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矿道激战
正北方向的矿道比采矿区那边更加狭窄，岩壁上没有开采过的痕迹，全是天然形成的粗糙石面。矿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天然凹陷，黑洞洞的不知深浅。火把的光芒照进去立刻就被吞没了，连石壁都照不亮。
叶修和叶云天冲到正北矿道入口时，前方两百步外的拐角处正传来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有人在大声呼喊，声音被岩壁来回反射，混成一片嘈杂的回音。矿道里的瘴气比底层轻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刺鼻的气味——血腥味。
叶修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地面的碎石上。系统中对灵气波动的感知力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碎石传来的微弱震动在脑海中勾勒出前方的战局——至少有八到十人在交战中，大部分是武者，有一个气息极其微弱，几乎感知不到，那是一个重伤倒地的人。
还有两个气息正在从远处往这边狂奔，脚步凌乱，不像是武者，应该是叶辰和另外一个人。
“大长老，”叶修低声道，“前面拐角过去就是战场。我走前面，您在后接应。”
叶云天握紧铁木杖，杖底的金属箍在石面上刮出一道白痕。他没有问叶修为什么主动要求走前面——刚才在石窟里，叶修修复了灵脉，收服了影傀，修为突破到了练气四重中期，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叶修的追风步比他快。在这个狭窄的矿道里，速度快的人更适合打头阵。
“影一，”叶修在心中唤道，“让影二到影七绕到前面去，不用动手，就藏在暗处。等我的命令。”
蹲在他肩头的影一将命令无声地传递出去。六道淡淡的黑影从叶修身后的矿道阴影中悄然掠出，贴着洞顶和岩壁飞速向前飘去。
影傀在黑暗中移动时几乎完全隐形，只有头部那一点金色的光芒在极远距离外一闪而逝，随即彻底融入拐角处浓重的黑暗里。
叶修拔出长刀，深吸一口气，运转追风步。身形如一道轻风掠过矿道，脚下的碎石被步法的巧劲轻轻推开，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转眼间就冲到了拐角处。
他贴着拐角的石壁探头望去。
拐角后方是一片稍微宽敞的矿道，约有两丈宽、三丈高。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块原本立在矿道中央的支撑木架，木架已经碎成了数截，碎片散落一地。
矿道左侧有两个天然的暗洞，洞口参差不齐。暗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穿着黑色劲装的人——赵家的人。他们手中握着清一色的精铁长刀，刀身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刀柄上缠着红色的布条。
矿道中央，叶天雄背靠石壁，手中那柄厚重的长刀已经卷了刃，刀刃上沾满了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他左臂的衣袖被利器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沿着手臂往下淌，从指尖滴落在地面上，已经汇成了小小的一汪。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刀尖指着前方，没有丝毫颤抖。
在他身旁，护卫队长叶铁山举着精铁大盾挡在最前面，盾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有几道深得几乎要贯穿盾面。叶铁山的右腿上插着一支断箭，箭头深入肌肉，他每退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家主身前。
剩下的两名护卫已经倒在地上，一个一动不动，身下的血泊扩散得极大；另一个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的伤口太深了，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赵家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两个暗洞里至少藏了十几个人，而且全部是武者，修为最低的也有后天七重。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穿深蓝色劲装，面容阴鸷，手中握着一柄奇形怪状的弯刀，刀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那是一柄低阶法器，和叶修之前修好的护心镜一样，虽然品级不高，但在天宇大陆已经算是难得的宝物。
叶修认得这个老者。原身的记忆里有这张脸——赵家大长老赵苍，先天境初期，和叶云天同一辈的高手。当年青云城三大家族会盟时，叶修曾远远地见过他一面。
“叶天雄，”赵苍的声音嘶哑难听，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把灵脉的位置说出来，老夫留你一个全尸。”
叶天雄吐了一口血沫，冷笑一声：“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赵苍脸色一沉，弯刀一挥：“杀。一个不留。”
两个赵家武者同时从左右两侧扑向叶铁山。左边的挥刀攻他下盘，右边的举刀劈他面门，配合极为默契。叶铁山举盾格挡，精铁大盾挡住了面门那一刀，但下盘的防御露出了空隙。左边那柄长刀直刺他的左腿，刀尖已经划破裤腿。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影从矿道拐角处掠出。
叶修的身形快得像一阵风，追风步被他催到了极限，脚下碎石飞溅，每一步都踩在刀光剑影的缝隙间。他侧身切入战团中央，右手长刀自下而上斜挑，刀背精准地格开了刺向叶铁山左腿的那柄长刀。左手同时一掌拍在叶铁山的盾牌上，借着这一掌的推力将护卫队长的身体往右推了半步，恰好避开了另一柄迎面劈来的长刀。
两柄刀的攻击全部落空。
叶修没有停顿。长刀在格开第一柄刀后顺势画了个弧，刀锋沿着一条诡异的轨迹横切向右侧那个赵家武者的手腕。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至极，是从下三路的反击中突然转向上盘，完全违背了正常的刀法路数。那武者根本来不及回刀格挡，手腕被刀锋划过，鲜血迸射，惨叫一声松开了刀柄。
左侧的武者反应稍快，在刀被格开后立刻回身反劈。但叶修追风步的身法在狭窄矿道中更加灵活，脚下错步，整个人往右侧滑出一步，那柄长刀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刀风削断了他几缕头发。
叶修没有给对方再次出刀的机会，左手扣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右手长刀倒转，刀柄狠狠撞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那武者双眼翻白，软软地倒了下去。
从冲进战团到两个武者倒地，前后不过三息。
矿道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铁山瞪大了眼睛，盾牌还举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看叶修，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少爷？”这个在他印象中修为最低的年轻子弟，刚才不但冲进了战团中央，还在眨眼间就解决掉了两个后天七重的武者。
