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练气五重
第二天一早，叶修是被院中桂树的沙沙声唤醒的。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修炼室，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在蒲团上睁开眼，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先内视了一遍丹田。
灵力漩涡比昨晚又凝实了一分，那道困在练气四重巅峰的壁垒已经薄得几乎透明，只差最后一点推力。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在清风观修好的聚气丹，在晨光中端详了片刻。
丹丸呈淡金色，表面光滑如镜，药香内敛而不散——品相完好，是突破的绝佳助力。叶修没有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丸在舌尖化开，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炸开成无数道细密的暖流，沿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他闭目凝神，运转《清风诀》第一层心法。
聚气丹的药力在经脉中翻涌，配合矿洞方向隐约传来的灵气，丹田中的灵力漩涡开始加速旋转。漩涡中心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将所有灵力向内压缩。
练气五重的壁垒比四重中期突破到后期时要厚得多——练气期共九重，每三重是一个大台阶，四重到五重是初阶到中阶的跨越，突破之后灵力品质会有质的提升。
叶修咬了咬牙，将丹田中所有灵力一次性注入漩涡中心。那道透明的壁垒在猛烈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迅速扩大、蔓延，随即轰然碎裂。灵力漩涡在突破壁垒的瞬间骤然扩张，丹田的容量几乎翻了一倍。
经脉中流淌的灵力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原本雾状的灵液彻底转化为了水银般浓稠的液态，每一滴都蕴含着远超四重时期的灵力。
【修为突破：练气五重初期。】
【灵力总量提升约六成。经脉宽度提升约五成。五感敏锐度提升约三成。清风诀第一层已稳固。】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筋骨。指节握拢时发出清脆的噼啪声，手臂上铜皮层次的光泽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练气五重和四重巅峰之间的差距，比四重巅峰和四重后期之间的差距要大得多。
这种实力上的实质性的跃升让他清晰地感觉到，如果再对上后天八重的武者，他不需要靠追风步周旋，正面硬碰也有七成以上的胜算。
院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叶修推门出去，桂树下石桌上已经放了一个食盒，还冒着热气。叶灵溪坐在石凳上，双手捧着那枚下品灵石，眼睛闭着，眉头微皱。
她的呼吸节奏比昨晚更加绵长，掌心灵石的荧光也比昨晚更亮——她正在冲击引气入体的最后一关。
叶修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打开食盒。灵米粥、酱牛肉、腌萝卜、桂花糕，和往常一样。他一边吃一边观察叶灵溪的进展。
少女右臂上那条手太阴肺经的经络线，在衣袖下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和昨晚在矿洞外看到的是同一道光，但比昨晚更稳定，不再来了又退回去。
光芒在尺泽穴附近反复冲击了几次，然后猛地冲过了肘窝，沿着上臂内侧前缘一路往上，穿过腋下前缘，停在了锁骨外侧下方的云门穴。叶灵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云门是手太阴肺经的起点，也是引气入体的最后一道关卡。灵气如果能冲过云门，就能正式进入经脉循环，完成第一次引气入体。
叶修放下筷子，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右手轻轻按在她锁骨下方的云门穴上。“别用力冲。云门是门户，不是壁垒。门户要用推的，不是撞的。
把灵气聚在云门外侧，让它自己渗进去——像水渗进沙子里，不是浪拍在礁石上。”
叶灵溪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掌心灵石上的那缕金色光芒不再猛烈冲击，而是温柔地、持续地渗透进云门穴。
几次呼吸之后，云门穴微微一热，那道金色的灵气终于穿过了最后一道屏障，正式进入了手太阴肺经的经脉循环。
灵气从云门入，沿手太阴肺经下行至拇指桡侧端的少商穴，然后沿着手阳明大肠经上行，过合谷、曲池、肩髃，最终汇入丹田。
一个微小的灵气循环在她体内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周天运转。
