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带着兔子去远行，路上全是坑
出发那天早上，白素素的菜籽刚冒了芽。
她蹲在院子角落那块新翻的土地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几棵嫩绿色的小芽，兔耳垂下来，像是在跟它们告别。我背着一个缝了又缝的旧布包袱站在院门口等她，阿青靠在门框上啃着半块干饼，琥珀色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打量沈府破败的院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你这府邸，比我住的破庙还破。“
“破庙好歹是公家产权，我这宅子欠着五十万两。“我拍了拍包袱，“走了走了，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到第一个驿站。“
白素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小跑着跟了过来。她换了一身素青色的短打衣裳，头发利落地绾成单髻，除了那对若隐若现的兔耳银白色绒毛偶尔在鬓角露出一缕之外，看起来倒像个跑江湖的小丫头。阿青看着她多看了两眼，转头压低了声音问我：“这位姐姐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她轻功好。“
“你们沈府的人都会轻功？“
“就她一个。“
阿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迈步走出了沈府侧门。
出城的路比想象中顺利。大周朝的京城四四方方，从宣仁坊出来走朱雀大街一路向南，通过明德门就出了城。城门卫兵看了我们的路引——准确说是我花二两银子找人伪造的商队通行证——连正眼都没多瞧就放了行。阿青走在我左边，竹竿在青石板上笃笃敲着节奏，白素素走在我右边，步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三个人出城之后沿官道往西南方向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阿青忽然停了。
“你带了多少干粮？“
“够吃三天。“
阿青叹了口气，从自己包袱里掏出两块硬饼分给我和白素素各一块：“你那三天的干粮，中午一顿就快没了。省着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包袱里那几张薄饼，确实，放在一起还没阿青胳膊粗。“你个小鬼头怎么带这么多饼？“
“常年在外面跑，吃一堑长一智。“阿青竹竿往地上一拄，指向远处连绵的山影，“再走十里有个茶棚，可以先歇歇脚。不过那个茶棚是黑店，老板娘往茶里掺蒙汗药，我上次就是在那儿被坑了半袋干粮。“
我脚步一顿：“那你带我们去黑店歇脚？“
“那家茶棚的烤饼是全京城以南最好吃的。“阿青面不改色，“蒙汗药你注意别喝她的茶就行，饼可以吃。她不做手脚在饼里，因为饼是她家老头烤的，老头不掺假。“
这逻辑让我沉默了好几秒，最终我决定相信一个江湖老手的判断。白素素小声问我：“主人，蒙汗药喝了会怎样？“
“就是睡一觉，醒来钱包没了。“
白素素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把阿青递来的那半块饼仔细收进了袖子里。
到了茶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日头挂在头顶晒得地面泛白，官道两旁几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撑着一张破油布顶，四张歪腿木桌摆在泥地上，一个驼背老汉蹲在灶台后面烧水，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妇人端着茶碗穿梭在各桌之间，脸上的笑比抹了蜜还甜：“客官几位？喝点粗茶歇歇脚？“
阿青径直走到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坐下，竹竿横放在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扫了一圈四周——茶棚里还有几个客人，两个赶驴的脚夫蹲在角落啃干粮，一个戴斗笠的商人低着头喝茶，还有一桌坐了三个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短兵器。
子鼠的感知在我脑子里自动响了起来。那三个人的呼吸节奏明显比普通行人更平稳，坐姿也不一样——背不靠椅，脚不落地，随时能站起来动手的那种。我往那桌多看了半秒，那桌居中的大汉似乎察觉到了，抬头回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发现我了“的挑衅。
“阿青，“我压低声音，“那三个人认识你？“
阿青瞥了一眼那桌的方向，面不改色：“不认识。但可能认识你。“
“我？“