叶天雄看着叶修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叶修的修为在进矿洞之前是练气四重初期，但刚才那两下干净利落的攻防切换，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练气四重能做到的。而且他的气息比昨天强了一截，分明已经突破到了练气四重中期。
“叶修？”赵苍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冲进来的年轻人，阴鸷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叶家那个废物？老夫记得你的灵根已经萎缩了。看来传言不太准。”
叶修没有回话。他横刀立在叶天雄和叶铁山身前，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上沾着方才溅上的血迹，顺着刀锋缓缓往下淌。他的目光在赵苍和两个暗洞之间快速扫过，心中飞快计算着敌我双方的战力。
赵家一方：赵苍，先天境初期，战斗力约等于先天境初期的武道高手。他身后还站着十二个武者，修为从后天七重到九重不等，其中有两个后天九重巅峰的好手，正站在赵苍左右两侧，看样子是护卫队长级别的人物。暗洞里还在涌出人来，总共应该有十五六人。
叶家一方：叶天雄，先天境后期，但左臂受伤，战力打了折扣。叶铁山，后天九重巅峰，但右腿中箭，移动能力大幅下降。叶云天，先天境初期，正从后方赶来。叶修自己，练气四重中期，加上追风步和战斗本能强化，真实战力应该能对战练气六重左右的武者。另外还有叶辰，练气六重巅峰，但刚才在报信时的表现表明他没有实战经验，真打起来未必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
再加上六只藏在暗处的影傀——影二到影七，每只成年影傀的战力约等于练气六重到七重的修士。
勉强能打。
赵苍显然也做了类似的判断。他的目光越过叶修，落在正从拐角处赶来的叶云天身上，阴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叶家两位先天境高手齐聚，虽然叶天雄受了伤，但一对二的局面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叶云天，”赵苍冷声道，“你还没死？”
“你死了老夫都不会死。”叶云天拄着铁木杖站到叶修身侧，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赵苍，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是想跟叶家全面开战？”
赵苍笑了，笑容在昏暗的火光中显得格外阴森：“开战？不不不。老夫今天是来接收灵脉的。你们叶家以为偷偷摸摸组织个探查队就能独占灵脉？做梦。青云城地下的灵脉，赵家早就盯上了。前段时间截杀叶灵溪只是个开胃菜，今天这出才是正餐。”
“所以你们在矿道里设伏，是想把叶家进矿的人全部吃掉？”叶云天的声音平淡如水，但握着铁木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吃掉你们，”赵苍一字一顿，“灵脉就是赵家的。”
叶修在两位长辈和赵苍对峙的间隙，在心中用意识对影一下了命令：“影二到影七，听我指令。那个拿弯刀的老头交给大长老。右边的暗洞，堵住，不要再放人出来。左边暗洞里的人，放倒，不要杀，让他们睡着就行。”
影傀的杀伤力不在于直接攻击力，而在于它们的特性——它们是灵体生物，寻常刀剑伤不到它们，但它们的灵体触须可以直接干扰人的神魂。让武者入睡，是它们最擅长的手段。而且这种攻击无声无息，在黑暗的矿道里发动，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
“收到。”影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随即六道命令被无声地传递出去。
叶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持刀的姿势。刀柄在掌心中微微转动，找到一个最舒适的握持角度。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条矿道。
“赵苍，我有一个提议。”
赵苍眯起眼睛。
“你把灵脉让给赵家，”叶修继续道，“赵家给你什么好处？”
赵苍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小子，你这是在挑拨离间？赵家的灵脉就是老夫的灵脉，谈什么好处不好处！”
“是吗？”叶修的目光扫过赵苍身后那些武者，“那你身后的这些人呢？他们冒死下矿洞，跟叶家的先天高手拼命，图的又是什么？赵家独占灵脉，分到他们手里的能有几口汤？”
这句话一出口，赵苍身后的武者群中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虽然没有人开口说话，但几个后天七重的武者交换了一下眼神，握刀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松。赵家虽然以赵苍为首，但这些人大多是赵家旁系和客卿，对家族的忠诚度远不如嫡系子弟。
“伶牙俐齿。”赵苍面色一沉，弯刀在手中转了个圈，“老夫没工夫跟你耍嘴皮子。杀！”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弯刀化作一道青光直取叶修面门。这一刀快得惊人，青光在昏暗的矿道中划出一道弧线，刀风刮得叶修额前的头发根根竖起。先天境初期武者的全力一击，速度和力量都远超练气期的范畴。
叶修早有准备。在赵苍肩头微沉的那一瞬间，他就判断出了对方的攻击方向。脚下追风步一错，整个人往右侧滑出两步，弯刀的刀锋擦着他左耳掠过，削断了半缕鬓发。他后退的同时，右手长刀横斩，封住赵苍追击的路线。
铮——
刀弯相交，火星四溅。
叶修只觉虎口剧震，一股霸道的内劲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整个右臂都在发麻。先天境武者的内劲果然不是他一个练气四重能硬接的。但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叶修顺势往后退了三步，稳稳落在叶云天身侧。他没有试图跟赵苍硬碰硬——他的任务是拖住赵苍，给影傀制造机会，真正的正面对决应该交给大长老。
“我来。”叶云天低喝一声，铁木杖横挥而出。
杖身上的木纹在内劲灌注下隐隐发光，和赵苍的弯刀正面撞在一起。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矿道中炸开，两股先天境的内劲硬碰硬地撞在一起，激荡的气流将地上的碎石全部掀飞，打在石壁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叶云天退了半步，赵苍也退了半步。两个同辈的老者正面交手，居然是平分秋色。叶云天稳住了身形后再次欺身而上，铁木杖化作一道灰影，招招不离赵苍的周身要害。杖法威猛凌厉，每一杖挥出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逼得赵苍连连后退。
赵苍的弯刀虽然品级更高，但在狭窄的矿道里，弯刀的回旋优势发挥不出来。铁木杖更长、更重、更猛，在直来直往的矿道战里反而占了上风。不到十招，赵苍就被逼到了矿道左侧的石壁前，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岩石，失去了全部退路。
但赵苍毕竟是先天境高手，在失去退路的瞬间反而不再闪避，弯刀贴着石壁横扫而出，刀刃在石壁上刮出一道刺目的火星。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至极，从叶云天左下方斜撩而上，铁木杖根本来不及回防。
叶云天被迫收杖后退。
就在这时，叶修下达了攻击指令。
黑暗中，七对金色的光点同时亮起。
