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破局
叶安倒戈后不到半个时辰，顾长空带着阿依娜和铁剑门主力回到了叶府。
顾长空的青色劲装上沾着大片的矿灰和干涸的血渍，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一进正堂就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灌了大半壶，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将一柄缴获的暗渊弯刀拍在叶天雄面前的书案上。
弯刀刀身上的暗紫色淬炼纹路还在微微跳动，像一条被斩断了尾巴的毒蛇还在抽搐。
“郡城铁矿场端掉了。俘虏招供——影杀这次出动了流沙海本部的主力佣兵团，人数不下八十，全部是植入过暗渊触须碎片的正式佣兵。
带队的不是先天境，是宗师。”顾长空的手指在弯刀刀身上敲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宗师。这两个字落在正堂里，砸得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武者宗师等同于修真筑基期，整个天宇大陆明面上修为最高的修士也不过筑基期。
虽然叶修在矿洞里和顾北泉的石板上已经推测过影杀可能拥有宗师级战力，但确认消息之后众人心头还是像压上了一块巨石。
宗师和先天之间的差距不是数量能填平的——一个宗师级弯刀客如果全力出手，在场所有人除了影傀的灵能网合力拦截之外，没有任何单独一人能正面挡住他十招。
叶修没有在这个数字上多做纠缠。他从书案上拿起叶安那封没写完的密信，又将阿依娜带回的俘虏口供并排放在一起，对照着青云城周边的地形图逐一比对。
三方的情报在三路围攻计划上完全吻合，但在具体的时间节点上存在明显错位，而这个错位正好是叶家的突破口。
“郡城人马由铁剑宗分堂主赵刚亲自带队，预计明天傍晚到达青云城。影杀主力佣兵团到达时间在明晚子时前后。
林启已经拿到了叶安提供的官道封锁方案，但他不知道赵刚和影杀的准确行动时间。哈桑被我们控制后，他也没办法向影杀传递林家已经准备就绪的消息。
他们三路之间的指挥链从叶安倒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断了，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我们就在他们发现之前，先敲掉林家这一路。”
他拿起毛笔，蘸了墨，在林启的封锁方案上快速勾勒出三个红圈——官道岔口、废弃驿站、伐木场外围石桥。
每处红圈旁边都标注了林家护卫的人数和巡逻换岗时间，这些数据全部来自叶安四十年来的详细记录，精确到每一班岗换人的具体时辰。
林启的封锁方案很完整，甚至可以说相当周密。
他计划在官道岔口布置三处哨卡，每处哨卡十人，由林家护卫和郡城林家商会雇佣的佣兵混合编组，领队的是林家两个旁系管事，修为不高但做事谨慎，所有哨卡换岗时间错开，确保任何时候每一处哨卡都有人值守。
三处哨卡之间的联络靠烽火信号——发现叶府人马立刻点燃烽火，另外两处哨卡见火就支援，形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快速反应链条。
“顾掌门，你和铁剑门负责废弃驿站。驿站三面靠山一面当道，只有一条官道可以通行，把驿站大门堵死，出来一个绑一个。要快，要安静，别让他们有机会点烽火。
”叶修将废弃驿站的红圈用指甲刻了一个十字，“铁山叔和叶家护卫负责伐木场外围石桥，石桥是进出伐木场的必经之路，林家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十人哨卡日夜轮班。
截住所有从石桥方向往伐木场送消息的信使。
至于官道岔口，我去。让影一到影十全部跟我走，动静越大越好——不是真的要打，是要让林启以为影杀提前到了，逼他主动出击。”
阿古达木用那只比别人宽两指的大手在官道岔口的位置拍了一下，整张书案都跟着震了震。
“岔口的茶馆我陪你去。林启见过我——在郡城林家商号谈生意时远远看过一眼，知道我是影杀的弯刀客。
我往茶馆门口一站，他更分不清真假。在溶洞里说过欠你一条命，这条命今晚先还一半。”
阿依娜从哥哥身后探出头来，右腿的伤还缠着绷带，但精神比刚被俘时好了太多。