叶灵溪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光芒明显变亮了的灵石，然后抬头看向叶修，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叶修哥哥，我……做到了？那股热流……它在我身体里自己转了整整一圈。”
“恭喜。练气一重初期。”叶修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刚才那圈完整的周天运转，就是引气入体的标志。从今天起，你可以正式开始修炼《清风诀》了。
不过今天先别急着练功法，让经脉休息一天。第一次引气入体对经脉的负荷很大，强行修炼反而会拉伤经脉。”
叶灵溪用力点了点头，把灵石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份欢喜是藏不住的，像封了整个冬天的溪水终于在春天破开了第一道冰缝。
两人在桂树下吃完早饭，正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铁山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右腿的箭伤已经彻底好利索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肩上扛着那面精铁大盾。
“少爷，家主请您去正院书房议事。赵家的事——叶云海长老回来了，还带了个人。铁剑门顾掌门也来了，矿洞里挖到东西了。”
叶修放下碗筷，对叶灵溪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别急着修炼”，便跟着叶铁山快步朝正院走去。
路过回廊时，他看到叶府门口停了一辆赵家的马车——车身是深褐色的铁木，车帘上绣着赵家的山峰纹样。赶车的是个穿着赵家护卫服饰的中年人，面色沉郁，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正院书房里，叶天雄坐在主位，左臂的伤已经拆了药贴，手掌摊开按在桌面上，气色比昨天更好。
叶云天拄着铁木杖坐在右侧，杖柄上的防御护符在晨光中微微发着幽光。
叶云海大马金刀地坐在左侧，手里端着一盏热茶。顾长空站在书房中央，手中捧着一块沾满矿灰的石板，铁骨剑斜挂在腰间。
叶云海脚边跪着一个被麻绳五花大绑的人。这人穿着赵家护卫的服饰，面容年轻，约莫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眼神中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叶修认出他是昨天赵家从后门偷偷派出的信使之一——往郡城方向去的那两个中的其中一个。
“这小子是赵镇山派往郡城送信的信使。”叶云海将茶盏往桌上一搁，“老夫昨天在城北驿站截住了他。
你猜他怀里揣的什么？一封给中州铁剑宗的求援信，信上写叶家勾结清风观独占灵脉、屠戮赵家子弟，请求铁剑宗派先天境后期高手来青云城主持公道。
铁剑宗在郡城有个分堂，堂主是铁剑宗宗主的小舅子。这封信要是送到了，铁剑宗不出一个月就会派人来。”
赵镇山在青云宴上的服软果然是障眼法。他一边用三间铺子稳住叶家，一边暗中派信使往郡城和中州求援。
郡城的信使被叶云海截住了，但往中州的那批——影三之前汇报赵家一共有七个人分别从侧门和后门离开，往不同方向出发。
如果其中有一个是往中州方向，那现在恐怕已经在半路上了。
影三当时只跟踪了其中两个，剩下五个去了哪里，他没有让影三继续跟。这是他自己的判断失误——低估了赵镇山的耐心和布局能力。
“这个信使我带回来了，怎么处置听家主的。”叶云海踢了踢跪在地上的信使，“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不过老夫在他包袱里还搜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摊在书案上，“是赵家在青云城附近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四处赵家私兵的驻地。
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每处驻有二十到三十名赵家私兵，合计至少上百人。地图后面还有一份粮草补给清单，日期是昨天的。”
叶修拿起地图仔细端详。四处驻地的位置分别在青云城北门外的驿站旁、落霞山西麓的伐木场、城南废弃的砖窑，以及矿洞东侧那片松林里。
距离矿洞最近的一处是松林驻地，只有不到三里，和之前林家二十多个武者蹲守的裂缝入口几乎在同一片区域。
“赵镇山在集结私兵。”叶云天拄着铁木杖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四处驻地合在一起就是一张包围网——
北面驿站驻地控制进出青云城的官道，西面伐木场驻地监控落霞山各条山道，南面砖窑驻地堵住通往郡城的后路，松林驻地直接威胁矿洞入口。赵镇山不是在守，是在围。”
“围而不攻，是因为赵苍还在我们手里。”叶修接过话头，“他向铁剑宗求援，说明他知道靠自己的私兵打不下叶府。
但如果铁剑宗派人来，加上他的私兵，内外夹击，叶府就很难撑住了。
铁剑宗的分堂在郡城，信使从青云城到郡城快马加鞭只需两天，铁剑宗分堂准备人手加上赶路，最慢半个月就能到青云城。
在铁剑宗的人到达之前，赵镇山不会动手。他围而不攻，是把包围圈当笼子用，等着铁剑宗来收网。”