六只影傀——影二到影七——从六个不同的位置同时掠出。影二和影三直扑右侧的暗洞，它们的灵体触须探入洞口，准确地触碰到了暗洞里正在往外冲的三个赵家武者。那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觉额头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随即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的兵器咣当落地。
影四到影七则从左侧暗洞的阴影中悄然浮现，它们的身体在黑暗中几乎完全透明，只有头部那一点金色的微光在闪烁。左暗洞里有四个赵家武者正从洞口探出头来，被堵在后面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四只影傀同时探出灵体触须，触须像烟一样渗入他们的眉心。四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然后身体一软，全部陷入了沉睡。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从出手到全部放倒，只用了不到五息。
赵家队伍中还站着的武者忽然发现自己身后的暗洞里不再有人涌出来了。他们回头看去，只见两个暗洞的洞口黑漆漆的，原本应该守在洞口的同伴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胸口起伏，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怎……怎么回事？”一个后天八重的赵家武者结结巴巴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的赵家武者都惊恐地瞪大眼睛盯着黑暗中的那些金色光点。十七只影傀中的七只成年体已经全部现身，它们在矿道中的站位恰好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所有赵家武者围在中间。它们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冰冷地、用那十七只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包围圈中的人类。
赵苍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认出了影傀。
“影……影傀？不可能！这种畜生早该灭绝了！它们吃灵气，天宇大陆的灵气枯竭了一万年，它们怎么可能还有活下来的！”赵苍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之前那副从容阴鸷的姿态荡然无存。他的弯刀在手中剧烈地颤抖，刀身上的青光也随之闪烁不定。
“你错了。”叶修横刀站在原地，肩头蹲着影一，身后立着叶云天和叶天雄，“它们不是畜生。它们是灵脉的守护者。而我，是灵脉的修复者。”
赵苍的目光死死盯着叶修，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消化这个过于震撼的信息。叶家的废物少爷——灵根萎缩、修为停滞、被全城耻笑的叶修——竟然是灵脉的修复者，还收服了上古传说中的灵脉守护者。这个反差太大了，大到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沉默了三息。矿道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伤员微弱的呻吟声、以及影傀那缓慢而富有节奏的低频呼吸声。那呼吸声每三息一次，在矿道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像是矿洞本身在呼吸。
然后赵苍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矿道中回荡，尖锐而疯狂，“修复者？守护者？那又怎么样！灵脉是赵家的！谁也抢不走！所有人都给老夫上！谁杀了这小子，老夫赏他聚气丹十枚！”
聚气丹十枚。这个悬赏在平时足以让任何一个武者拼命。但此刻，赵家剩下的武者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不傻。
两个暗洞的出口已经被影傀堵死了。七个同伴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对面站着两个先天境高手，外加一个收服了灵脉守护者的神秘少年。而他们这边，赵苍被叶云天逼到了墙角，剩下的七八个人修为最高的不过后天九重，对上影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哐当。
第一柄长刀掉在地上。
哐当。哐当。哐当。
剩余的赵家武者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兵器，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犹豫。在修真世界，投降不丢人，送死才丢人。
赵苍看着这一幕，脸色从得意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绝望。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弯刀从他松开的右手指间滑落，刀尖朝下插进了碎石地面。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原本挺拔的身形佝偻了下来，背也弯了，眼里的锐气在一瞬间全部散尽。
叶铁山拄着大盾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弯腰捡起赵苍的弯刀，反手插在自己腰间。又用麻绳将赵苍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绑了个死猪扣——这种扣法越挣扎越紧，是矿工绑矿石专用的绳结。赵苍没有挣扎，任由麻绳勒进他布满老茧的手腕。
“家主，怎么处置？”叶铁山问道。
叶天雄撕下自己袍子的一角，草草包扎了左臂的伤口，用牙齿咬着布条的一端勒紧。他低头看了一眼赵苍，又看了一眼矿道深处黑漆漆的岔路，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
“赵家的人绑了，全部押回叶府。赵苍单独关押，其余人等关进柴房，等赵家派人来赎。赵家既然敢在矿洞里设伏截杀我，这笔账就不是一句误会能说过去的。回去之后，我要让青云城所有人知道，叶家不是好惹的。”
“是！”叶铁山一瘸一拐地去绑缚其他赵家武者。
叶辰不知什么时候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站在叶天雄身旁，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倨傲的姿态。他看着被绑缚在地的赵家武者，又看了看蹲在叶修肩头的影一，嘴巴动了动，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惧意。
叶修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转身走到倒地的那两个叶家护卫身旁。其中一个已经停止了呼吸，胸口的刀伤贯穿了心脏，回天乏术。叶修蹲下身，伸手替他将睁大的双眼合上。另一个伤员的伤势虽然重，但还有救。叶修从怀中取出那枚在济世堂修好的金疮药，掰开伤员的下巴将药粉倒进他嘴里。
【金疮药（已维修，黄阶下品）——外敷内服皆可，对刀剑外伤有显著疗效。药效持续两个时辰。】
药粉入喉，伤员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胸口的刀伤还需要包扎，但至少命保住了。叶铁山一瘸一拐地过来帮忙，将伤员扶到石壁边躺好，又用绷带将他的伤口紧紧扎住。