她说伐木场方向她熟，可以给叶铁山带路，石桥附近有条小道是影杀佣兵以前用来运弯刀的，林家护卫肯定不知道。叶修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腿上的绷带没有渗血之后点了点头。
“诸位，赵家已退，影杀还在，林家不死心。今晚这一仗打完，青云城就不再是围城，而是叶家的主场。各自去准备，寅时出发。
记住一条——林家护卫不是影杀佣兵，能不杀就不杀。这些人大多是拿钱办事的，死了白死，活着还能问出郡城林家的底细。”
夜色最浓的时候，叶府偏院的桂树下还亮着一盏灯。叶灵溪抱着流萤剑坐在石凳上，没有睡着。
她知道今晚有行动，知道叶修又要带队夜袭，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问“能不能带我去”。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防御护符放在叶修手心——那是叶修之前炼制的一批护符之一，她一直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护符上的云母灵晶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这个给你。你上次说我现在可以炼制护符了，这枚防御护符是我这几天按《阵法入门》的步骤做的，阵纹可能没有你刻的精准，但太虚凝神术的内视心法让我能感知到阵纹的灵气流动，刻错的地方我自己改过来了。
上面的灵晶我用清风诀炼化了三个时辰，效果应该还行。你要是觉得不好用，回来我再改。
”她说完就抱着流萤剑重新坐下，继续闭目修炼太虚凝神术。桂花落在她的发间，她没有去拂。
叶修将护符握在手里。护符上的阵纹纹路确实是《阵法入门》中防御阵的标准刻法，但在几个关键节点的转角处多了些微小的弧度——
那是叶灵溪在刻录时手腕还不够稳留下的痕迹。这些弧度对防御效果没有影响，反而让阵纹多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将护符挂在腰间，和叶云天之前送他的那枚并排贴在一起。两枚护符在月光下同时亮起微弱的荧光，共振频率完全同步。
寅时整。正院演武场上火把林立。顾长空带着十五名铁剑门精锐整装待发，铁骨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碎星剑意含而不发。
叶铁山举着精铁大盾站在叶家护卫队列最前面，从赵苍手里缴来的弯刀擦得锃亮。阿古达木将双弯刀挂在腰间，刀柄上的暗红色皮绳换成了新的。
阿依娜右腿的绷带外多绑了一层皮护腿，手里握着她那柄褪尽了暗紫色纹路的弯刀，刀刃上的星辰铁纹路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叶修站在演武台上，拔出灵剑。剑身上的银白色阵纹在晨曦前的黑暗中亮起，如一道沉默的闪电。
三路齐发。卯时之前，林家三处哨卡必须全部拔除。
废弃驿站的战斗最先打响。顾长空没有走官道，带着铁剑门从落霞山山脊上摸过去，绕到驿站后方直接从二楼破窗而入。
驿站里十个林家护卫正围着火盆打盹，被碎星剑气的金光从头顶罩下来时连刀都来不及拔。
顾长空一剑未斩，只是用剑气将火盆劈成两半，火星溅了满地。十个护卫被铁剑门弟子挨个按在地上绑了手脚，全程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哑剧。
伐木场外围石桥的战斗同样干净。阿依娜带着叶铁山走的是那条影杀运刀密道，密道出口就在石桥哨卡的正后方草丛里。
叶铁山举着大盾从草丛里冲出来时，哨卡里的林家护卫正在交接夜班，两班人的兵器全部堆在石桥栏杆上。
他们看到叶铁山的盾牌上反射出的火把光芒，第一反应不是拔刀而是去抢栏杆上的兵器。
叶铁山连盾都没用，带着叶家护卫直接冲上去把两班人围了个结实，一个没跑掉。
官道岔口。丑时将尽，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岔口茶馆门口的幌子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幌子上写着“茶”字的布帘已经旧得发黄。茶馆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灯光。