“半个月。”叶天雄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击，节奏不快不慢，“半个月内，必须把赵苍的事彻底解决。赵镇山既然不守信用，那叶家也不必再跟他客气。
给他三天期限，三天后拿铺子地契来赎人，过时不候。他要是再耍花样，赵苍的手指就一根一根送到赵府门口。
至于铁剑宗那边——”他转向顾长空，“顾掌门，铁剑门和铁剑宗虽然名义上是总门和分门的关系，但三百年来早已独立。你对铁剑宗分堂的实力了解多少？”
顾长空放下手中的石板，沉吟了片刻。剑鞘上的阵纹在晨光中缓缓流转，将他精瘦的面容映出几分冷峻。
“郡城铁剑宗分堂的实力，先天境以上至少三人——分堂主赵刚是先天境中期，两个副堂主都是先天境初期。后天九重的好手不少于二十人。
赵刚是铁剑宗宗主的小舅子，仗着这层关系在郡城横行霸道，名声很臭，但手上功夫确实不弱。三年前铁剑门和铁剑宗分堂起过一次冲突，两个弟子被赵刚的人打伤。
我找赵刚理论，他不但不道歉，还反过来骂铁剑门是铁剑宗的叛徒。这道梁子早就结下了——即便他不来找我，我也迟早要去找他。”
“如果有叶家两位先天境长老加上顾掌门，对付赵刚和他的两个副堂主有几成把握？”叶修问。
“三对三，胜算七成。”顾长空没有夸大也没有谦虚，“但如果分堂还藏了别的先天境高手——比如铁剑宗最近从总门派来的人——那胜算就不好说了。
保险起见，最好能把赵苍那件事彻底了结，让赵镇山不敢轻举妄动。
赵家如果退出，铁剑宗分堂没了本地内应，单独对付叶家加铁剑门的胜算就很低了。”
叶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顾长空手中那块沾满矿灰的石板上。“矿洞里挖到什么了？”
顾长空将石板放在书案上。石板约一尺见方，表面布满了万年积尘，但在积尘之下隐约可以看到一行行刻字。
字迹是万年前的古篆体，和《天宇封印考》上的字体完全一致。“影傀清理塌方区的时候，在塌方区的碎石堆里发现了这块石碑。
埋得很深，如果不是清理塌方根本挖不出来。上面刻的是第二节点镇守者的铭文，落款是顾北泉。”
叶修俯身细看石碑上的刻字。铭文内容不长，但信息量极大——“圣元前九年，余与师兄叶镇山奉命镇守青云灵脉。
师兄守上关，余守下关。下关之底，封有天道本源之第三碎片。本源碎片乃天道之根，不可轻动。
若有朝一日灵脉枯竭、封印松动，后人持双钥可入封印核心。双钥者，叶之精血与顾之精血也。二钥合一，封印自开。
切记，封印之中除天道本源外，尚有一物——乃当年天道之战时被本源镇压之异物，其名为‘暗渊’。暗渊以灵气为食，天道本源日渐衰弱，暗渊则日渐壮大。
若暗渊破封而出，则天道再无复苏之望。”
铭文的最后一行字迹潦草而急促，和前面工整的刻字完全不同，像是在极紧迫的情况下匆忙补刻的——“近觉石窟深处有异响，似暗渊蠢动。
恐封印将破，吾将入下关深处加固封印。若不复还，后人切勿入下关深处寻吾骸骨。切记，切勿。”
顾北泉当年进入下关深处加固封印，再也没有出来。他的骨骸就在下关深处——也就是第三节点的位置。
“暗渊”这个名字叶修之前在矿洞里分析过，当时他只知道那是一团被天道本源镇压的黑色光团，以灵气为食，父亲叶远山六年前进入封印核心后三日暴毙，死前曾感应到那团黑光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但顾北泉的铭文上写暗渊在万年前就已经存在，是“天道之战时被本源镇压之异物”——也就是说，暗渊不是万年来灵气枯竭的产物，而是万年前那场大战中从外界侵入天宇大陆的东西。
天道本源镇压了它一万年，而它在一万年间以天道本源为食，日渐壮大。如今天道本源只剩不到三成的残余，而暗渊已经壮大到足以蠢动的地步。
那些失踪的影傀——四十九只只剩十七只——恐怕不是死于灵气枯竭，而是被暗渊吞噬了。
父亲叶远山六年前进入封印核心三日暴毙，死时面色红润神态安详，没有外伤内伤。那是一种被抽走灵魂的死法。他看到的黑色光团里那些“眼睛”，也许就是暗渊吞噬的影傀所留下的残影。
叶修将铭文逐字逐句念给在场所有人听，然后将那枚叶字玉佩放在石碑旁边。“双钥锁的真正用途不只是打开封印核心，而是打开封印之后重新加固封印，把暗渊重新镇压回去。
这才是万年前先祖们留给后人的真正任务——修复灵脉、进入封印核心、加固封印、镇压暗渊。”
“暗渊还在矿洞里。”叶云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铁木杖在青石地面上重重一顿，“顾家先祖在铭文里说暗渊以灵气为食。如今灵脉被你修复了两个节点，灵气浓度大幅上升。
暗渊在封印核心中吸食灵气，只会比六年前你父亲进去时更加强大。你打算怎么办？”
“先修第三节点的灵脉节点，再开封印核心。”叶修将铭文的内容一一记在心中，“第三节点的位置是顾北泉先祖最后镇守的下关。
铭文上说他进下关深处加固封印之前，第三节点还在运转——也就是说，他在加固封印的同时也守护了第三节点。
如果能在第三节点附近找到顾北泉先祖的骨骸，就能拿到他的精血玉佩。顾家的玉佩已经在顾掌门手里，叶家的玉佩在我手里。
双钥凑齐，第三节点修好，暗渊的灵气供应就能被切断一部分。它之所以能日渐壮大，是因为灵脉枯竭后封印松动，灵脉残存的灵气全部被它吸走了。
如果灵脉完全修复，封印重新加固，它不但吸不到灵气，还会被封印压回本源深处。修灵脉本身就是镇压暗渊的最好手段。”
“第三节点什么时候能修？”叶天雄问道。
“影傀正在清理塌方区后方的通道，预计后天之前能打通。