这时，一直站在矿道阴影中的叶峰终于走了出来。
他手里的短刀上沾着血，衣袍上也有几处刀口，但人没有受伤。他在叶辰之后突围报信，原来没有跟着叶辰一起跑，而是单独找了一条岔道绕到了赵家队伍的后方，杀了两个掉队的赵家武者。刚才混战时他一直在暗处观察，直到局势完全扭转才现身。
“家主，赵家在矿洞东侧还有一个入口，”叶峰走到叶天雄身旁，声音平淡，“他们是从一处地质裂缝摸进来的，那个裂缝之前没有被任何地图标注过。我去探过了，裂缝外面通到一片灌木丛，离落霞山不远。”
叶天雄点了点头，目光在叶峰和叶修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叶峰的心思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个阴鸷的青年选择单独行动绕后偷袭，多半是想在混战中立个大功压过叶修。但谁也没想到叶修直接收了影傀族群，一举扭转了整个战局。叶峰的功劳再大，也大不过收服灵脉守护者。
叶峰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看了一眼叶修肩头的影一，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短刀擦干净插回腰间，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就在这时，叶修肩头的影一忽然发出一道急促的精神波动。
“主人，东侧有大量武者正在靠近。数量约二十人。速度很快。从他们的行进路线判断，不是赵家的人，是从南面来的，应该是另一批人类。”
叶修猛地抬头。林家。
“家主、大长老，”叶修低声道，“影一告诉我，东侧有二十多个武者正在靠近，不是赵家，是林家。”
叶天雄和叶云天同时变了脸色。刚打退了赵家，林家又来。而且林家选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说明他们一直在等——等叶家和赵家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撤。”叶天雄当机立断，“所有人沿原路撤回中层。伤员优先。赵苍和俘虏全部带走。快。”
叶铁山指挥还能活动的护卫背起伤员，赵家投降的武者也一并押解。赵苍被两个护卫夹在中间，双手反绑，嘴里塞了块布防止他咬舌自尽。队伍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正北矿道往回撤，叶修和影一殿后。
“影一，让影二到影七把矿道堵了。”叶修一边撤退一边在心中命令。
“是。但堵矿道需要消耗灵力。影二到影七是守护者，它们可以直接侵蚀岩层让碎石塌方，但会消耗不少灵力，之后需要吸收灵气补充。”
“补充灵气的事不急。先堵住再说。”
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六只影傀的灵体触须同时探入矿道顶部的岩层缝隙，灵力沿着岩层的天然裂缝渗透进去，将原本稳固的岩石内部结构侵蚀瓦解。碎石开始簌簌地往下掉，矿道顶部出现了一道道手指宽的裂缝，裂缝迅速扩大蔓延。随即一声巨响，正北矿道中段的一段洞顶轰然塌陷，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矿道封得严严实实。紧接着第二段塌方、第三段塌方——六只影傀沿着矿道一路后撤，一路制造塌方。等叶修撤到天梯竖井时，身后的正北矿道已经被七处塌方完全堵死了。林家就算有二十个人，要挖通这七道碎石屏障至少需要几个时辰。
天梯竖井下，叶家的队伍正在快速攀登。叶铁山因为腿伤爬得最慢，叶天雄亲自在他身后托着盾牌，一步一托，两人的血滴在石阶上混在一起。伤员们被绑在护卫的背上，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
叶修最后一个踏上天梯石阶。他沿着螺旋的狭窄栈道往竖井上方攀爬，脚下的竖井深处隐约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那是林家的前锋已经到达了竖井底部，正在试图清除塌方碎石。叶修加快速度，爬到竖井顶部的中层小厅，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出了竖井，才拔出长刀，对准竖井口周围的石壁。
“系统，维修这个竖井口的支撑结构——反方向维修，让它们崩毁。”
【维修目标：天梯竖井口支撑结构。逆向维修——加速结构崩毁。消耗灵气三十点。】
系统界面上的“维修”功能在叶修的指令下发生了逆转。温热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但这次不是修复，而是反向加速岩层中的应力释放。竖井口周围的岩壁上裂纹迅速扩大，碎石簌簌地往下掉，伴随着沉闷的开裂声。随即一声巨响，竖井口的岩壁轰然塌陷，巨大的石块翻滚着坠入竖井，将整个竖井口封得严严实实。碎石坠落了很久才撞击到井底，传来的沉闷回音像是大地在叹息。
叶修站在封死的竖井口前，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林家的人要挖通这堆碎石，至少也得几个时辰。”他转身面对叶天雄和叶云天，以及整支残存的叶家探查队伍，“灵脉的核心入口已经被影傀封住了，外面的聚灵阵也逆转了——从地表感知的话，这里和普通枯竭矿洞没有区别。林家就算进来了，也找不到灵脉。”
叶天雄沉默地看了叶修良久。火光在他刚毅的面容上跳跃，将那张在矿道激战中溅了血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亲眼看到影傀听从叶修的命令——那不是叶修对影傀的请求，而是命令。叶修说“堵住”，影傀就堵住。叶修说“封死”，影傀就封死。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只有绝对服从。这在叶云天的铁木杖下也不曾退缩的先天境家主眼中，比灵脉本身更有分量。
“回去吧。”叶天雄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斜坡道方向走去，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沉默。
队伍在沉默中沿来路返回。叶天雄和叶铁山互相搀扶着走在最前面，叶辰和叶峰跟在身后，叶云天拄着铁木杖走在队伍最末尾。叶修走在大长老前面不远的位置，影一安静地蹲在他肩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伤员偶尔发出的闷哼。矿道在前方出现了分岔口，叶铁山之前绑的麻绳还系在铁环上，绳子已经沾满了灰尘。顺着麻绳走，斜坡道入口就在前方不远。
叶修走到斜坡道入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斜坡道倾斜的洞口中吹上来一股湿润的风，风中带着血腥味和矿石粉末的味道，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但让他心头一震的气息。他用系统对着斜坡道上方扫描了一下。
【检测到微量灵气残留。浓度约为标准环境的五点八倍，远高于矿洞其他区域自然逸散水平。灵气残留分布不连续，呈点状散布在斜坡道上段。残留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判断为携带有灵物的人类经过时留下的足迹性残留。】
携带有灵物的人类。
不是林家的武者，也不是赵家的武者。武者的内劲不会留下灵气足迹。留下这种足迹的，要么是修士，要么是带着法器的人。而整个青云城，除了叶修和叶云天，能够留下这种灵气足迹的人屈指可数。
叶修的脑海中闪过一张温婉的面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跟着队伍沿着斜坡道往上爬。斜坡道里的瘴气比底层淡得多，火光重新变得明亮起来。退路沿途的麻绳还在，矿道两侧的石壁上依旧是那些万年不变的矿石纹路。一行人穿过斜坡道，穿过上层主矿道，钻出矿洞口。