叶修在茶馆屋顶蹲下，影一蹲在他肩头。
影十八到影二十一四只幼体已按计划分散在茶馆四周的松林里，它们的任务是故意释放微弱的灵体波动，让林启感知到“影杀的气息正在靠近”，但又不至于浓到让他起疑。
阿古达木站在茶馆门口的幌子下面，双弯刀没有出鞘，但刀鞘上重新淬过的星辰铁纹路在月光下反射出极细的银线。
他闭着眼睛，体内被清除触须碎片后残存的暗渊气息若有若无地逸散出来——这种气息是植入过触须碎片的人特有的，林启身边如果有影杀眼线，闻一下就能认出。
远处传来马蹄声。林启带着十来个林家护卫出现在官道尽头。
他们本来是要去废弃驿站方向检查封锁进度的，但半路上收到了茶馆方向的“异常信号”——那是影二在废弃驿站外故意点燃的烽火。
烽火的位置经过叶修精心计算，刚好在废弃驿站和官道岔口之间，让林启误判影杀佣兵团已经提前到达正在和叶家交战，必须立刻前往接应。
林启在茶馆门口勒住马。这个郡城林氏商号的三掌柜，后天八重武者，在商场上以精明谨慎著称，但此刻他的判断力正被一个致命的信息差扭曲——他以为影杀佣兵团提前到了，以为叶安的情报准确无误，以为自己是去接应友军的。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小心翼翼地朝茶馆走近几步，朝门口的幌子下喊了一声，问是不是柳先生的人提前到了。
茶馆大门从里面被推开。阿古达木从幌子下走出来，双弯刀没有出鞘，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
他低头看着林启——林启的身高只到阿古达木胸口，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这个宽掌男人的表情。
阿古达木用他那带着浓重西域口音的天宇大陆通用语对林启说，影杀从不提前，只有准时和迟到，而今晚影杀迟到了，所以林家先上路。
林启面色骤变，连退三步本能地拔刀护在身前。
但他还没站稳脚跟，茶馆里三只影傀同时从窗口掠出，灵能网在空中织成一张正八边形的银白色大网朝林启头顶罩下来。
与此同时影一到影十在官道两侧的松林中同时现身，十道灵能网从两侧包抄过来将林启的护卫分割成数个孤立的小块。
护卫们拔刀反抗，但后天武者的刀根本砍不动影傀的灵体触须——刀锋穿过触须时像是劈在一团烟雾上，网丝纹丝不动。
林启被灵能网缠住四肢，整个人被倒吊在茶馆门口的幌子下。他挣扎着抬头看向屋顶，看到叶修从茶馆屋顶飘然落地，手中灵剑的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不到两寸的位置，剑身上的银白色阵纹在夜色中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三路围攻，林家封官道、影杀打伐木场、赵刚堵清风观。林掌柜，你连影杀佣兵团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敢拿全副身家赌他们能赢。
你背后那个柳先生，不妨跟我详细说说她的来历。”叶修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洞察全局之后的从容。
林启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悬在幌子下晃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原来他和柳先生的交易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那个女人主动找上门，用一批暗渊残渣淬炼的高阶弯刀做见面礼，说自己是影杀在青云城的最高负责人，只要林家配合影杀拿下灵脉，郡城林家在流沙海的商路就全部归影杀保护。
事成之后灵脉收益影杀抽三成，林家占七成。
他鬼迷心窍信了，以为靠影杀这座靠山能让林家一跃成为青云城最大的势力，结果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当刀使。
“废矿道竖井是影杀挖的？什么时候挖的？”叶修追问。
林启说竖井不是影杀挖的，是林家挖的。二十年前林家就已经探到了灵脉残迹的准确位置，他们趁叶家不备秘密派人在废矿道尽头打了一口竖井，试图从地下深处偷挖灵砂。
但竖井打通后里面全都是暗渊触须，第一批下去的矿工死了大半，林家就把竖井封了。