进入第三节点需要先穿过暗河上游的一段水下矿道——水不深，只到膝盖位置，但水中可能有幽冥苔的变异品种。顾掌门，到时候需要你在岸上持剑戒备。
暗渊如果感知到第三节点被修复，可能会通过封印裂隙释放一些东西出来阻拦。那些东西不是影杀——可能是被暗渊吞噬后异化的影傀残骸。”
“我来。”顾长空毫不犹豫地点头，右手按在铁骨剑剑柄上，手指骨节粗大有力，“顾家先祖加固封印而死，我这个后辈能亲手完成他没完成的事，也算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另外铁剑门有三十名后天七重以上的弟子今天一早就从门派驻地出发，午时前能到达青云城。
一半进驻叶府协防，另一半由铁剑门副掌门带队去落霞山西麓监视赵家伐木场驻地。
赵镇山在北门的驿站驻地、城北的伐木场和城南的砖窑之间来回调动，肯定需要一个统一的指挥点。
找到指挥点就能提前掌握他的兵力调动规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叶修点头。有铁剑门的弟子加入，叶府的防御压力会大大减轻，他也能更专注于矿洞里的修复工作。
顾长空这个人说话算话，说把剑借给叶家就把整个门派都搬过来，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叶修对这位寡言少语的铁剑门掌门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尊重。
众人继续商议了一些细节之后各自散去。叶铁山将赵家信使押往地牢，和赵苍关在同一层，叔侄俩隔着一道铁栅栏大眼瞪小眼。
叶修回了趟偏院，将《清风诀》第一层心法抄录了一份简本，专门针对叶灵溪目前的修为做了简化——
原版心法涉及九条经脉，练气一重只需要先打通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这两条，其余七条可以等修为提升后再逐步拓展。
他把简本交给叶灵溪时，少女正乖乖地坐在桂树下休息，膝盖上还摊着一本手抄的《引气诀》在做对比。看到叶修专为她写的简化口诀，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午时，铁剑门副掌门带三十名弟子抵达叶府。叶修在正院演武场上见到了这批人——全部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腰间佩铁剑，步伐整齐，精气神十足。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剑客，腰间悬着一柄和顾长空同款的铁骨剑但剑鞘上的阵纹稍简，应该是黄阶中品。
他自报姓名顾长山，是顾长空的堂弟，后天九重巅峰，距离先天只差临门一脚。
他带弟子们向叶天雄行了一个标准的铁剑门抱剑礼之后，便按照之前商议的计划兵分两路——一半留守叶府各要害位置，一半由他亲自带队前往落霞山西麓监视赵家伐木场驻地。
当天下午，叶修再次进入矿洞。影二在矿道入口处迎接，汇报塌方区清理进度比预期的更快——细砂已经全部清运完毕，水下矿道的入口已经露出来了。
暗河水深刚好没过膝盖，水质清澈，能直接看到水底的青石板上附着的一层淡绿色幽冥苔，状态正常，没有异化迹象。
水流的温度比普通地下水略高，系统显示水温约二十五度，灵气浓度达到标准环境的九十倍。
矿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和石窟石柱上相同的聚灵阵阵纹，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玉白色荧光。
叶修推开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螺旋阶梯，石阶很窄，和天梯竖井的构造类似。
他沿阶梯往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台阶尽头是一个比前两个石窟加起来还要庞大的地下空间——圆形穹顶高达十丈，中央矗立着一根直径五尺的巨大石柱，柱身上的阵纹比前两个节点复杂得多。
石柱前方约二十步处的平整岩台上，盘膝坐着一具骨骸。
骨骼密度和叶镇山一样呈现出灵气淬炼后的玉白色光泽，胸口挂着一枚圆形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顾”字。
顾北泉。
他死前正在加固封印，灵力耗尽，盘膝坐化在了石柱前。顾北泉的骨骸和他镇守的第三节点，一同沉睡了整整一万年。
叶修在骨骸前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然后将发现告知了守在矿道入口的顾长空。顾长空走上螺旋阶梯时脚步比平时更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在顾北泉骨骸前站定后，他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胸，从怀中取出那枚“顾”字玉佩，和骨骸胸口的玉佩轻轻碰在一起。
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在触碰的瞬间同时发出柔和的荧光，光芒的频率完全同步。
