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带香蕉找猴子，半路先练摊
从石桥村出发往东南方向走，路况比之前好了不少。官道虽然窄但平整，路两侧的田野换成了大片大片的果林，橘子树和柚子树挂满了青黄色的果子，沉甸甸地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阿青走了一段路之后就频繁地往果林里瞟，竹竿的节奏都乱了。
“你是在看果子还是在看路？”我问他。
“果子。那棵树上橘子熟得透透的，黄得发亮，一看就甜。”阿青舔了舔嘴唇，“咱们能不能摘两个？路上吃。”
“那是人家的果园，你摘了算偷。”
“江湖人的事，那叫顺。”
玄冥在后面冷淡地飘来一句：“顺了人家的橘子，回头人家追上来，你跑得掉吗？”
阿青沉默了。他的优势在于跑得快，但劣势在于一旦背着偷来的橘子跑，会被人认出特征。毕竟大周朝竹竿少年虽然不多，但也够画影图形了。
白素素在走了一段路后微微侧头：“主人，前面有个镇子。”
确实有。官道拐弯处出现了一个热闹的小镇，规模比石桥村大了不少，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镇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橘香镇。”名副其实，空气里全是橘子的清甜香气，连风都是金色的。
“到镇子口了，要不要歇歇脚补给一下？”我回头征求大家意见，阿青的眼睛已经在发光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镇口一个水果摊前，指着那堆金灿灿的橘子问：“老板，你这橘子怎么卖？便宜点呗！”
“五文钱一斤！不二价！”
“五文钱？你这也太贵了，我在前面那个村买过一模一样的，才三文！”
“那你回那个村买去！”
阿青还想再战，被白素素按住了肩膀，她摸出几文铜钱递过去：“老板，称两斤。再来……那个黄皮香蕉怎么卖？”
“六文一斤。那东西不好卖，客官要的话我便宜点，五文。”
白素素掏钱买了一串香蕉，回头塞进我手里，兔耳尖在阳光下轻轻抖了一下：“主人，你说猴子爱吃香蕉的。”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黄皮香蕉，又看了看白素素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你怎么记得的？”
“你昨晚自言自语说的。”白素素弯了弯嘴角。
玄冥站在旁边，表情依然是千年不变的冰山脸，但我分明看到他嘴角抽了一下。阿青蹲在路边剥橘子吃，闻言也笑出了声，差点被橘子汁呛到。
未羊站在摊位旁边，打量了一下那串香蕉，慢悠悠地开口：“这只猴子确实爱吃香蕉。不过，他是那种连皮一起嚼的类型。”
我握着香蕉串的手顿了一下：“连皮？”
“对。他吃香蕉不剥皮的。从没剥过。”
“那给他香蕉还有意义吗？”阿青边吃橘子边问，“反正他也不在乎皮不皮的，你带不带香蕉他都高兴？”
“带香蕉是表明态度，表明你是自己人。”未羊扫了一圈众人，“你们觉得一只吊过人裤腰带的猴子，他更在乎吃得精不精致，还是更在乎你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东西？”
所有人都沉默了。行，这就是千年前的老战友才能读懂的暗号。我带了一串香蕉，等于身上挂了一块“我们是一伙的”的牌子——前提是我见到他的时候，香蕉还没被我吃光。
我们在橘香镇补给了干粮和水，还顺手买了两双厚底鞋——我和阿青各一双，我的草鞋在昨天的田埂之旅中几乎散架了。阿青换上新鞋之后走路都神气了几分，竹竿敲在石板上的节奏也稳了。
出了橘香镇继续往东南走。官道两侧的果林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起伏的丘陵和偶尔冒出来的小片竹林。太阳爬到正中的时候，我们在路边一棵大樟树底下歇脚。
未羊靠着树干翻她那本永远夹在腋下的书，玄冥站在树影边缘闭目养神，白素素蹲在小溪边洗手，阿青在试着用竹竿够树上一颗野柿子——够不着，跳了两下也够不着，差点崴了脚。
我靠着树干咬了一口饼，掏出地图看了看。申猴标记的位置应该在前面大约半天的路程，标注的是一个叫“藤蔓谷”的地方。听名字就不太正经，山谷里长满了藤蔓，猴子喜欢这种地方。
“系统，”我在心里喊，“申猴的封印地有什么特别需要提前知道的吗？”
【信息加载中……申猴守护神，性格活泼、爱开玩笑、擅长绳索系结类术法。封印地外围可能存在娱乐性质的机关陷阱，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可能导致宿主在找到他之前先被倒吊一段时间。】
“倒吊？”
【对。他喜欢在封印地外围设置各种有趣陷阱。闯入者可能会被藤蔓吊起来、被鸟窝砸到、或者掉进浅坑里。这些陷阱的核心目的是先笑再看，而不是伤人。】