天光刺眼。
叶修抬手遮了遮眼睛。在矿洞里待了一天一夜，外面的阳光虽然已经接近黄昏，但依然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山谷中的空气清冽湿润，带着松脂和野草的清香，和矿洞里那股矿石粉末混着血腥的味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叶修环顾四周。队伍在洞口外的山谷中清点人数，护卫们在原地包扎伤口。山谷中的灌木丛和野树和他们来时的布局一样，但在靠近山谷出口的方向，有一处灌木丛的枝叶不太自然地往一侧歪斜，像是被人匆匆拨开过。歪斜的灌木枝干上沾着一小片淡黄色的碎布丝。叶修走过去，弯腰将布丝摘下来，捻了捻。质地柔软，是上好的丝绸，不是护卫的粗布衣，也不是叶辰叶峰穿的锦衣料子。这是女子的衣料。
叶修将布丝收入掌心，目光投向灌木丛后方的密林。密林深处，一条隐隐约约的小径通往青云城的方向。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小径上，光影斑驳，看不出任何人的踪影。
她没有走远。叶修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转身跟上队伍。
叶修和叶云天冲到正北矿道入口时，前方两百步外的拐角处正传来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有人在大声呼喊，声音被岩壁来回反射，混成一片嘈杂的回音。矿道里的瘴气比底层轻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刺鼻的气味——血腥味。
叶修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地面的碎石上。系统中对灵气波动的感知力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碎石传来的微弱震动在脑海中勾勒出前方的战局——至少有八到十人在交战中，大部分是武者，有一个气息极其微弱，几乎感知不到，那是一个重伤倒地的人。
还有两个气息正在从远处往这边狂奔，脚步凌乱，不像是武者，应该是叶辰和另外一个人。
“大长老，”叶修低声道，“前面拐角过去就是战场。我走前面，您在后接应。”
叶云天握紧铁木杖，杖底的金属箍在石面上刮出一道白痕。他没有问叶修为什么主动要求走前面——刚才在石窟里，叶修修复了灵脉，收服了影傀，修为突破到了练气四重中期，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叶修的追风步比他快。在这个狭窄的矿道里，速度快的人更适合打头阵。
“影一，”叶修在心中唤道，“让影二到影七绕到前面去，不用动手，就藏在暗处。等我的命令。”
蹲在他肩头的影一将命令无声地传递出去。六道淡淡的黑影从叶修身后的矿道阴影中悄然掠出，贴着洞顶和岩壁飞速向前飘去。
影傀在黑暗中移动时几乎完全隐形，只有头部那一点金色的光芒在极远距离外一闪而逝，随即彻底融入拐角处浓重的黑暗里。
叶修拔出长刀，深吸一口气，运转追风步。身形如一道轻风掠过矿道，脚下的碎石被步法的巧劲轻轻推开，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转眼间就冲到了拐角处。
他贴着拐角的石壁探头望去。
拐角后方是一片稍微宽敞的矿道，约有两丈宽、三丈高。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块原本立在矿道中央的支撑木架，木架已经碎成了数截，碎片散落一地。
矿道左侧有两个天然的暗洞，洞口参差不齐。暗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穿着黑色劲装的人——赵家的人。他们手中握着清一色的精铁长刀，刀身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刀柄上缠着红色的布条。
矿道中央，叶天雄背靠石壁，手中那柄厚重的长刀已经卷了刃，刀刃上沾满了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他左臂的衣袖被利器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沿着手臂往下淌，从指尖滴落在地面上，已经汇成了小小的一汪。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刀尖指着前方，没有丝毫颤抖。
在他身旁，护卫队长叶铁山举着精铁大盾挡在最前面，盾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有几道深得几乎要贯穿盾面。叶铁山的右腿上插着一支断箭，箭头深入肌肉，他每退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家主身前。
剩下的两名护卫已经倒在地上，一个一动不动，身下的血泊扩散得极大；另一个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的伤口太深了，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赵家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两个暗洞里至少藏了十几个人，而且全部是武者，修为最低的也有后天七重。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穿深蓝色劲装，面容阴鸷，手中握着一柄奇形怪状的弯刀，刀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那是一柄低阶法器，和叶修之前修好的护心镜一样，虽然品级不高，但在天宇大陆已经算是难得的宝物。
叶修认得这个老者。原身的记忆里有这张脸——赵家大长老赵苍，先天境初期，和叶云天同一辈的高手。当年青云城三大家族会盟时，叶修曾远远地见过他一面。
“叶天雄，”赵苍的声音嘶哑难听，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把灵脉的位置说出来，老夫留你一个全尸。”
叶天雄吐了一口血沫，冷笑一声：“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赵苍脸色一沉，弯刀一挥：“杀。一个不留。”
两个赵家武者同时从左右两侧扑向叶铁山。左边的挥刀攻他下盘，右边的举刀劈他面门，配合极为默契。叶铁山举盾格挡，精铁大盾挡住了面门那一刀，但下盘的防御露出了空隙。左边那柄长刀直刺他的左腿，刀尖已经划破裤腿。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影从矿道拐角处掠出。
叶修的身形快得像一阵风，追风步被他催到了极限，脚下碎石飞溅，每一步都踩在刀光剑影的缝隙间。他侧身切入战团中央，右手长刀自下而上斜挑，刀背精准地格开了刺向叶铁山左腿的那柄长刀。左手同时一掌拍在叶铁山的盾牌上，借着这一掌的推力将护卫队长的身体往右推了半步，恰好避开了另一柄迎面劈来的长刀。
两柄刀的攻击全部落空。
叶修没有停顿。长刀在格开第一柄刀后顺势画了个弧，刀锋沿着一条诡异的轨迹横切向右侧那个赵家武者的手腕。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至极，是从下三路的反击中突然转向上盘，完全违背了正常的刀法路数。那武者根本来不及回刀格挡，手腕被刀锋划过，鲜血迸射，惨叫一声松开了刀柄。
左侧的武者反应稍快，在刀被格开后立刻回身反劈。但叶修追风步的身法在狭窄矿道中更加灵活，脚下错步，整个人往右侧滑出一步，那柄长刀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刀风削断了他几缕头发。