“顾家第三十七代传人顾长空，拜见先祖。三百年了。顾家终于找到您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精瘦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握剑的手始终稳如磐石。
灵力漩涡比昨晚又凝实了一分，那道困在练气四重巅峰的壁垒已经薄得几乎透明，只差最后一点推力。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在清风观修好的聚气丹，在晨光中端详了片刻。
丹丸呈淡金色，表面光滑如镜，药香内敛而不散——品相完好，是突破的绝佳助力。叶修没有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丸在舌尖化开，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炸开成无数道细密的暖流，沿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他闭目凝神，运转《清风诀》第一层心法。
聚气丹的药力在经脉中翻涌，配合矿洞方向隐约传来的灵气，丹田中的灵力漩涡开始加速旋转。漩涡中心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将所有灵力向内压缩。
练气五重的壁垒比四重中期突破到后期时要厚得多——练气期共九重，每三重是一个大台阶，四重到五重是初阶到中阶的跨越，突破之后灵力品质会有质的提升。
叶修咬了咬牙，将丹田中所有灵力一次性注入漩涡中心。那道透明的壁垒在猛烈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迅速扩大、蔓延，随即轰然碎裂。灵力漩涡在突破壁垒的瞬间骤然扩张，丹田的容量几乎翻了一倍。
经脉中流淌的灵力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原本雾状的灵液彻底转化为了水银般浓稠的液态，每一滴都蕴含着远超四重时期的灵力。
【修为突破：练气五重初期。】
【灵力总量提升约六成。经脉宽度提升约五成。五感敏锐度提升约三成。清风诀第一层已稳固。】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筋骨。指节握拢时发出清脆的噼啪声，手臂上铜皮层次的光泽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练气五重和四重巅峰之间的差距，比四重巅峰和四重后期之间的差距要大得多。
这种实力上的实质性的跃升让他清晰地感觉到，如果再对上后天八重的武者，他不需要靠追风步周旋，正面硬碰也有七成以上的胜算。
院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叶修推门出去，桂树下石桌上已经放了一个食盒，还冒着热气。叶灵溪坐在石凳上，双手捧着那枚下品灵石，眼睛闭着，眉头微皱。
她的呼吸节奏比昨晚更加绵长，掌心灵石的荧光也比昨晚更亮——她正在冲击引气入体的最后一关。
叶修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打开食盒。灵米粥、酱牛肉、腌萝卜、桂花糕，和往常一样。他一边吃一边观察叶灵溪的进展。
少女右臂上那条手太阴肺经的经络线，在衣袖下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和昨晚在矿洞外看到的是同一道光，但比昨晚更稳定，不再来了又退回去。
光芒在尺泽穴附近反复冲击了几次，然后猛地冲过了肘窝，沿着上臂内侧前缘一路往上，穿过腋下前缘，停在了锁骨外侧下方的云门穴。叶灵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云门是手太阴肺经的起点，也是引气入体的最后一道关卡。灵气如果能冲过云门，就能正式进入经脉循环，完成第一次引气入体。
叶修放下筷子，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右手轻轻按在她锁骨下方的云门穴上。“别用力冲。云门是门户，不是壁垒。门户要用推的，不是撞的。
把灵气聚在云门外侧，让它自己渗进去——像水渗进沙子里，不是浪拍在礁石上。”
叶灵溪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掌心灵石上的那缕金色光芒不再猛烈冲击，而是温柔地、持续地渗透进云门穴。
几次呼吸之后，云门穴微微一热，那道金色的灵气终于穿过了最后一道屏障，正式进入了手太阴肺经的经脉循环。
灵气从云门入，沿手太阴肺经下行至拇指桡侧端的少商穴，然后沿着手阳明大肠经上行，过合谷、曲池、肩髃，最终汇入丹田。
一个微小的灵气循环在她体内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周天运转。
叶灵溪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光芒明显变亮了的灵石，然后抬头看向叶修，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叶修哥哥，我……做到了？那股热流……它在我身体里自己转了整整一圈。”