三个月前柳先生找上门之后林家按她的要求把竖井重新打开，供影杀佣兵秘密进出矿洞深层。
影杀对灵脉节点位置的精准掌握，不是靠触须感知，而是靠这张二十年前林家偷偷绘制的地下矿脉走向图——影杀只要比照图纸就能找到每一个节点的准确位置。
叶修之前一直想不通影杀怎么能精准地找到每一个节点并在第二节点动刀，现在谜底揭开了，图纸就在林家的地下密室里，和那个柳先生待在一起。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阿古达木蹲下身，把脸凑近倒吊着的林启。
林启的描述让阿古达木的拳头猛地攥紧。那个女人总是穿一件暗紫色的斗篷，脸上蒙着同色的面纱，看不清脸。
但她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的刀疤，握刀的手——左手使刀，反手刀法。手腕上有蛇形纹身，是暗紫色的蛇，蛇头朝上吐着信子。
阿古达木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萨仁。暗月部落前任弯刀教习，影杀核心成员，三十年前叛出部落带走了一半的弯刀秘法。
我父亲追了她整整十年，最后一次追到郡城外铁矿场时被她用暗渊触须设伏困住，险些死在矿道塌方里。她不是先天，是宗师。
三十年前她就已经是先天境巅峰，这三十年来她掌管影杀在青云城的情报节点，靠吞噬暗渊残渣淬炼弯刀，她的弯刀上有一道蛇形血槽——和林启说的蛇形纹身一模一样。”
天色将明未明。废弃驿站和伐木场石桥的捷报先后传到官道岔口——两处哨卡均已拔除，俘虏正在押往叶府途中。
叶修站在茶馆门口，东方的天际已透出一线鱼肚白，将茶馆幌子上那个褪色的“茶”字染上一层淡金色。
他让影二带影十八到影二十五押解林启回叶府，临走前对被绑在马背上的林启说了最后一句话，语气平淡但字字千钧。
“你的信鸽现在在飞往郡城的路上，信上写的是林家已按计划封锁官道，让影杀主力放心来。
等影杀的人钻进叶家的包围圈之后，你配合叶家击退影杀，功过相抵叶家不动你在郡城的根基。
否则勾结影杀企图窃取天道封印，这条罪名够你林家满门抄斩——郡城城主府那边想必不会站队影杀。”
林启在马背上沉默了好几息，最终低头说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长空的青色劲装上沾着大片的矿灰和干涸的血渍，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一进正堂就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灌了大半壶，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将一柄缴获的暗渊弯刀拍在叶天雄面前的书案上。
弯刀刀身上的暗紫色淬炼纹路还在微微跳动，像一条被斩断了尾巴的毒蛇还在抽搐。
“郡城铁矿场端掉了。俘虏招供——影杀这次出动了流沙海本部的主力佣兵团，人数不下八十，全部是植入过暗渊触须碎片的正式佣兵。
带队的不是先天境，是宗师。”顾长空的手指在弯刀刀身上敲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宗师。这两个字落在正堂里，砸得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武者宗师等同于修真筑基期，整个天宇大陆明面上修为最高的修士也不过筑基期。
虽然叶修在矿洞里和顾北泉的石板上已经推测过影杀可能拥有宗师级战力，但确认消息之后众人心头还是像压上了一块巨石。
宗师和先天之间的差距不是数量能填平的——一个宗师级弯刀客如果全力出手，在场所有人除了影傀的灵能网合力拦截之外，没有任何单独一人能正面挡住他十招。
叶修没有在这个数字上多做纠缠。他从书案上拿起叶安那封没写完的密信，又将阿依娜带回的俘虏口供并排放在一起，对照着青云城周边的地形图逐一比对。
三方的情报在三路围攻计划上完全吻合，但在具体的时间节点上存在明显错位，而这个错位正好是叶家的突破口。
“郡城人马由铁剑宗分堂主赵刚亲自带队，预计明天傍晚到达青云城。影杀主力佣兵团到达时间在明晚子时前后。
林启已经拿到了叶安提供的官道封锁方案，但他不知道赵刚和影杀的准确行动时间。哈桑被我们控制后，他也没办法向影杀传递林家已经准备就绪的消息。