叶修没有给对方再次出刀的机会，左手扣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右手长刀倒转，刀柄狠狠撞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那武者双眼翻白，软软地倒了下去。
从冲进战团到两个武者倒地，前后不过三息。
矿道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铁山瞪大了眼睛，盾牌还举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看叶修，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少爷？”这个在他印象中修为最低的年轻子弟，刚才不但冲进了战团中央，还在眨眼间就解决掉了两个后天七重的武者。
叶天雄看着叶修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叶修的修为在进矿洞之前是练气四重初期，但刚才那两下干净利落的攻防切换，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练气四重能做到的。而且他的气息比昨天强了一截，分明已经突破到了练气四重中期。
“叶修？”赵苍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冲进来的年轻人，阴鸷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叶家那个废物？老夫记得你的灵根已经萎缩了。看来传言不太准。”
叶修没有回话。他横刀立在叶天雄和叶铁山身前，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上沾着方才溅上的血迹，顺着刀锋缓缓往下淌。他的目光在赵苍和两个暗洞之间快速扫过，心中飞快计算着敌我双方的战力。
赵家一方：赵苍，先天境初期，战斗力约等于先天境初期的武道高手。他身后还站着十二个武者，修为从后天七重到九重不等，其中有两个后天九重巅峰的好手，正站在赵苍左右两侧，看样子是护卫队长级别的人物。暗洞里还在涌出人来，总共应该有十五六人。
叶家一方：叶天雄，先天境后期，但左臂受伤，战力打了折扣。叶铁山，后天九重巅峰，但右腿中箭，移动能力大幅下降。叶云天，先天境初期，正从后方赶来。叶修自己，练气四重中期，加上追风步和战斗本能强化，真实战力应该能对战练气六重左右的武者。另外还有叶辰，练气六重巅峰，但刚才在报信时的表现表明他没有实战经验，真打起来未必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
再加上六只藏在暗处的影傀——影二到影七，每只成年影傀的战力约等于练气六重到七重的修士。
勉强能打。
赵苍显然也做了类似的判断。他的目光越过叶修，落在正从拐角处赶来的叶云天身上，阴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叶家两位先天境高手齐聚，虽然叶天雄受了伤，但一对二的局面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叶云天，”赵苍冷声道，“你还没死？”
“你死了老夫都不会死。”叶云天拄着铁木杖站到叶修身侧，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赵苍，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是想跟叶家全面开战？”
赵苍笑了，笑容在昏暗的火光中显得格外阴森：“开战？不不不。老夫今天是来接收灵脉的。你们叶家以为偷偷摸摸组织个探查队就能独占灵脉？做梦。青云城地下的灵脉，赵家早就盯上了。前段时间截杀叶灵溪只是个开胃菜，今天这出才是正餐。”
“所以你们在矿道里设伏，是想把叶家进矿的人全部吃掉？”叶云天的声音平淡如水，但握着铁木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吃掉你们，”赵苍一字一顿，“灵脉就是赵家的。”
叶修在两位长辈和赵苍对峙的间隙，在心中用意识对影一下了命令：“影二到影七，听我指令。那个拿弯刀的老头交给大长老。右边的暗洞，堵住，不要再放人出来。左边暗洞里的人，放倒，不要杀，让他们睡着就行。”
影傀的杀伤力不在于直接攻击力，而在于它们的特性——它们是灵体生物，寻常刀剑伤不到它们，但它们的灵体触须可以直接干扰人的神魂。让武者入睡，是它们最擅长的手段。而且这种攻击无声无息，在黑暗的矿道里发动，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
“收到。”影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随即六道命令被无声地传递出去。
叶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持刀的姿势。刀柄在掌心中微微转动，找到一个最舒适的握持角度。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条矿道。
“赵苍，我有一个提议。”
赵苍眯起眼睛。
“你把灵脉让给赵家，”叶修继续道，“赵家给你什么好处？”
赵苍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小子，你这是在挑拨离间？赵家的灵脉就是老夫的灵脉，谈什么好处不好处！”
“是吗？”叶修的目光扫过赵苍身后那些武者，“那你身后的这些人呢？他们冒死下矿洞，跟叶家的先天高手拼命，图的又是什么？赵家独占灵脉，分到他们手里的能有几口汤？”
这句话一出口，赵苍身后的武者群中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虽然没有人开口说话，但几个后天七重的武者交换了一下眼神，握刀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松。赵家虽然以赵苍为首，但这些人大多是赵家旁系和客卿，对家族的忠诚度远不如嫡系子弟。
“伶牙俐齿。”赵苍面色一沉，弯刀在手中转了个圈，“老夫没工夫跟你耍嘴皮子。杀！”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弯刀化作一道青光直取叶修面门。这一刀快得惊人，青光在昏暗的矿道中划出一道弧线，刀风刮得叶修额前的头发根根竖起。先天境初期武者的全力一击，速度和力量都远超练气期的范畴。
叶修早有准备。在赵苍肩头微沉的那一瞬间，他就判断出了对方的攻击方向。脚下追风步一错，整个人往右侧滑出两步，弯刀的刀锋擦着他左耳掠过，削断了半缕鬓发。他后退的同时，右手长刀横斩，封住赵苍追击的路线。
铮——
刀弯相交，火星四溅。
叶修只觉虎口剧震，一股霸道的内劲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整个右臂都在发麻。先天境武者的内劲果然不是他一个练气四重能硬接的。但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叶修顺势往后退了三步，稳稳落在叶云天身侧。他没有试图跟赵苍硬碰硬——他的任务是拖住赵苍，给影傀制造机会，真正的正面对决应该交给大长老。
“我来。”叶云天低喝一声，铁木杖横挥而出。
杖身上的木纹在内劲灌注下隐隐发光，和赵苍的弯刀正面撞在一起。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矿道中炸开，两股先天境的内劲硬碰硬地撞在一起，激荡的气流将地上的碎石全部掀飞，打在石壁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叶云天退了半步，赵苍也退了半步。两个同辈的老者正面交手，居然是平分秋色。叶云天稳住了身形后再次欺身而上，铁木杖化作一道灰影，招招不离赵苍的周身要害。杖法威猛凌厉，每一杖挥出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逼得赵苍连连后退。