“你昨天得罪了钱小宝。钱家在西市开了那么大一家绸缎庄，人手宽裕得很，找几个打手尾随你出城，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阿青掰了一块烤饼丢进嘴里嚼着，“你仇家比我想象的还多，这单生意我是亏了。“
我沉默了两秒。钱小宝这条狗确实黏人，昨天的狗还没好利索，今天又派人追出城来了。那三个打手显然不急着动手，大概是等我们继续上路之后找个人少的地方再下手。
白素素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喝着粗茶——她极其谨慎地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兔耳微微转了转方向，显然也感应到了那桌人的不怀好意。她轻声问我：“主人，待会儿要打架吗？“
“大概率。“
“那素素可以帮忙吗？“
我想了想：“你跑得快，待会儿打起来你就往官道旁边的林子里跑，躲好了别出来。他们三个的目标是我，不会去追你。“
白素素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安排。但她也没反驳，只是又喝了一小口茶，把碗放下了。
茶棚老板娘的饼确实好吃。外皮焦脆，内里暄软，麦香味十足，我连吃了两块，差点想打包带几块走——但剩下的饼被阿青强行按住了，说什么“留点干粮路上急用“。我只好舔了舔手指上的饼渣，站起来结账。
付茶钱的时候白素素跟在我身侧，阿青慢悠悠走在后面。我们三人出了茶棚继续往西南方向走，官道两侧的槐树逐渐密了起来，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荫。走了大约两里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三个人，步子又沉又稳。
“来了。“我低声说。
白素素立刻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像听话的兔子一样准备往林子里躲。阿青慢悠悠地走在我右边，一边走一边说：“我先说好，我只负责带路和出主意，打架我不行。“
“你出什么主意了？“
“我刚才出的主意就是：待会儿你别跑，他们追上来你就跟他们打。你那个蛮力砸狗的视频昨天传遍了半个京城，他们三个肯定听过你一拳打飞獒犬的威名。你只要第一下震住他们，后面就好办了。“
“视频？“我愣了一下。
“就是……街头传的那些闲话。我师父在的时候管这些闲话叫'传播在坊间的音像'，简称视频。“阿青面不改色地解释，“你听没听过无所谓，就是那个意思。“
我被这个解释噎住了。音像？视频？这小子嘴里时不时蹦出来的词总让我有一种微妙的既视感，但他一脸理直气壮，我又找不到证据。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追到了十步之内。那个之前在茶棚里与我视线交锋的大汉开口了，声音粗得像砂纸刮铁：“沈三公子，留步。有人托我们带句话。“
我停下来转过身，手按在腰侧那把新买的短刀刀柄上。三个打手呈扇形散开，中间那个大汉手里提着一柄铁尺，左右两个各拿短棍。
“钱小宝让你们来的？“我问。
“钱公子让我们带话给你：那丫头交出来，狗的事一笔勾销。不交的话，以后你出一次城我们跟一次，你走到哪儿我们跟到哪儿。“
我笑了笑：“那你们钱公子还挺闲的。知道从京城到大梁府有多远吗？你们三个跟着我跑一趟来回，工钱谁报？“
大汉表情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拿差旅费说事儿。他身后的两个打手对视了一眼，气势明显软了一截。
“少废话！“大汉铁尺往前一递，“今天不交人，你就别想——“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我已经动了。丑牛的蛮力从丹田炸开的瞬间，我脚下那块泥土直接崩裂了一个坑。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出去，一步跨到那大汉面前，左手扣住他握铁尺的手腕——蛮力一拧，铁尺“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大汉的眼睛瞪圆了，显然没想到我这纨绔身形能爆发出这种速度。他下意识挥右拳砸向我的面门，我矮身一避，右肘撞在他肋下——“咔嚓“一声脆响，至少断了两根肋骨。他惨叫着往后栽倒，蜷缩在地上打着滚，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剩下两个打手的短棍举到一半，僵在那儿了。
我直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转头看着他们俩：“还有话要带吗？“
左边那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短棍垂了下去。右边那个更干脆，直接扔了棍子，转身就跑。第一个跑出去的大概受了传染，剩下那个也跟着跑了，连地上蜷着的大汉都没管。
我蹲下来看着那个还在打滚的大汉：“你回去跟钱小宝说，我沈墨说到做到。那丫头是我的人，狗是他先放的，咬了我还想我赔钱？你让他去顺天府告我，我奉陪到底。再派人跟着我，下次我就不是断两根肋骨这么客气了。“
大汉咬着牙点头如捣蒜，捂着肋部连滚带爬地跑了。