我默默把刚咬的饼咽下去，然后把吃完的香蕉皮和橘子皮装进了一个布袋子里，准备带在路上。申猴喜欢这样的态度——到了他的地盘上，我们带了礼物，尊重了他的风格，也许能少挨几次倒吊。
下午的行程比上午顺利。官道越来越窄，最后干脆变成了一条被藤蔓半掩的山间小径。两侧的岩石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本植物，有些藤蔓粗得像手腕，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着，像在跟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
“藤蔓谷快到了。”未羊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两侧越来越高的山壁，“这里的气息比以前更密了。他这些年大概在封印里也没闲着，把周围的藤蔓养得比千年前茂盛了好几倍。”
“他在封印里还能控制外面的植物？”阿青问。
“他的元力跟草木共鸣很强，哪怕被封印了，周围的环境也会受他影响。所以这个山谷里的藤蔓越长越多、越长越密，全都是他的气息在外溢的结果。”未羊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忽然踩到一根横在地面上的藤蔓。
那根藤蔓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那根粗如手臂的深绿色藤蔓缓缓从地面抬起来，像一条睡醒的蟒蛇在舒展身体，顶端微微翘起，像在打量我们这几个突然闯入的客人。然后它朝着我的方向探了过来，在我面前大约两尺处停住了，顶端弯了弯，像是在示意什么。
“它在让我们跟它走？”阿青瞪着眼睛，“这藤蔓成精了？”
未羊观察了一会儿：“是申猴留下的引导藤。他感应到罗盘靠近了，在用自己的方式给我们引路。”
“一个被封印的人，隔着封印还能控制外面的藤蔓引路？”我难以置信。
“他当年在十二个人里，对草木的亲和力仅次于未羊。被封印之后这一千年，他大概把所有无聊的时间都用来跟山谷里的植物聊天了。”
“跟植物聊天？”阿青的下巴又快掉了，“那他是不是已经能听懂植物的想法了？”
“他以前就能听懂。现在应该能跟植物聊人生了。”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那根藤蔓往前走去。藤蔓在前方蜿蜒游动，带着我们穿过一条被藤蔓覆盖的狭窄缝隙，钻进了一片被树荫完全笼罩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棵巨大得不可思议的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从树冠上垂下来上千条气生根，每一根都粗如手臂，密密麻麻地垂落下来，像一座由树根织成的天然宫殿。
那些气生根之中，吊着一个人。
吊着他的，也是气生根。他整个人被一圈树根从脚踝到手腕松松地缠绕着，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姿态悠闲得像在荡秋千。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貌，瘦削灵活，一张脸上带着因为无聊太久而养成的常年笑意，眼睛细长，眉毛弯弯的，给人一种非常会跟人聊天的亲近感。他看到我们走进谷地，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来人了”的亢奋。
“哟——来了？等了你们挺久的。你们赶路的节奏比我想象的慢，不过算了，能来就行。带香蕉了吗？”他目光落在白素素提着的那串香蕉上，嘴角的笑容又大了一度，“好，好，带香蕉了。你们通过了。”
“你的考验就是带香蕉？”阿青试探地问。
“主要看你们有没有诚意。带不带香蕉不重要，但带香蕉的人通常都比较大方，不会一到地方就急着解封印、急着走人。”他手脚轻轻一挣，缠着他的气生根自动松开了，他轻巧地落在地面上，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先聊一会儿再谈正事呗。我好久没跟活人说话了。”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以一种近乎幻影的速度从白素素手里“拿”走了一根香蕉——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然后咔嚓一口咬了下去，连皮带肉一起嚼了。
我们所有人看着他把一整根香蕉连皮带肉嚼完咽下去，连皮都没吐。
“好吃。”他抹了抹嘴，满足地眯起眼睛，“下次带点橘子也行，我喜欢酸一点的。”
阿青看着地上的香蕉皮愣了好几息，然后转头低声对我嘟囔了句：“家人们谁懂啊，这猴子是真不剥皮。”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
