座峰头呈现出狼牙般的锯齿状，阴森森的，风从山谷里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岭上盘踞了很久，连风都染上了它的气息。
阿青在岭脚下一处岔路口停下来，竹竿朝前一指：“过了这道山口就是野狼岭的核心路段了。十里长的峡谷道，两边都是密林和高崖，山匪最常在那儿设伏。我说实话啊，我这人带路有七八成把握安全过岭，但剩下两三成得看运气。“
“你之前不是说包我平安过岭吗？“我斜眼看他。
“我那是广告语。做生意的人都得把话说满，但真实情况得打点折扣。“阿青面不改色，“不过你放心，我准备了好几套预案。“
“比如？“
“比如第一套预案：我们趁天黑前摸过去，山匪晚上视力不好，容易糊弄。第二套预案：如果撞上了就跑，往林子里钻，我熟悉那边的地形。第三套预案：跑不掉就交钱买路，我身上备了二两碎银子当买路钱。“
“如果交钱也不行呢？“
阿青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腰后那柄从打手那里缴来的铁尺：“第四套预案：你上。“
我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这一路上干的事情就是保镖兼打手。
我们沿着峡谷道往里走。两侧的崖壁越来越高，头顶的天空被压缩成一条窄窄的青灰色带子，日光漏下来的时候已经不带温度了，像隔着一层薄纱照下来的。空气里的湿度在慢慢增加，昨天那场雨虽然停了，但峡谷里的水汽散得慢，脚下的泥路还软乎乎的，每一步都能踩出一个清晰的脚印。
走了大约三里路，两侧的密林忽然密集了起来。原本稀稀拉拉的灌木丛变成了浓密的杂木林，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树枝低垂下来几乎扫到头顶。子鼠的感知在我脑子里拉响了微弱的警报——左边林子深处有人。不止一个，至少四五个，呼吸压得很低，但心跳漏了拍子给我听。
“有人在林子里。“我压低声音。
阿青的竹竿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敲，节奏没变。“几个？“
“四五个。左边那片杂木林里头，正盯着我们。“
“那别停，继续走。他们还在观望，没确定要不要动手。“
白素素的兔耳浮了出来，银白色的绒毛竖得笔直，她轻声补充了一句：“右边也有。三个。“
前后左右都有。我们已经走进人家的包围圈了。
阿青终于停了，竹竿往地上一拄，长长地叹了口气：“哎呀，早说了今天运气不好。“他转头看向左边的密林，提高了声音，“各位好汉，能不能出来当面聊聊？缩在树后面多憋屈啊。“
密林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七八个穿灰褐色短打的山匪从树丛后面钻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的中年人，手里提着一柄环首刀，脸上的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嘴角，看起来凶悍异常。
“你们三个，“刀疤脸把刀往肩上一扛，“过路费，每人五两银子。交了就放你们走。“
五两？我刚想骂街——这一路我全身上下搜刮干净也就够买几碗粥的价——阿青已经抢先开口了：“好汉，五两太多了，我们三个全是穷鬼。你看我这破竹竿，那姐们儿身上就一柄铁尺，这位公子哥儿更惨，连裤腰带都是用草绳系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带。确实是草绳。原主那根镶玉的腰带被我拿去当铺换了二两银子买干粮了。
刀疤脸打量了我们三秒，嘴角抽了抽：“……那你们能出多少？“
阿青从怀里摸出那二两碎银子，双手捧着递过去：“好汉，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您行行好，放我们过去成吗？“
刀疤脸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的表情介于嫌少和勉强接受之间。他看了看我们三个——一个瘦巴巴的少年、一个白净得不像话的姑娘、一个穿得破破烂烂但眉眼看着还算周正的年轻公子——大概觉得这仨也确实榨不出更多油水了，正要挥手放行，他身后一个小喽啰忽然凑过来嘀咕了几句。
刀疤脸眼神变了。
“你是沈家三公子？“他盯着我，语气沉了下去。
我心头一紧：“你认识我？“
“有人花了大价钱要你的命。“刀疤脸把环首刀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心里，朝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五十两黄金，买你的命。你这张脸我们在画像上见过，刚才没认出来，是我手下眼神好。“
我猛地转头看向阿青。阿青正在往后退，已经退到了白素素旁边，压低声音快速说：“第四套预案失效，启动第五套——跑！“
然后他真的跑了。
这小子撒腿就往右边的密林里钻，竹竿一丢，整个人像只猴子似的扎进了树丛，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刀疤脸的目标显然是我，对阿青的消失毫不在意，围拢上来的人全堵在我和白素素前面。
“素素，你——“
“素素不走。“白素素已经站到了我旁边，那柄缴来的铁尺握在手里，兔耳完全展开，银白色的绒毛根根竖起，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主人打架，素素帮忙。“
系统在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卯兔守护神主动进入战斗准备状态。当前神力恢复水平：一成二。辅助技能：月影步（闪避增幅）、草木亲和（土系微干扰）。建议宿主合理搭配使用。】
“月影步能跑多快？“
【比山匪快三倍，但素素不会丢下宿主自己跑。】
“我没让她丢下我。我是让她从侧面绕过去，干扰那个刀疤脸的视线。“我在心里快速分配，“你帮我传话给她。“
系统沉默了半秒，大概是在处理“传话“这个请求。然后白素素的兔耳轻轻抖了一下，她偏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身形已经在原地模糊了。