他们三路之间的指挥链从叶安倒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断了，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我们就在他们发现之前，先敲掉林家这一路。”
他拿起毛笔，蘸了墨，在林启的封锁方案上快速勾勒出三个红圈——官道岔口、废弃驿站、伐木场外围石桥。
每处红圈旁边都标注了林家护卫的人数和巡逻换岗时间，这些数据全部来自叶安四十年来的详细记录，精确到每一班岗换人的具体时辰。
林启的封锁方案很完整，甚至可以说相当周密。
他计划在官道岔口布置三处哨卡，每处哨卡十人，由林家护卫和郡城林家商会雇佣的佣兵混合编组，领队的是林家两个旁系管事，修为不高但做事谨慎，所有哨卡换岗时间错开，确保任何时候每一处哨卡都有人值守。
三处哨卡之间的联络靠烽火信号——发现叶府人马立刻点燃烽火，另外两处哨卡见火就支援，形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快速反应链条。
“顾掌门，你和铁剑门负责废弃驿站。驿站三面靠山一面当道，只有一条官道可以通行，把驿站大门堵死，出来一个绑一个。要快，要安静，别让他们有机会点烽火。
”叶修将废弃驿站的红圈用指甲刻了一个十字，“铁山叔和叶家护卫负责伐木场外围石桥，石桥是进出伐木场的必经之路，林家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十人哨卡日夜轮班。
截住所有从石桥方向往伐木场送消息的信使。
至于官道岔口，我去。让影一到影十全部跟我走，动静越大越好——不是真的要打，是要让林启以为影杀提前到了，逼他主动出击。”
阿古达木用那只比别人宽两指的大手在官道岔口的位置拍了一下，整张书案都跟着震了震。
“岔口的茶馆我陪你去。林启见过我——在郡城林家商号谈生意时远远看过一眼，知道我是影杀的弯刀客。
我往茶馆门口一站，他更分不清真假。在溶洞里说过欠你一条命，这条命今晚先还一半。”
阿依娜从哥哥身后探出头来，右腿的伤还缠着绷带，但精神比刚被俘时好了太多。
她说伐木场方向她熟，可以给叶铁山带路，石桥附近有条小道是影杀佣兵以前用来运弯刀的，林家护卫肯定不知道。叶修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腿上的绷带没有渗血之后点了点头。
“诸位，赵家已退，影杀还在，林家不死心。今晚这一仗打完，青云城就不再是围城，而是叶家的主场。各自去准备，寅时出发。
记住一条——林家护卫不是影杀佣兵，能不杀就不杀。这些人大多是拿钱办事的，死了白死，活着还能问出郡城林家的底细。”
夜色最浓的时候，叶府偏院的桂树下还亮着一盏灯。叶灵溪抱着流萤剑坐在石凳上，没有睡着。
她知道今晚有行动，知道叶修又要带队夜袭，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问“能不能带我去”。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防御护符放在叶修手心——那是叶修之前炼制的一批护符之一，她一直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护符上的云母灵晶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这个给你。你上次说我现在可以炼制护符了，这枚防御护符是我这几天按《阵法入门》的步骤做的，阵纹可能没有你刻的精准，但太虚凝神术的内视心法让我能感知到阵纹的灵气流动，刻错的地方我自己改过来了。
上面的灵晶我用清风诀炼化了三个时辰，效果应该还行。你要是觉得不好用，回来我再改。
”她说完就抱着流萤剑重新坐下，继续闭目修炼太虚凝神术。桂花落在她的发间，她没有去拂。
叶修将护符握在手里。护符上的阵纹纹路确实是《阵法入门》中防御阵的标准刻法，但在几个关键节点的转角处多了些微小的弧度——
那是叶灵溪在刻录时手腕还不够稳留下的痕迹。这些弧度对防御效果没有影响，反而让阵纹多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将护符挂在腰间，和叶云天之前送他的那枚并排贴在一起。两枚护符在月光下同时亮起微弱的荧光，共振频率完全同步。