赵苍的弯刀虽然品级更高，但在狭窄的矿道里，弯刀的回旋优势发挥不出来。铁木杖更长、更重、更猛，在直来直往的矿道战里反而占了上风。不到十招，赵苍就被逼到了矿道左侧的石壁前，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岩石，失去了全部退路。
但赵苍毕竟是先天境高手，在失去退路的瞬间反而不再闪避，弯刀贴着石壁横扫而出，刀刃在石壁上刮出一道刺目的火星。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至极，从叶云天左下方斜撩而上，铁木杖根本来不及回防。
叶云天被迫收杖后退。
就在这时，叶修下达了攻击指令。
黑暗中，七对金色的光点同时亮起。
六只影傀——影二到影七——从六个不同的位置同时掠出。影二和影三直扑右侧的暗洞，它们的灵体触须探入洞口，准确地触碰到了暗洞里正在往外冲的三个赵家武者。那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觉额头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随即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的兵器咣当落地。
影四到影七则从左侧暗洞的阴影中悄然浮现，它们的身体在黑暗中几乎完全透明，只有头部那一点金色的微光在闪烁。左暗洞里有四个赵家武者正从洞口探出头来，被堵在后面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四只影傀同时探出灵体触须，触须像烟一样渗入他们的眉心。四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然后身体一软，全部陷入了沉睡。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从出手到全部放倒，只用了不到五息。
赵家队伍中还站着的武者忽然发现自己身后的暗洞里不再有人涌出来了。他们回头看去，只见两个暗洞的洞口黑漆漆的，原本应该守在洞口的同伴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胸口起伏，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怎……怎么回事？”一个后天八重的赵家武者结结巴巴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的赵家武者都惊恐地瞪大眼睛盯着黑暗中的那些金色光点。十七只影傀中的七只成年体已经全部现身，它们在矿道中的站位恰好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所有赵家武者围在中间。它们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冰冷地、用那十七只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包围圈中的人类。
赵苍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认出了影傀。
“影……影傀？不可能！这种畜生早该灭绝了！它们吃灵气，天宇大陆的灵气枯竭了一万年，它们怎么可能还有活下来的！”赵苍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之前那副从容阴鸷的姿态荡然无存。他的弯刀在手中剧烈地颤抖，刀身上的青光也随之闪烁不定。
“你错了。”叶修横刀站在原地，肩头蹲着影一，身后立着叶云天和叶天雄，“它们不是畜生。它们是灵脉的守护者。而我，是灵脉的修复者。”
赵苍的目光死死盯着叶修，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消化这个过于震撼的信息。叶家的废物少爷——灵根萎缩、修为停滞、被全城耻笑的叶修——竟然是灵脉的修复者，还收服了上古传说中的灵脉守护者。这个反差太大了，大到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沉默了三息。矿道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伤员微弱的呻吟声、以及影傀那缓慢而富有节奏的低频呼吸声。那呼吸声每三息一次，在矿道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像是矿洞本身在呼吸。
然后赵苍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矿道中回荡，尖锐而疯狂，“修复者？守护者？那又怎么样！灵脉是赵家的！谁也抢不走！所有人都给老夫上！谁杀了这小子，老夫赏他聚气丹十枚！”
聚气丹十枚。这个悬赏在平时足以让任何一个武者拼命。但此刻，赵家剩下的武者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不傻。
两个暗洞的出口已经被影傀堵死了。七个同伴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对面站着两个先天境高手，外加一个收服了灵脉守护者的神秘少年。而他们这边，赵苍被叶云天逼到了墙角，剩下的七八个人修为最高的不过后天九重，对上影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哐当。
第一柄长刀掉在地上。
哐当。哐当。哐当。
剩余的赵家武者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兵器，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犹豫。在修真世界，投降不丢人，送死才丢人。
赵苍看着这一幕，脸色从得意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绝望。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弯刀从他松开的右手指间滑落，刀尖朝下插进了碎石地面。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原本挺拔的身形佝偻了下来，背也弯了，眼里的锐气在一瞬间全部散尽。
叶铁山拄着大盾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弯腰捡起赵苍的弯刀，反手插在自己腰间。又用麻绳将赵苍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绑了个死猪扣——这种扣法越挣扎越紧，是矿工绑矿石专用的绳结。赵苍没有挣扎，任由麻绳勒进他布满老茧的手腕。
“家主，怎么处置？”叶铁山问道。
叶天雄撕下自己袍子的一角，草草包扎了左臂的伤口，用牙齿咬着布条的一端勒紧。他低头看了一眼赵苍，又看了一眼矿道深处黑漆漆的岔路，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
“赵家的人绑了，全部押回叶府。赵苍单独关押，其余人等关进柴房，等赵家派人来赎。赵家既然敢在矿洞里设伏截杀我，这笔账就不是一句误会能说过去的。回去之后，我要让青云城所有人知道，叶家不是好惹的。”
“是！”叶铁山一瘸一拐地去绑缚其他赵家武者。
叶辰不知什么时候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站在叶天雄身旁，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倨傲的姿态。他看着被绑缚在地的赵家武者，又看了看蹲在叶修肩头的影一，嘴巴动了动，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惧意。