月影步。
山匪们只觉眼前一花，那个穿青衣的姑娘已经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影从侧面掠了出去，快得来不及反应。她绕到刀疤脸的右侧三步处，铁尺一晃，刀疤脸下意识转头去看——就这一瞬间的注意力偏移，我已经动了。
丑牛的蛮力从丹田炸开，我踏碎脚下泥地一步跨到刀疤脸面前。他没有阿青那种提前感知力，我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握刀的手腕上，环首刀脱手飞出。我顺手接住刀柄，反手一劈逼退了他旁边两个试图围上来的山匪。
“你——“刀疤脸捂着手腕往后退了三步，脸都白了。
“五十两黄金是吧？“我把环首刀横在身前，“雇你的人没告诉你我最近力气变大了？“
剩下几个山匪对视了一眼，大概是没见过这种“原本要围殴的目标突然暴起反杀“的剧本，气势明显软了一截。刀疤脸咬着牙往后退，嘴硬道：“你别狂！我们人多——“
“你们人多有什么用？刚才那个跑掉的少年已经去报官了。“我面不改色地胡扯，“顺天府在野狼岭这段设了暗哨，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跑慢了待会儿被堵在峡谷里，一锅端。“
刀疤脸的表情阴晴不定地变换了几轮。他身后的几个小喽啰已经开始往后缩了。最终他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算你狠！兄弟们撤！“
七八个山匪转眼钻进了密林，脚步声迅速远去。
我撑着环首刀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丑牛的蛮力退潮之后手上那根被震麻的筋才慢慢缓过来，虎口又有点渗血了，但白素素已经跑了回来，一把拉过我的手，兔耳垂下罩住我的手臂，温润的暖流涌上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阿青从右边密林里钻了出来，灰头土脸的，袍子上挂了好几片枯叶，手里还攥着他那根竹竿——这小子居然跑的时候没忘带上。
“跑得挺快啊。“我瞥了他一眼。
“我那是战略性撤退。“阿青拍了拍身上的叶子，面不改色，“你看我跑之前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带走了半边，这不叫逃跑，这叫战术分散。“
“你跑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那是为了避免让敌人捕捉到我的逃跑方向，高级战术。“
白素素在一旁轻声笑了出来，兔耳还没收回去，银白色的绒毛在稀薄的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我把环首刀收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把被刀疤脸丢下的环首刀，又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铁尺，心想这趟出门我居然不知不觉攒了两把兵器了。虽然一把是缴的打手的，一把是缴的山匪的，但凑在一起卖废铁也能换几顿饭钱。
“继续走吧。“我把环首刀别在腰间，“争取天黑之前走出野狼岭。“
阿青捡起竹竿走回队伍里，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偏头看我：“你刚才说顺天府在野狼岭设了暗哨，真的假的？“
“假的。“
“你骗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习惯了。欠债太多，不学会哄人活不到现在。“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家人们谁懂啊，跟了个满嘴跑火车的雇主“，然后继续往前走。
白素素走在队伍中段，环首刀横挎在腰间有些大了，但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走起来倒不碍事。兔耳缩回去了，鬓角只剩一缕银白色的绒毛若隐若现，像一截没藏好的月光。
走出野狼岭峡谷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能看到官道驿站的灯火，星星点点的暖黄色光芒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我在峡谷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青黑色的山影。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刚刚打斗留下的汗味。
“野狼岭过去了。“阿青说，“再走一天就到大梁府了。“
我摸了摸罗盘上持续亮着的巳蛇篆字，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感应到了我的靠近，正在以同样的频率回应着。
“明天进大梁府。“我说，“先找地方住。找巳蛇。“
白素素站在我旁边，兔耳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她偏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千年的等待和此刻安心的沉默。
阿青在驿站门口回过头朝我们招手：“走啊，愣着干嘛？我饿死了！今晚得吃顿好的！“
“你有钱？“
“没有。但你有环首刀可以当。“
“那是战利品！“
“战利品也是可以变现的资产。你这生意头脑太差了。“
我大步追上去，白素素跟在身侧，月光在身后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细长细长的一条。驿站门口的灯笼暖融融地亮着，里面飘出热汤面的香气。
大梁府就在前方。
巳蛇，等着我。
连绵的青黑色山脉横亘在官道前方，像一道天然的城墙把南北切成了两半。最高的几座峰头呈现出狼牙般的锯齿状，阴森森的，风从山谷里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岭上盘踞了很久，连风都染上了它的气息。