“恭喜。练气一重初期。”叶修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刚才那圈完整的周天运转，就是引气入体的标志。从今天起，你可以正式开始修炼《清风诀》了。
不过今天先别急着练功法，让经脉休息一天。第一次引气入体对经脉的负荷很大，强行修炼反而会拉伤经脉。”
叶灵溪用力点了点头，把灵石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份欢喜是藏不住的，像封了整个冬天的溪水终于在春天破开了第一道冰缝。
两人在桂树下吃完早饭，正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铁山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右腿的箭伤已经彻底好利索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肩上扛着那面精铁大盾。
“少爷，家主请您去正院书房议事。赵家的事——叶云海长老回来了，还带了个人。铁剑门顾掌门也来了，矿洞里挖到东西了。”
叶修放下碗筷，对叶灵溪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别急着修炼”，便跟着叶铁山快步朝正院走去。
路过回廊时，他看到叶府门口停了一辆赵家的马车——车身是深褐色的铁木，车帘上绣着赵家的山峰纹样。赶车的是个穿着赵家护卫服饰的中年人，面色沉郁，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正院书房里，叶天雄坐在主位，左臂的伤已经拆了药贴，手掌摊开按在桌面上，气色比昨天更好。
叶云天拄着铁木杖坐在右侧，杖柄上的防御护符在晨光中微微发着幽光。
叶云海大马金刀地坐在左侧，手里端着一盏热茶。顾长空站在书房中央，手中捧着一块沾满矿灰的石板，铁骨剑斜挂在腰间。
叶云海脚边跪着一个被麻绳五花大绑的人。这人穿着赵家护卫的服饰，面容年轻，约莫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眼神中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叶修认出他是昨天赵家从后门偷偷派出的信使之一——往郡城方向去的那两个中的其中一个。
“这小子是赵镇山派往郡城送信的信使。”叶云海将茶盏往桌上一搁，“老夫昨天在城北驿站截住了他。
你猜他怀里揣的什么？一封给中州铁剑宗的求援信，信上写叶家勾结清风观独占灵脉、屠戮赵家子弟，请求铁剑宗派先天境后期高手来青云城主持公道。
铁剑宗在郡城有个分堂，堂主是铁剑宗宗主的小舅子。这封信要是送到了，铁剑宗不出一个月就会派人来。”
赵镇山在青云宴上的服软果然是障眼法。他一边用三间铺子稳住叶家，一边暗中派信使往郡城和中州求援。
郡城的信使被叶云海截住了，但往中州的那批——影三之前汇报赵家一共有七个人分别从侧门和后门离开，往不同方向出发。
如果其中有一个是往中州方向，那现在恐怕已经在半路上了。
影三当时只跟踪了其中两个，剩下五个去了哪里，他没有让影三继续跟。这是他自己的判断失误——低估了赵镇山的耐心和布局能力。
“这个信使我带回来了，怎么处置听家主的。”叶云海踢了踢跪在地上的信使，“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不过老夫在他包袱里还搜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摊在书案上，“是赵家在青云城附近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四处赵家私兵的驻地。
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每处驻有二十到三十名赵家私兵，合计至少上百人。地图后面还有一份粮草补给清单，日期是昨天的。”
叶修拿起地图仔细端详。四处驻地的位置分别在青云城北门外的驿站旁、落霞山西麓的伐木场、城南废弃的砖窑，以及矿洞东侧那片松林里。
距离矿洞最近的一处是松林驻地，只有不到三里，和之前林家二十多个武者蹲守的裂缝入口几乎在同一片区域。
“赵镇山在集结私兵。”叶云天拄着铁木杖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四处驻地合在一起就是一张包围网——
北面驿站驻地控制进出青云城的官道，西面伐木场驻地监控落霞山各条山道，南面砖窑驻地堵住通往郡城的后路，松林驻地直接威胁矿洞入口。赵镇山不是在守，是在围。”
“围而不攻，是因为赵苍还在我们手里。”叶修接过话头，“他向铁剑宗求援，说明他知道靠自己的私兵打不下叶府。
但如果铁剑宗派人来，加上他的私兵，内外夹击，叶府就很难撑住了。
铁剑宗的分堂在郡城，信使从青云城到郡城快马加鞭只需两天，铁剑宗分堂准备人手加上赶路，最慢半个月就能到青云城。
在铁剑宗的人到达之前，赵镇山不会动手。他围而不攻，是把包围圈当笼子用，等着铁剑宗来收网。”
“半个月。”叶天雄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击，节奏不快不慢，“半个月内，必须把赵苍的事彻底解决。赵镇山既然不守信用，那叶家也不必再跟他客气。
给他三天期限，三天后拿铺子地契来赎人，过时不候。他要是再耍花样，赵苍的手指就一根一根送到赵府门口。