寅时整。正院演武场上火把林立。顾长空带着十五名铁剑门精锐整装待发，铁骨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碎星剑意含而不发。
叶铁山举着精铁大盾站在叶家护卫队列最前面，从赵苍手里缴来的弯刀擦得锃亮。阿古达木将双弯刀挂在腰间，刀柄上的暗红色皮绳换成了新的。
阿依娜右腿的绷带外多绑了一层皮护腿，手里握着她那柄褪尽了暗紫色纹路的弯刀，刀刃上的星辰铁纹路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叶修站在演武台上，拔出灵剑。剑身上的银白色阵纹在晨曦前的黑暗中亮起，如一道沉默的闪电。
三路齐发。卯时之前，林家三处哨卡必须全部拔除。
废弃驿站的战斗最先打响。顾长空没有走官道，带着铁剑门从落霞山山脊上摸过去，绕到驿站后方直接从二楼破窗而入。
驿站里十个林家护卫正围着火盆打盹，被碎星剑气的金光从头顶罩下来时连刀都来不及拔。
顾长空一剑未斩，只是用剑气将火盆劈成两半，火星溅了满地。十个护卫被铁剑门弟子挨个按在地上绑了手脚，全程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哑剧。
伐木场外围石桥的战斗同样干净。阿依娜带着叶铁山走的是那条影杀运刀密道，密道出口就在石桥哨卡的正后方草丛里。
叶铁山举着大盾从草丛里冲出来时，哨卡里的林家护卫正在交接夜班，两班人的兵器全部堆在石桥栏杆上。
他们看到叶铁山的盾牌上反射出的火把光芒，第一反应不是拔刀而是去抢栏杆上的兵器。
叶铁山连盾都没用，带着叶家护卫直接冲上去把两班人围了个结实，一个没跑掉。
官道岔口。丑时将尽，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岔口茶馆门口的幌子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幌子上写着“茶”字的布帘已经旧得发黄。茶馆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灯光。
叶修在茶馆屋顶蹲下，影一蹲在他肩头。
影十八到影二十一四只幼体已按计划分散在茶馆四周的松林里，它们的任务是故意释放微弱的灵体波动，让林启感知到“影杀的气息正在靠近”，但又不至于浓到让他起疑。
阿古达木站在茶馆门口的幌子下面，双弯刀没有出鞘，但刀鞘上重新淬过的星辰铁纹路在月光下反射出极细的银线。
他闭着眼睛，体内被清除触须碎片后残存的暗渊气息若有若无地逸散出来——这种气息是植入过触须碎片的人特有的，林启身边如果有影杀眼线，闻一下就能认出。
远处传来马蹄声。林启带着十来个林家护卫出现在官道尽头。
他们本来是要去废弃驿站方向检查封锁进度的，但半路上收到了茶馆方向的“异常信号”——那是影二在废弃驿站外故意点燃的烽火。
烽火的位置经过叶修精心计算，刚好在废弃驿站和官道岔口之间，让林启误判影杀佣兵团已经提前到达正在和叶家交战，必须立刻前往接应。
林启在茶馆门口勒住马。这个郡城林氏商号的三掌柜，后天八重武者，在商场上以精明谨慎著称，但此刻他的判断力正被一个致命的信息差扭曲——他以为影杀佣兵团提前到了，以为叶安的情报准确无误，以为自己是去接应友军的。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小心翼翼地朝茶馆走近几步，朝门口的幌子下喊了一声，问是不是柳先生的人提前到了。
茶馆大门从里面被推开。阿古达木从幌子下走出来，双弯刀没有出鞘，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
他低头看着林启——林启的身高只到阿古达木胸口，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这个宽掌男人的表情。
阿古达木用他那带着浓重西域口音的天宇大陆通用语对林启说，影杀从不提前，只有准时和迟到，而今晚影杀迟到了，所以林家先上路。
林启面色骤变，连退三步本能地拔刀护在身前。
但他还没站稳脚跟，茶馆里三只影傀同时从窗口掠出，灵能网在空中织成一张正八边形的银白色大网朝林启头顶罩下来。
与此同时影一到影十在官道两侧的松林中同时现身，十道灵能网从两侧包抄过来将林启的护卫分割成数个孤立的小块。
护卫们拔刀反抗，但后天武者的刀根本砍不动影傀的灵体触须——刀锋穿过触须时像是劈在一团烟雾上，网丝纹丝不动。