阿青从后面慢悠悠踱过来，蹲下捡起地上那柄铁尺掂了掂：“纯铁的，分量不错，能卖二两银子。“他顺手别在自己腰后，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帮你收战利品，分我一半当跑腿费。“
“你一个不打架的收什么战利品？“
“我替你挡了茶棚的蒙汗药风险，这份功劳值一两。“
白素素从林子边缘小跑回来，兔耳因为紧张一直竖着，看到地上没人了才放下来。她跑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主人伤了吗？“
“没有。那三个比昨天那条狗好对付多了。“
白素素松了口气，兔耳软软地耷了下来。她瞥了一眼阿青别在腰后那柄铁尺，小声说了句：“素素帮主人收着吧，你放久了生锈。“然后就从阿青手里拿走了铁尺，动作自然得像在菜地里摘豆角。阿青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一眼白素素已经把铁尺稳稳别在自己腰带上了，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好意思抢回来。
“继续走吧。“我带头迈步往西南方向继续走。前面还有八百里的路，巳蛇守护神的气息远远地悬在罗盘的感应边缘，微弱但持续地亮着，像远山尽头的一盏灯。
阿青跟上来走了几步，忽然开口：“沈墨，你比传说中能打。“
“传说中我是什么样的？“
“传说中你是个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那是以前。现在我除了花钱什么都会。“
阿青“嗤“地笑了一声，竹竿在地上敲了敲：“那你还会什么？“
“还债。种菜。打狗。揍纨绔。“我想了想补充道，“以及养兔子。“
身后的白素素脚步顿了一下，兔耳尖微微泛了红，但什么也没说。
官道向前延伸，两旁的槐树荫越来越密，前方的天际线上隆起大团大团的云。雨大概快来了，但路还长。
系统终于开口了：
【宿主，刚才那场打斗，你总共用了四成蛮力。控制精度有提升，建议继续保持。】
“你终于说了句好听的。“
【另外提醒：那柄铁尺市价二两五钱，被白素素收走了。阿青的劳务费目前为亏欠状态，后续可能增加服务费】
“你就不能只夸人别补刀？“
【系统还在学习情绪价值的平衡点。】
我把那颗话梅嚼碎了咽下去，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了开来。雨云在头顶缓缓压近，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地铺向远方。
大梁府，巫山，巳蛇守护神。
还早着呢。
她蹲在院子角落那块新翻的土地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几棵嫩绿色的小芽，兔耳垂下来，像是在跟它们告别。我背着一个缝了又缝的旧布包袱站在院门口等她，阿青靠在门框上啃着半块干饼，琥珀色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打量沈府破败的院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你这府邸，比我住的破庙还破。“
“破庙好歹是公家产权，我这宅子欠着五十万两。“我拍了拍包袱，“走了走了，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到第一个驿站。“
白素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小跑着跟了过来。她换了一身素青色的短打衣裳，头发利落地绾成单髻，除了那对若隐若现的兔耳银白色绒毛偶尔在鬓角露出一缕之外，看起来倒像个跑江湖的小丫头。阿青看着她多看了两眼，转头压低了声音问我：“这位姐姐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她轻功好。“
“你们沈府的人都会轻功？“
“就她一个。“
阿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迈步走出了沈府侧门。
出城的路比想象中顺利。大周朝的京城四四方方，从宣仁坊出来走朱雀大街一路向南，通过明德门就出了城。城门卫兵看了我们的路引——准确说是我花二两银子找人伪造的商队通行证——连正眼都没多瞧就放了行。阿青走在我左边，竹竿在青石板上笃笃敲着节奏，白素素走在我右边，步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三个人出城之后沿官道往西南方向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阿青忽然停了。
“你带了多少干粮？“
“够吃三天。“
阿青叹了口气，从自己包袱里掏出两块硬饼分给我和白素素各一块：“你那三天的干粮，中午一顿就快没了。省着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包袱里那几张薄饼，确实，放在一起还没阿青胳膊粗。“你个小鬼头怎么带这么多饼？“