至于铁剑宗那边——”他转向顾长空，“顾掌门，铁剑门和铁剑宗虽然名义上是总门和分门的关系，但三百年来早已独立。你对铁剑宗分堂的实力了解多少？”
顾长空放下手中的石板，沉吟了片刻。剑鞘上的阵纹在晨光中缓缓流转，将他精瘦的面容映出几分冷峻。
“郡城铁剑宗分堂的实力，先天境以上至少三人——分堂主赵刚是先天境中期，两个副堂主都是先天境初期。后天九重的好手不少于二十人。
赵刚是铁剑宗宗主的小舅子，仗着这层关系在郡城横行霸道，名声很臭，但手上功夫确实不弱。三年前铁剑门和铁剑宗分堂起过一次冲突，两个弟子被赵刚的人打伤。
我找赵刚理论，他不但不道歉，还反过来骂铁剑门是铁剑宗的叛徒。这道梁子早就结下了——即便他不来找我，我也迟早要去找他。”
“如果有叶家两位先天境长老加上顾掌门，对付赵刚和他的两个副堂主有几成把握？”叶修问。
“三对三，胜算七成。”顾长空没有夸大也没有谦虚，“但如果分堂还藏了别的先天境高手——比如铁剑宗最近从总门派来的人——那胜算就不好说了。
保险起见，最好能把赵苍那件事彻底了结，让赵镇山不敢轻举妄动。
赵家如果退出，铁剑宗分堂没了本地内应，单独对付叶家加铁剑门的胜算就很低了。”
叶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顾长空手中那块沾满矿灰的石板上。“矿洞里挖到什么了？”
顾长空将石板放在书案上。石板约一尺见方，表面布满了万年积尘，但在积尘之下隐约可以看到一行行刻字。
字迹是万年前的古篆体，和《天宇封印考》上的字体完全一致。“影傀清理塌方区的时候，在塌方区的碎石堆里发现了这块石碑。
埋得很深，如果不是清理塌方根本挖不出来。上面刻的是第二节点镇守者的铭文，落款是顾北泉。”
叶修俯身细看石碑上的刻字。铭文内容不长，但信息量极大——“圣元前九年，余与师兄叶镇山奉命镇守青云灵脉。
师兄守上关，余守下关。下关之底，封有天道本源之第三碎片。本源碎片乃天道之根，不可轻动。
若有朝一日灵脉枯竭、封印松动，后人持双钥可入封印核心。双钥者，叶之精血与顾之精血也。二钥合一，封印自开。
切记，封印之中除天道本源外，尚有一物——乃当年天道之战时被本源镇压之异物，其名为‘暗渊’。暗渊以灵气为食，天道本源日渐衰弱，暗渊则日渐壮大。
若暗渊破封而出，则天道再无复苏之望。”
铭文的最后一行字迹潦草而急促，和前面工整的刻字完全不同，像是在极紧迫的情况下匆忙补刻的——“近觉石窟深处有异响，似暗渊蠢动。
恐封印将破，吾将入下关深处加固封印。若不复还，后人切勿入下关深处寻吾骸骨。切记，切勿。”
顾北泉当年进入下关深处加固封印，再也没有出来。他的骨骸就在下关深处——也就是第三节点的位置。
“暗渊”这个名字叶修之前在矿洞里分析过，当时他只知道那是一团被天道本源镇压的黑色光团，以灵气为食，父亲叶远山六年前进入封印核心后三日暴毙，死前曾感应到那团黑光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但顾北泉的铭文上写暗渊在万年前就已经存在，是“天道之战时被本源镇压之异物”——也就是说，暗渊不是万年来灵气枯竭的产物，而是万年前那场大战中从外界侵入天宇大陆的东西。
天道本源镇压了它一万年，而它在一万年间以天道本源为食，日渐壮大。如今天道本源只剩不到三成的残余，而暗渊已经壮大到足以蠢动的地步。
那些失踪的影傀——四十九只只剩十七只——恐怕不是死于灵气枯竭，而是被暗渊吞噬了。
父亲叶远山六年前进入封印核心三日暴毙，死时面色红润神态安详，没有外伤内伤。那是一种被抽走灵魂的死法。他看到的黑色光团里那些“眼睛”，也许就是暗渊吞噬的影傀所留下的残影。
叶修将铭文逐字逐句念给在场所有人听，然后将那枚叶字玉佩放在石碑旁边。“双钥锁的真正用途不只是打开封印核心，而是打开封印之后重新加固封印，把暗渊重新镇压回去。
这才是万年前先祖们留给后人的真正任务——修复灵脉、进入封印核心、加固封印、镇压暗渊。”
“暗渊还在矿洞里。”叶云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铁木杖在青石地面上重重一顿，“顾家先祖在铭文里说暗渊以灵气为食。如今灵脉被你修复了两个节点，灵气浓度大幅上升。
暗渊在封印核心中吸食灵气，只会比六年前你父亲进去时更加强大。你打算怎么办？”
“先修第三节点的灵脉节点，再开封印核心。”叶修将铭文的内容一一记在心中，“第三节点的位置是顾北泉先祖最后镇守的下关。
铭文上说他进下关深处加固封印之前，第三节点还在运转——也就是说，他在加固封印的同时也守护了第三节点。
如果能在第三节点附近找到顾北泉先祖的骨骸，就能拿到他的精血玉佩。顾家的玉佩已经在顾掌门手里，叶家的玉佩在我手里。
双钥凑齐，第三节点修好，暗渊的灵气供应就能被切断一部分。它之所以能日渐壮大，是因为灵脉枯竭后封印松动，灵脉残存的灵气全部被它吸走了。
如果灵脉完全修复，封印重新加固，它不但吸不到灵气，还会被封印压回本源深处。修灵脉本身就是镇压暗渊的最好手段。”
“第三节点什么时候能修？”叶天雄问道。
“影傀正在清理塌方区后方的通道，预计后天之前能打通。
进入第三节点需要先穿过暗河上游的一段水下矿道——水不深，只到膝盖位置，但水中可能有幽冥苔的变异品种。顾掌门，到时候需要你在岸上持剑戒备。
暗渊如果感知到第三节点被修复，可能会通过封印裂隙释放一些东西出来阻拦。那些东西不是影杀——可能是被暗渊吞噬后异化的影傀残骸。”