阿青在岭脚下一处岔路口停下来，竹竿朝前一指：“过了这道山口就是野狼岭的核心路段了。十里长的峡谷道，两边都是密林和高崖，山匪最常在那儿设伏。我说实话啊，我这人带路有七八成把握安全过岭，但剩下两三成得看运气。“
“你之前不是说包我平安过岭吗？“我斜眼看他。
“我那是广告语。做生意的人都得把话说满，但真实情况得打点折扣。“阿青面不改色，“不过你放心，我准备了好几套预案。“
“比如？“
“比如第一套预案：我们趁天黑前摸过去，山匪晚上视力不好，容易糊弄。第二套预案：如果撞上了就跑，往林子里钻，我熟悉那边的地形。第三套预案：跑不掉就交钱买路，我身上备了二两碎银子当买路钱。“
“如果交钱也不行呢？“
阿青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腰后那柄从打手那里缴来的铁尺：“第四套预案：你上。“
我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这一路上干的事情就是保镖兼打手。
我们沿着峡谷道往里走。两侧的崖壁越来越高，头顶的天空被压缩成一条窄窄的青灰色带子，日光漏下来的时候已经不带温度了，像隔着一层薄纱照下来的。空气里的湿度在慢慢增加，昨天那场雨虽然停了，但峡谷里的水汽散得慢，脚下的泥路还软乎乎的，每一步都能踩出一个清晰的脚印。
走了大约三里路，两侧的密林忽然密集了起来。原本稀稀拉拉的灌木丛变成了浓密的杂木林，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树枝低垂下来几乎扫到头顶。子鼠的感知在我脑子里拉响了微弱的警报——左边林子深处有人。不止一个，至少四五个，呼吸压得很低，但心跳漏了拍子给我听。
“有人在林子里。“我压低声音。
阿青的竹竿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敲，节奏没变。“几个？“
“四五个。左边那片杂木林里头，正盯着我们。“
“那别停，继续走。他们还在观望，没确定要不要动手。“
白素素的兔耳浮了出来，银白色的绒毛竖得笔直，她轻声补充了一句：“右边也有。三个。“
前后左右都有。我们已经走进人家的包围圈了。
阿青终于停了，竹竿往地上一拄，长长地叹了口气：“哎呀，早说了今天运气不好。“他转头看向左边的密林，提高了声音，“各位好汉，能不能出来当面聊聊？缩在树后面多憋屈啊。“
密林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七八个穿灰褐色短打的山匪从树丛后面钻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的中年人，手里提着一柄环首刀，脸上的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嘴角，看起来凶悍异常。
“你们三个，“刀疤脸把刀往肩上一扛，“过路费，每人五两银子。交了就放你们走。“
五两？我刚想骂街——这一路我全身上下搜刮干净也就够买几碗粥的价——阿青已经抢先开口了：“好汉，五两太多了，我们三个全是穷鬼。你看我这破竹竿，那姐们儿身上就一柄铁尺，这位公子哥儿更惨，连裤腰带都是用草绳系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带。确实是草绳。原主那根镶玉的腰带被我拿去当铺换了二两银子买干粮了。
刀疤脸打量了我们三秒，嘴角抽了抽：“……那你们能出多少？“
阿青从怀里摸出那二两碎银子，双手捧着递过去：“好汉，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您行行好，放我们过去成吗？“
刀疤脸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的表情介于嫌少和勉强接受之间。他看了看我们三个——一个瘦巴巴的少年、一个白净得不像话的姑娘、一个穿得破破烂烂但眉眼看着还算周正的年轻公子——大概觉得这仨也确实榨不出更多油水了，正要挥手放行，他身后一个小喽啰忽然凑过来嘀咕了几句。
刀疤脸眼神变了。
“你是沈家三公子？“他盯着我，语气沉了下去。
我心头一紧：“你认识我？“
“有人花了大价钱要你的命。“刀疤脸把环首刀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心里，朝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五十两黄金，买你的命。你这张脸我们在画像上见过，刚才没认出来，是我手下眼神好。“
我猛地转头看向阿青。阿青正在往后退，已经退到了白素素旁边，压低声音快速说：“第四套预案失效，启动第五套——跑！“
然后他真的跑了。
这小子撒腿就往右边的密林里钻，竹竿一丢，整个人像只猴子似的扎进了树丛，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刀疤脸的目标显然是我，对阿青的消失毫不在意，围拢上来的人全堵在我和白素素前面。
“素素，你——“
“素素不走。“白素素已经站到了我旁边，那柄缴来的铁尺握在手里，兔耳完全展开，银白色的绒毛根根竖起，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主人打架，素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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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卯兔守护神主动进入战斗准备状态。当前神力恢复水平：一成二。辅助技能：月影步（闪避增幅）、草木亲和（土系微干扰）。建议宿主合理搭配使用。】
“月影步能跑多快？“
【比山匪快三倍，但素素不会丢下宿主自己跑。】
“我没让她丢下我。我是让她从侧面绕过去，干扰那个刀疤脸的视线。“我在心里快速分配，“你帮我传话给她。“