林启被灵能网缠住四肢，整个人被倒吊在茶馆门口的幌子下。他挣扎着抬头看向屋顶，看到叶修从茶馆屋顶飘然落地，手中灵剑的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不到两寸的位置，剑身上的银白色阵纹在夜色中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三路围攻，林家封官道、影杀打伐木场、赵刚堵清风观。林掌柜，你连影杀佣兵团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敢拿全副身家赌他们能赢。
你背后那个柳先生，不妨跟我详细说说她的来历。”叶修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洞察全局之后的从容。
林启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悬在幌子下晃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原来他和柳先生的交易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那个女人主动找上门，用一批暗渊残渣淬炼的高阶弯刀做见面礼，说自己是影杀在青云城的最高负责人，只要林家配合影杀拿下灵脉，郡城林家在流沙海的商路就全部归影杀保护。
事成之后灵脉收益影杀抽三成，林家占七成。
他鬼迷心窍信了，以为靠影杀这座靠山能让林家一跃成为青云城最大的势力，结果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当刀使。
“废矿道竖井是影杀挖的？什么时候挖的？”叶修追问。
林启说竖井不是影杀挖的，是林家挖的。二十年前林家就已经探到了灵脉残迹的准确位置，他们趁叶家不备秘密派人在废矿道尽头打了一口竖井，试图从地下深处偷挖灵砂。
但竖井打通后里面全都是暗渊触须，第一批下去的矿工死了大半，林家就把竖井封了。
三个月前柳先生找上门之后林家按她的要求把竖井重新打开，供影杀佣兵秘密进出矿洞深层。
影杀对灵脉节点位置的精准掌握，不是靠触须感知，而是靠这张二十年前林家偷偷绘制的地下矿脉走向图——影杀只要比照图纸就能找到每一个节点的准确位置。
叶修之前一直想不通影杀怎么能精准地找到每一个节点并在第二节点动刀，现在谜底揭开了，图纸就在林家的地下密室里，和那个柳先生待在一起。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阿古达木蹲下身，把脸凑近倒吊着的林启。
林启的描述让阿古达木的拳头猛地攥紧。那个女人总是穿一件暗紫色的斗篷，脸上蒙着同色的面纱，看不清脸。
但她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的刀疤，握刀的手——左手使刀，反手刀法。手腕上有蛇形纹身，是暗紫色的蛇，蛇头朝上吐着信子。
阿古达木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萨仁。暗月部落前任弯刀教习，影杀核心成员，三十年前叛出部落带走了一半的弯刀秘法。
我父亲追了她整整十年，最后一次追到郡城外铁矿场时被她用暗渊触须设伏困住，险些死在矿道塌方里。她不是先天，是宗师。
三十年前她就已经是先天境巅峰，这三十年来她掌管影杀在青云城的情报节点，靠吞噬暗渊残渣淬炼弯刀，她的弯刀上有一道蛇形血槽——和林启说的蛇形纹身一模一样。”
天色将明未明。废弃驿站和伐木场石桥的捷报先后传到官道岔口——两处哨卡均已拔除，俘虏正在押往叶府途中。
叶修站在茶馆门口，东方的天际已透出一线鱼肚白，将茶馆幌子上那个褪色的“茶”字染上一层淡金色。
他让影二带影十八到影二十五押解林启回叶府，临走前对被绑在马背上的林启说了最后一句话，语气平淡但字字千钧。
“你的信鸽现在在飞往郡城的路上，信上写的是林家已按计划封锁官道，让影杀主力放心来。
等影杀的人钻进叶家的包围圈之后，你配合叶家击退影杀，功过相抵叶家不动你在郡城的根基。
否则勾结影杀企图窃取天道封印，这条罪名够你林家满门抄斩——郡城城主府那边想必不会站队影杀。”
林启在马背上沉默了好几息，最终低头说他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