古榕树下，那个裹着藤蔓和阳光的身影正朝我们招手，笑得像一只终于等到访客的树精。
申猴守护神，正式会面。
“你是在看果子还是在看路？”我问他。
“果子。那棵树上橘子熟得透透的，黄得发亮，一看就甜。”阿青舔了舔嘴唇，“咱们能不能摘两个？路上吃。”
“那是人家的果园，你摘了算偷。”
“江湖人的事，那叫顺。”
玄冥在后面冷淡地飘来一句：“顺了人家的橘子，回头人家追上来，你跑得掉吗？”
阿青沉默了。他的优势在于跑得快，但劣势在于一旦背着偷来的橘子跑，会被人认出特征。毕竟大周朝竹竿少年虽然不多，但也够画影图形了。
白素素在走了一段路后微微侧头：“主人，前面有个镇子。”
确实有。官道拐弯处出现了一个热闹的小镇，规模比石桥村大了不少，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镇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橘香镇。”名副其实，空气里全是橘子的清甜香气，连风都是金色的。
“到镇子口了，要不要歇歇脚补给一下？”我回头征求大家意见，阿青的眼睛已经在发光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镇口一个水果摊前，指着那堆金灿灿的橘子问：“老板，你这橘子怎么卖？便宜点呗！”
“五文钱一斤！不二价！”
“五文钱？你这也太贵了，我在前面那个村买过一模一样的，才三文！”
“那你回那个村买去！”
阿青还想再战，被白素素按住了肩膀，她摸出几文铜钱递过去：“老板，称两斤。再来……那个黄皮香蕉怎么卖？”
“六文一斤。那东西不好卖，客官要的话我便宜点，五文。”
白素素掏钱买了一串香蕉，回头塞进我手里，兔耳尖在阳光下轻轻抖了一下：“主人，你说猴子爱吃香蕉的。”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黄皮香蕉，又看了看白素素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你怎么记得的？”
“你昨晚自言自语说的。”白素素弯了弯嘴角。
玄冥站在旁边，表情依然是千年不变的冰山脸，但我分明看到他嘴角抽了一下。阿青蹲在路边剥橘子吃，闻言也笑出了声，差点被橘子汁呛到。
未羊站在摊位旁边，打量了一下那串香蕉，慢悠悠地开口：“这只猴子确实爱吃香蕉。不过，他是那种连皮一起嚼的类型。”
我握着香蕉串的手顿了一下：“连皮？”
“对。他吃香蕉不剥皮的。从没剥过。”
“那给他香蕉还有意义吗？”阿青边吃橘子边问，“反正他也不在乎皮不皮的，你带不带香蕉他都高兴？”
“带香蕉是表明态度，表明你是自己人。”未羊扫了一圈众人，“你们觉得一只吊过人裤腰带的猴子，他更在乎吃得精不精致，还是更在乎你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东西？”
所有人都沉默了。行，这就是千年前的老战友才能读懂的暗号。我带了一串香蕉，等于身上挂了一块“我们是一伙的”的牌子——前提是我见到他的时候，香蕉还没被我吃光。
我们在橘香镇补给了干粮和水，还顺手买了两双厚底鞋——我和阿青各一双，我的草鞋在昨天的田埂之旅中几乎散架了。阿青换上新鞋之后走路都神气了几分，竹竿敲在石板上的节奏也稳了。
出了橘香镇继续往东南走。官道两侧的果林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起伏的丘陵和偶尔冒出来的小片竹林。太阳爬到正中的时候，我们在路边一棵大樟树底下歇脚。
未羊靠着树干翻她那本永远夹在腋下的书，玄冥站在树影边缘闭目养神，白素素蹲在小溪边洗手，阿青在试着用竹竿够树上一颗野柿子——够不着，跳了两下也够不着，差点崴了脚。
我靠着树干咬了一口饼，掏出地图看了看。申猴标记的位置应该在前面大约半天的路程，标注的是一个叫“藤蔓谷”的地方。听名字就不太正经，山谷里长满了藤蔓，猴子喜欢这种地方。
“系统，”我在心里喊，“申猴的封印地有什么特别需要提前知道的吗？”
【信息加载中……申猴守护神，性格活泼、爱开玩笑、擅长绳索系结类术法。封印地外围可能存在娱乐性质的机关陷阱，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可能导致宿主在找到他之前先被倒吊一段时间。】
“倒吊？”
【对。他喜欢在封印地外围设置各种有趣陷阱。闯入者可能会被藤蔓吊起来、被鸟窝砸到、或者掉进浅坑里。这些陷阱的核心目的是先笑再看，而不是伤人。】
我默默把刚咬的饼咽下去，然后把吃完的香蕉皮和橘子皮装进了一个布袋子里，准备带在路上。申猴喜欢这样的态度——到了他的地盘上，我们带了礼物，尊重了他的风格，也许能少挨几次倒吊。
