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夜宿红土坡外围,七个人的闲话比篝火还暖

元辰归位 · 读书写卷 · 第24章 · 26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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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六姑的石屋之后,枯木林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和缓的丘陵地带。草色从灰白转为黄绿,偶尔能看见几丛低矮的野花零星地缀在草坡上,紫的白的混在一起,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布片在绿毯上。路不难走,但也不算近,走了整整一个下午之后,红土坡的轮廓终于远远地出现在天际线上——一片赭红色的高地隆起在地平线尽头,顶部平坦开阔,像被谁用巨大的砂纸打磨过一样,表面几乎没有植被起伏。

“那片红土看着像被火烧过似的。”阿青站在一处小高坡上踮着脚眺望,“你们说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会在红土坡的哪一面?坡顶还是坡脚?”

“埋东西的人通常会选地势较高的位置。”未羊走在队伍中段,她今天难得没有翻书,而是看着前方的红土坡慢慢走,“高处干燥,不容易被雨水泡烂。雷击过的树又不会有人靠近,算是天然的保险。”

“你们说那棵老槐树被雷劈过之后还活着吗?”申猴问,“还是说早就枯死了?”

“槐树雷劈之后不容易死。劈断的枝干会长出新芽来,只是歪着长。那棵树应该还在。”玄冥难得开口说了这么长一句,然后停顿了一下,“我见过一棵被雷劈了三次的槐树,现在还在老地方长着。只是枝干往三个方向扭着长,像一棵树在跳某种奇怪的舞。”

“一棵树跳舞?”阿青忍不住回头看向玄冥,“蛇哥,你居然会对一棵树的形态有审美判断?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细腻’的味道,你是不是背地里还有什么高雅爱好没告诉我们?”

“我在封印期间大部分时间是睡着的。审美是在梦里看石头形成的,属于自我进化。”

阿青没敢再问。

我们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坡顶上停下来歇脚。日头正在往西边的山脊线落,天边那一层橘红色的光铺得极远极宽,像是整片天空都在缓慢燃烧。红土坡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红褐色,像一块被岁月加热过的巨型陶片,安静地嵌在丘陵之间。风吹过坡面,卷起细碎的红土颗粒,在斜阳里闪着细碎的亮光。

“今晚就在这儿扎营。”我放下包袱,“明天天亮再进红土坡。天黑之后视线不好,万一那棵老槐树周围有什么东西,大晚上的看不清楚。”

“行。”申猴已经开始就地取材了,路边的几丛野藤蔓被他拢过来编成了一圈简易的围栏,“晚上有风,我编个挡风栏放在北面。”

白素素在坡顶的一片平地上铺开了带来的油布,又把干粮和水囊整齐地排开。阿青已经蹲在地上开始生火了,手法熟练,柴火堆得像个迷你金字塔。追风在营地下方的缓坡上慢跑,大概是活动筋骨。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被申猴编的藤蔓挡风栏拦下大半。篝火堆升起来的时候,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围坐一圈的七张面孔,也把大家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草地上晃动着。

阿青正坐在火堆旁边,用树枝串着一块饼在火边上翻烤,饼皮烤出细小的焦泡。他翻了一会儿把饼举起来看了看:“你们说,如果以后不打仗不找守护神了,咱们能开个店吗?”

“开什么店?”申猴正把他编好的围栏修整了一下坐回来。

“就那种……客栈。在路边卖烤饼和热汤。你们五个——哦不,你们这些前守护神轮班当厨师,我当跑堂加招牌。名字就叫……‘七个人在路上’。”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不对,这名字像在招人同情。换一个,就叫‘七碗热汤’。”

“七碗热汤?”申猴认真地想了一下,“这名字配你竹竿上绑块招牌,很有辨识度。”

“对吧!然后玄冥哥负责管账——他表情够冷,没人敢赊账。申猴哥负责接待,素素姐姐可以帮忙上菜,未羊姐就在柜台后面看书,追风哥可以跑后厨和前厅,有什么事他递碗比谁都快——至于沈墨——”阿青看了我一眼,“沈墨就负责处理店里的纠纷,比如有人吃出头发丝要求退款什么的。”

“你这分工,分配得很科学。你还给我安排了个维稳岗位。”我咬了一口他烤的饼,“不过店名‘七碗热汤’,门槛会不会太低了?万一来了一桌八个客人呢?”

“那就把锅端上去,让他们自己分。”

“那来一桌十个人怎么办?”

“那就多端一锅汤。”

我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店规划得倒是长远,但咱们的债还没还完呢,开店的启动资金在哪儿?”

“先欠着。”阿青把饼翻了个面,“反正你欠的债也多了,不差这一笔。”

未羊放下书,难得没有翻页,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可以负责写菜单。”

“菜单?”申猴好奇,“菜单上写什么?”

“写今日特供、主厨推荐、本店招牌。字写得好看一点,用羊皮纸做卷轴挂着,像模像样的。”

“那追风哥呢?你不能光跑堂啊,你可是守护神里的闪电战将。”

追风安静地想了想,火光在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晃动着,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可以负责收碗。跑得快的话,客人刚放下碗我就能收走。”

“……那是抢碗还是收碗?”

“收了就是收了。”

白素素在旁边轻声笑了出来,兔耳在火光里微微晃动着:“那素素就负责种菜吧。在后面开一块地,种点葱和萝卜。新鲜的比买的好吃。”

“你这规划已经在往田园生活发展了。”我靠在油布上垫着胳膊,“那玄冥呢?玄冥还没说他负责什么。”

所有人看向玄冥。他坐在篝火的最外围,银灰色的长发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暖光,金色竖瞳半敛着,像在思考一个非常深奥的问题。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我可以负责看店。就坐在门口,什么话都不说。”

“……这跟收银有什么区别?”

“收银还有账本要看。我在门口坐着就行,主要功能是让想惹事的人自己走。”

“那就是门神嘛。”阿青总结道。

申猴笑得往后仰了一下,藤蔓从手里滑出去:“门神!好!玄冥哥就是咱们七碗热汤的荣誉门神!”

“我不接受这个称号。”

“你已经在门口坐下了。”

玄冥没再说话,但他嘴角那根细细的弧度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被藤蔓挡风栏截断之后只剩下温温热热的余风。头顶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比京城的夜色更密集、更沉静,像是有人把一整袋碎银撒在了深蓝色的绒布上。远处红土坡的轮廓在夜色里变成一片暗红色的缓坡,像一块正在缓慢呼吸的土地,安静地等待着明天的造访。

阿青开始唱一首调子简单的歌——不是跑调那种,而是他根本就没在调上。他自己唱得挺投入,闭着眼晃着脑袋,一手还拿着那串烤饼当作麦克风。

申猴跟着哼了几句,哼着哼着自己也跑了调,索性不唱了改成用藤蔓编新的东西。白素素把手缩进袖子里靠在油布边,兔耳半垂着,火光在她的睫毛尖上跳跃。

我在火堆旁仰面躺下,望着一整片开阔的星空。罗盘的七颗篆字在袖口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像夜空里那些星点的倒影,沉在手腕上安静地亮着。

红土坡在明天等我们。

今晚先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