“常年在外面跑，吃一堑长一智。“阿青竹竿往地上一拄，指向远处连绵的山影，“再走十里有个茶棚，可以先歇歇脚。不过那个茶棚是黑店，老板娘往茶里掺蒙汗药，我上次就是在那儿被坑了半袋干粮。“
我脚步一顿：“那你带我们去黑店歇脚？“
“那家茶棚的烤饼是全京城以南最好吃的。“阿青面不改色，“蒙汗药你注意别喝她的茶就行，饼可以吃。她不做手脚在饼里，因为饼是她家老头烤的，老头不掺假。“
这逻辑让我沉默了好几秒，最终我决定相信一个江湖老手的判断。白素素小声问我：“主人，蒙汗药喝了会怎样？“
“就是睡一觉，醒来钱包没了。“
白素素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把阿青递来的那半块饼仔细收进了袖子里。
到了茶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日头挂在头顶晒得地面泛白，官道两旁几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撑着一张破油布顶，四张歪腿木桌摆在泥地上，一个驼背老汉蹲在灶台后面烧水，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妇人端着茶碗穿梭在各桌之间，脸上的笑比抹了蜜还甜：“客官几位？喝点粗茶歇歇脚？“
阿青径直走到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坐下，竹竿横放在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扫了一圈四周——茶棚里还有几个客人，两个赶驴的脚夫蹲在角落啃干粮，一个戴斗笠的商人低着头喝茶，还有一桌坐了三个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短兵器。
子鼠的感知在我脑子里自动响了起来。那三个人的呼吸节奏明显比普通行人更平稳，坐姿也不一样——背不靠椅，脚不落地，随时能站起来动手的那种。我往那桌多看了半秒，那桌居中的大汉似乎察觉到了，抬头回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发现我了“的挑衅。
“阿青，“我压低声音，“那三个人认识你？“
阿青瞥了一眼那桌的方向，面不改色：“不认识。但可能认识你。“
“我？“
“你昨天得罪了钱小宝。钱家在西市开了那么大一家绸缎庄，人手宽裕得很，找几个打手尾随你出城，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阿青掰了一块烤饼丢进嘴里嚼着，“你仇家比我想象的还多，这单生意我是亏了。“
我沉默了两秒。钱小宝这条狗确实黏人，昨天的狗还没好利索，今天又派人追出城来了。那三个打手显然不急着动手，大概是等我们继续上路之后找个人少的地方再下手。
白素素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喝着粗茶——她极其谨慎地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兔耳微微转了转方向，显然也感应到了那桌人的不怀好意。她轻声问我：“主人，待会儿要打架吗？“
“大概率。“
“那素素可以帮忙吗？“
我想了想：“你跑得快，待会儿打起来你就往官道旁边的林子里跑，躲好了别出来。他们三个的目标是我，不会去追你。“
白素素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安排。但她也没反驳，只是又喝了一小口茶，把碗放下了。
茶棚老板娘的饼确实好吃。外皮焦脆，内里暄软，麦香味十足，我连吃了两块，差点想打包带几块走——但剩下的饼被阿青强行按住了，说什么“留点干粮路上急用“。我只好舔了舔手指上的饼渣，站起来结账。
付茶钱的时候白素素跟在我身侧，阿青慢悠悠走在后面。我们三人出了茶棚继续往西南方向走，官道两侧的槐树逐渐密了起来，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荫。走了大约两里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三个人，步子又沉又稳。
“来了。“我低声说。
白素素立刻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像听话的兔子一样准备往林子里躲。阿青慢悠悠地走在我右边，一边走一边说：“我先说好，我只负责带路和出主意，打架我不行。“
“你出什么主意了？“
“我刚才出的主意就是：待会儿你别跑，他们追上来你就跟他们打。你那个蛮力砸狗的视频昨天传遍了半个京城，他们三个肯定听过你一拳打飞獒犬的威名。你只要第一下震住他们，后面就好办了。“
“视频？“我愣了一下。
“就是……街头传的那些闲话。我师父在的时候管这些闲话叫'传播在坊间的音像'，简称视频。“阿青面不改色地解释，“你听没听过无所谓，就是那个意思。“
我被这个解释噎住了。音像？视频？这小子嘴里时不时蹦出来的词总让我有一种微妙的既视感，但他一脸理直气壮，我又找不到证据。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追到了十步之内。那个之前在茶棚里与我视线交锋的大汉开口了，声音粗得像砂纸刮铁：“沈三公子，留步。有人托我们带句话。“