下午的行程比上午顺利。官道越来越窄，最后干脆变成了一条被藤蔓半掩的山间小径。两侧的岩石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本植物，有些藤蔓粗得像手腕，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着，像在跟每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
“藤蔓谷快到了。”未羊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两侧越来越高的山壁，“这里的气息比以前更密了。他这些年大概在封印里也没闲着，把周围的藤蔓养得比千年前茂盛了好几倍。”
“他在封印里还能控制外面的植物？”阿青问。
“他的元力跟草木共鸣很强，哪怕被封印了，周围的环境也会受他影响。所以这个山谷里的藤蔓越长越多、越长越密，全都是他的气息在外溢的结果。”未羊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忽然踩到一根横在地面上的藤蔓。
那根藤蔓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那根粗如手臂的深绿色藤蔓缓缓从地面抬起来，像一条睡醒的蟒蛇在舒展身体，顶端微微翘起，像在打量我们这几个突然闯入的客人。然后它朝着我的方向探了过来，在我面前大约两尺处停住了，顶端弯了弯，像是在示意什么。
“它在让我们跟它走？”阿青瞪着眼睛，“这藤蔓成精了？”
未羊观察了一会儿：“是申猴留下的引导藤。他感应到罗盘靠近了，在用自己的方式给我们引路。”
“一个被封印的人，隔着封印还能控制外面的藤蔓引路？”我难以置信。
“他当年在十二个人里，对草木的亲和力仅次于未羊。被封印之后这一千年，他大概把所有无聊的时间都用来跟山谷里的植物聊天了。”
“跟植物聊天？”阿青的下巴又快掉了，“那他是不是已经能听懂植物的想法了？”
“他以前就能听懂。现在应该能跟植物聊人生了。”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那根藤蔓往前走去。藤蔓在前方蜿蜒游动，带着我们穿过一条被藤蔓覆盖的狭窄缝隙，钻进了一片被树荫完全笼罩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棵巨大得不可思议的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从树冠上垂下来上千条气生根，每一根都粗如手臂，密密麻麻地垂落下来，像一座由树根织成的天然宫殿。
那些气生根之中，吊着一个人。
吊着他的，也是气生根。他整个人被一圈树根从脚踝到手腕松松地缠绕着，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姿态悠闲得像在荡秋千。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貌，瘦削灵活，一张脸上带着因为无聊太久而养成的常年笑意，眼睛细长，眉毛弯弯的，给人一种非常会跟人聊天的亲近感。他看到我们走进谷地，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来人了”的亢奋。
“哟——来了？等了你们挺久的。你们赶路的节奏比我想象的慢，不过算了，能来就行。带香蕉了吗？”他目光落在白素素提着的那串香蕉上，嘴角的笑容又大了一度，“好，好，带香蕉了。你们通过了。”
“你的考验就是带香蕉？”阿青试探地问。
“主要看你们有没有诚意。带不带香蕉不重要，但带香蕉的人通常都比较大方，不会一到地方就急着解封印、急着走人。”他手脚轻轻一挣，缠着他的气生根自动松开了，他轻巧地落在地面上，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先聊一会儿再谈正事呗。我好久没跟活人说话了。”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以一种近乎幻影的速度从白素素手里“拿”走了一根香蕉——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然后咔嚓一口咬了下去，连皮带肉一起嚼了。
我们所有人看着他把一整根香蕉连皮带肉嚼完咽下去，连皮都没吐。
“好吃。”他抹了抹嘴，满足地眯起眼睛，“下次带点橘子也行，我喜欢酸一点的。”
阿青看着地上的香蕉皮愣了好几息，然后转头低声对我嘟囔了句：“家人们谁懂啊，这猴子是真不剥皮。”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
古榕树下，那个裹着藤蔓和阳光的身影正朝我们招手，笑得像一只终于等到访客的树精。
申猴守护神，正式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