系统沉默了半秒，大概是在处理“传话“这个请求。然后白素素的兔耳轻轻抖了一下，她偏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身形已经在原地模糊了。
月影步。
山匪们只觉眼前一花，那个穿青衣的姑娘已经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影从侧面掠了出去，快得来不及反应。她绕到刀疤脸的右侧三步处，铁尺一晃，刀疤脸下意识转头去看——就这一瞬间的注意力偏移，我已经动了。
丑牛的蛮力从丹田炸开，我踏碎脚下泥地一步跨到刀疤脸面前。他没有阿青那种提前感知力，我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握刀的手腕上，环首刀脱手飞出。我顺手接住刀柄，反手一劈逼退了他旁边两个试图围上来的山匪。
“你——“刀疤脸捂着手腕往后退了三步，脸都白了。
“五十两黄金是吧？“我把环首刀横在身前，“雇你的人没告诉你我最近力气变大了？“
剩下几个山匪对视了一眼，大概是没见过这种“原本要围殴的目标突然暴起反杀“的剧本，气势明显软了一截。刀疤脸咬着牙往后退，嘴硬道：“你别狂！我们人多——“
“你们人多有什么用？刚才那个跑掉的少年已经去报官了。“我面不改色地胡扯，“顺天府在野狼岭这段设了暗哨，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跑慢了待会儿被堵在峡谷里，一锅端。“
刀疤脸的表情阴晴不定地变换了几轮。他身后的几个小喽啰已经开始往后缩了。最终他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算你狠！兄弟们撤！“
七八个山匪转眼钻进了密林，脚步声迅速远去。
我撑着环首刀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丑牛的蛮力退潮之后手上那根被震麻的筋才慢慢缓过来，虎口又有点渗血了，但白素素已经跑了回来，一把拉过我的手，兔耳垂下罩住我的手臂，温润的暖流涌上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阿青从右边密林里钻了出来，灰头土脸的，袍子上挂了好几片枯叶，手里还攥着他那根竹竿——这小子居然跑的时候没忘带上。
“跑得挺快啊。“我瞥了他一眼。
“我那是战略性撤退。“阿青拍了拍身上的叶子，面不改色，“你看我跑之前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带走了半边，这不叫逃跑，这叫战术分散。“
“你跑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那是为了避免让敌人捕捉到我的逃跑方向，高级战术。“
白素素在一旁轻声笑了出来，兔耳还没收回去，银白色的绒毛在稀薄的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我把环首刀收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把被刀疤脸丢下的环首刀，又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铁尺，心想这趟出门我居然不知不觉攒了两把兵器了。虽然一把是缴的打手的，一把是缴的山匪的，但凑在一起卖废铁也能换几顿饭钱。
“继续走吧。“我把环首刀别在腰间，“争取天黑之前走出野狼岭。“
阿青捡起竹竿走回队伍里，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偏头看我：“你刚才说顺天府在野狼岭设了暗哨，真的假的？“
“假的。“
“你骗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习惯了。欠债太多，不学会哄人活不到现在。“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家人们谁懂啊，跟了个满嘴跑火车的雇主“，然后继续往前走。
白素素走在队伍中段，环首刀横挎在腰间有些大了，但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走起来倒不碍事。兔耳缩回去了，鬓角只剩一缕银白色的绒毛若隐若现，像一截没藏好的月光。
走出野狼岭峡谷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能看到官道驿站的灯火，星星点点的暖黄色光芒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我在峡谷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青黑色的山影。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刚刚打斗留下的汗味。
“野狼岭过去了。“阿青说，“再走一天就到大梁府了。“
我摸了摸罗盘上持续亮着的巳蛇篆字，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感应到了我的靠近，正在以同样的频率回应着。
“明天进大梁府。“我说，“先找地方住。找巳蛇。“
白素素站在我旁边，兔耳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她偏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千年的等待和此刻安心的沉默。
阿青在驿站门口回过头朝我们招手：“走啊，愣着干嘛？我饿死了！今晚得吃顿好的！“
“你有钱？“
“没有。但你有环首刀可以当。“
“那是战利品！“
“战利品也是可以变现的资产。你这生意头脑太差了。“
我大步追上去，白素素跟在身侧，月光在身后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细长细长的一条。驿站门口的灯笼暖融融地亮着，里面飘出热汤面的香气。
大梁府就在前方。
巳蛇，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