我停下来转过身，手按在腰侧那把新买的短刀刀柄上。三个打手呈扇形散开，中间那个大汉手里提着一柄铁尺，左右两个各拿短棍。
“钱小宝让你们来的？“我问。
“钱公子让我们带话给你：那丫头交出来，狗的事一笔勾销。不交的话，以后你出一次城我们跟一次，你走到哪儿我们跟到哪儿。“
我笑了笑：“那你们钱公子还挺闲的。知道从京城到大梁府有多远吗？你们三个跟着我跑一趟来回，工钱谁报？“
大汉表情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拿差旅费说事儿。他身后的两个打手对视了一眼，气势明显软了一截。
“少废话！“大汉铁尺往前一递，“今天不交人，你就别想——“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我已经动了。丑牛的蛮力从丹田炸开的瞬间，我脚下那块泥土直接崩裂了一个坑。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出去，一步跨到那大汉面前，左手扣住他握铁尺的手腕——蛮力一拧，铁尺“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大汉的眼睛瞪圆了，显然没想到我这纨绔身形能爆发出这种速度。他下意识挥右拳砸向我的面门，我矮身一避，右肘撞在他肋下——“咔嚓“一声脆响，至少断了两根肋骨。他惨叫着往后栽倒，蜷缩在地上打着滚，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剩下两个打手的短棍举到一半，僵在那儿了。
我直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转头看着他们俩：“还有话要带吗？“
左边那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短棍垂了下去。右边那个更干脆，直接扔了棍子，转身就跑。第一个跑出去的大概受了传染，剩下那个也跟着跑了，连地上蜷着的大汉都没管。
我蹲下来看着那个还在打滚的大汉：“你回去跟钱小宝说，我沈墨说到做到。那丫头是我的人，狗是他先放的，咬了我还想我赔钱？你让他去顺天府告我，我奉陪到底。再派人跟着我，下次我就不是断两根肋骨这么客气了。“
大汉咬着牙点头如捣蒜，捂着肋部连滚带爬地跑了。
阿青从后面慢悠悠踱过来，蹲下捡起地上那柄铁尺掂了掂：“纯铁的，分量不错，能卖二两银子。“他顺手别在自己腰后，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帮你收战利品，分我一半当跑腿费。“
“你一个不打架的收什么战利品？“
“我替你挡了茶棚的蒙汗药风险，这份功劳值一两。“
白素素从林子边缘小跑回来，兔耳因为紧张一直竖着，看到地上没人了才放下来。她跑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主人伤了吗？“
“没有。那三个比昨天那条狗好对付多了。“
白素素松了口气，兔耳软软地耷了下来。她瞥了一眼阿青别在腰后那柄铁尺，小声说了句：“素素帮主人收着吧，你放久了生锈。“然后就从阿青手里拿走了铁尺，动作自然得像在菜地里摘豆角。阿青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一眼白素素已经把铁尺稳稳别在自己腰带上了，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好意思抢回来。
“继续走吧。“我带头迈步往西南方向继续走。前面还有八百里的路，巳蛇守护神的气息远远地悬在罗盘的感应边缘，微弱但持续地亮着，像远山尽头的一盏灯。
阿青跟上来走了几步，忽然开口：“沈墨，你比传说中能打。“
“传说中我是什么样的？“
“传说中你是个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那是以前。现在我除了花钱什么都会。“
阿青“嗤“地笑了一声，竹竿在地上敲了敲：“那你还会什么？“
“还债。种菜。打狗。揍纨绔。“我想了想补充道，“以及养兔子。“
身后的白素素脚步顿了一下，兔耳尖微微泛了红，但什么也没说。
官道向前延伸，两旁的槐树荫越来越密，前方的天际线上隆起大团大团的云。雨大概快来了，但路还长。
系统终于开口了：
【宿主，刚才那场打斗，你总共用了四成蛮力。控制精度有提升，建议继续保持。】
“你终于说了句好听的。“
【另外提醒：那柄铁尺市价二两五钱，被白素素收走了。阿青的劳务费目前为亏欠状态，后续可能增加服务费】
“你就不能只夸人别补刀？“
【系统还在学习情绪价值的平衡点。】
我把那颗话梅嚼碎了咽下去，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了开来。雨云在头顶缓缓压近，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地铺向远方。
大梁府，巫山，巳蛇守护神。
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