“我来。”顾长空毫不犹豫地点头，右手按在铁骨剑剑柄上，手指骨节粗大有力，“顾家先祖加固封印而死，我这个后辈能亲手完成他没完成的事，也算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另外铁剑门有三十名后天七重以上的弟子今天一早就从门派驻地出发，午时前能到达青云城。
一半进驻叶府协防，另一半由铁剑门副掌门带队去落霞山西麓监视赵家伐木场驻地。
赵镇山在北门的驿站驻地、城北的伐木场和城南的砖窑之间来回调动，肯定需要一个统一的指挥点。
找到指挥点就能提前掌握他的兵力调动规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叶修点头。有铁剑门的弟子加入，叶府的防御压力会大大减轻，他也能更专注于矿洞里的修复工作。
顾长空这个人说话算话，说把剑借给叶家就把整个门派都搬过来，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叶修对这位寡言少语的铁剑门掌门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尊重。
众人继续商议了一些细节之后各自散去。叶铁山将赵家信使押往地牢，和赵苍关在同一层，叔侄俩隔着一道铁栅栏大眼瞪小眼。
叶修回了趟偏院，将《清风诀》第一层心法抄录了一份简本，专门针对叶灵溪目前的修为做了简化——
原版心法涉及九条经脉，练气一重只需要先打通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这两条，其余七条可以等修为提升后再逐步拓展。
他把简本交给叶灵溪时，少女正乖乖地坐在桂树下休息，膝盖上还摊着一本手抄的《引气诀》在做对比。看到叶修专为她写的简化口诀，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午时，铁剑门副掌门带三十名弟子抵达叶府。叶修在正院演武场上见到了这批人——全部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腰间佩铁剑，步伐整齐，精气神十足。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剑客，腰间悬着一柄和顾长空同款的铁骨剑但剑鞘上的阵纹稍简，应该是黄阶中品。
他自报姓名顾长山，是顾长空的堂弟，后天九重巅峰，距离先天只差临门一脚。
他带弟子们向叶天雄行了一个标准的铁剑门抱剑礼之后，便按照之前商议的计划兵分两路——一半留守叶府各要害位置，一半由他亲自带队前往落霞山西麓监视赵家伐木场驻地。
当天下午，叶修再次进入矿洞。影二在矿道入口处迎接，汇报塌方区清理进度比预期的更快——细砂已经全部清运完毕，水下矿道的入口已经露出来了。
暗河水深刚好没过膝盖，水质清澈，能直接看到水底的青石板上附着的一层淡绿色幽冥苔，状态正常，没有异化迹象。
水流的温度比普通地下水略高，系统显示水温约二十五度，灵气浓度达到标准环境的九十倍。
矿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和石窟石柱上相同的聚灵阵阵纹，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玉白色荧光。
叶修推开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螺旋阶梯，石阶很窄，和天梯竖井的构造类似。
他沿阶梯往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台阶尽头是一个比前两个石窟加起来还要庞大的地下空间——圆形穹顶高达十丈，中央矗立着一根直径五尺的巨大石柱，柱身上的阵纹比前两个节点复杂得多。
石柱前方约二十步处的平整岩台上，盘膝坐着一具骨骸。
骨骼密度和叶镇山一样呈现出灵气淬炼后的玉白色光泽，胸口挂着一枚圆形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顾”字。
顾北泉。
他死前正在加固封印，灵力耗尽，盘膝坐化在了石柱前。顾北泉的骨骸和他镇守的第三节点，一同沉睡了整整一万年。
叶修在骨骸前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然后将发现告知了守在矿道入口的顾长空。顾长空走上螺旋阶梯时脚步比平时更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在顾北泉骨骸前站定后，他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胸，从怀中取出那枚“顾”字玉佩，和骨骸胸口的玉佩轻轻碰在一起。
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在触碰的瞬间同时发出柔和的荧光，光芒的频率完全同步。
“顾家第三十七代传人顾长空，拜见先祖。三百年了。顾家终于找到您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精瘦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握剑的手始终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