叶修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转身走到倒地的那两个叶家护卫身旁。其中一个已经停止了呼吸，胸口的刀伤贯穿了心脏，回天乏术。叶修蹲下身，伸手替他将睁大的双眼合上。另一个伤员的伤势虽然重，但还有救。叶修从怀中取出那枚在济世堂修好的金疮药，掰开伤员的下巴将药粉倒进他嘴里。
【金疮药（已维修，黄阶下品）——外敷内服皆可，对刀剑外伤有显著疗效。药效持续两个时辰。】
药粉入喉，伤员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胸口的刀伤还需要包扎，但至少命保住了。叶铁山一瘸一拐地过来帮忙，将伤员扶到石壁边躺好，又用绷带将他的伤口紧紧扎住。
这时，一直站在矿道阴影中的叶峰终于走了出来。
他手里的短刀上沾着血，衣袍上也有几处刀口，但人没有受伤。他在叶辰之后突围报信，原来没有跟着叶辰一起跑，而是单独找了一条岔道绕到了赵家队伍的后方，杀了两个掉队的赵家武者。刚才混战时他一直在暗处观察，直到局势完全扭转才现身。
“家主，赵家在矿洞东侧还有一个入口，”叶峰走到叶天雄身旁，声音平淡，“他们是从一处地质裂缝摸进来的，那个裂缝之前没有被任何地图标注过。我去探过了，裂缝外面通到一片灌木丛，离落霞山不远。”
叶天雄点了点头，目光在叶峰和叶修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叶峰的心思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个阴鸷的青年选择单独行动绕后偷袭，多半是想在混战中立个大功压过叶修。但谁也没想到叶修直接收了影傀族群，一举扭转了整个战局。叶峰的功劳再大，也大不过收服灵脉守护者。
叶峰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看了一眼叶修肩头的影一，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短刀擦干净插回腰间，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就在这时，叶修肩头的影一忽然发出一道急促的精神波动。
“主人，东侧有大量武者正在靠近。数量约二十人。速度很快。从他们的行进路线判断，不是赵家的人，是从南面来的，应该是另一批人类。”
叶修猛地抬头。林家。
“家主、大长老，”叶修低声道，“影一告诉我，东侧有二十多个武者正在靠近，不是赵家，是林家。”
叶天雄和叶云天同时变了脸色。刚打退了赵家，林家又来。而且林家选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说明他们一直在等——等叶家和赵家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撤。”叶天雄当机立断，“所有人沿原路撤回中层。伤员优先。赵苍和俘虏全部带走。快。”
叶铁山指挥还能活动的护卫背起伤员，赵家投降的武者也一并押解。赵苍被两个护卫夹在中间，双手反绑，嘴里塞了块布防止他咬舌自尽。队伍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正北矿道往回撤，叶修和影一殿后。
“影一，让影二到影七把矿道堵了。”叶修一边撤退一边在心中命令。
“是。但堵矿道需要消耗灵力。影二到影七是守护者，它们可以直接侵蚀岩层让碎石塌方，但会消耗不少灵力，之后需要吸收灵气补充。”
“补充灵气的事不急。先堵住再说。”
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六只影傀的灵体触须同时探入矿道顶部的岩层缝隙，灵力沿着岩层的天然裂缝渗透进去，将原本稳固的岩石内部结构侵蚀瓦解。碎石开始簌簌地往下掉，矿道顶部出现了一道道手指宽的裂缝，裂缝迅速扩大蔓延。随即一声巨响，正北矿道中段的一段洞顶轰然塌陷，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矿道封得严严实实。紧接着第二段塌方、第三段塌方——六只影傀沿着矿道一路后撤，一路制造塌方。等叶修撤到天梯竖井时，身后的正北矿道已经被七处塌方完全堵死了。林家就算有二十个人，要挖通这七道碎石屏障至少需要几个时辰。
天梯竖井下，叶家的队伍正在快速攀登。叶铁山因为腿伤爬得最慢，叶天雄亲自在他身后托着盾牌，一步一托，两人的血滴在石阶上混在一起。伤员们被绑在护卫的背上，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
叶修最后一个踏上天梯石阶。他沿着螺旋的狭窄栈道往竖井上方攀爬，脚下的竖井深处隐约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那是林家的前锋已经到达了竖井底部，正在试图清除塌方碎石。叶修加快速度，爬到竖井顶部的中层小厅，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出了竖井，才拔出长刀，对准竖井口周围的石壁。
“系统，维修这个竖井口的支撑结构——反方向维修，让它们崩毁。”
【维修目标：天梯竖井口支撑结构。逆向维修——加速结构崩毁。消耗灵气三十点。】
系统界面上的“维修”功能在叶修的指令下发生了逆转。温热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但这次不是修复，而是反向加速岩层中的应力释放。竖井口周围的岩壁上裂纹迅速扩大，碎石簌簌地往下掉，伴随着沉闷的开裂声。随即一声巨响，竖井口的岩壁轰然塌陷，巨大的石块翻滚着坠入竖井，将整个竖井口封得严严实实。碎石坠落了很久才撞击到井底，传来的沉闷回音像是大地在叹息。
叶修站在封死的竖井口前，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林家的人要挖通这堆碎石，至少也得几个时辰。”他转身面对叶天雄和叶云天，以及整支残存的叶家探查队伍，“灵脉的核心入口已经被影傀封住了，外面的聚灵阵也逆转了——从地表感知的话，这里和普通枯竭矿洞没有区别。林家就算进来了，也找不到灵脉。”
叶天雄沉默地看了叶修良久。火光在他刚毅的面容上跳跃，将那张在矿道激战中溅了血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亲眼看到影傀听从叶修的命令——那不是叶修对影傀的请求，而是命令。叶修说“堵住”，影傀就堵住。叶修说“封死”，影傀就封死。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只有绝对服从。这在叶云天的铁木杖下也不曾退缩的先天境家主眼中，比灵脉本身更有分量。
“回去吧。”叶天雄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斜坡道方向走去，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沉默。
队伍在沉默中沿来路返回。叶天雄和叶铁山互相搀扶着走在最前面，叶辰和叶峰跟在身后，叶云天拄着铁木杖走在队伍最末尾。叶修走在大长老前面不远的位置，影一安静地蹲在他肩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伤员偶尔发出的闷哼。矿道在前方出现了分岔口，叶铁山之前绑的麻绳还系在铁环上，绳子已经沾满了灰尘。顺着麻绳走，斜坡道入口就在前方不远。
叶修走到斜坡道入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斜坡道倾斜的洞口中吹上来一股湿润的风，风中带着血腥味和矿石粉末的味道，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但让他心头一震的气息。他用系统对着斜坡道上方扫描了一下。
【检测到微量灵气残留。浓度约为标准环境的五点八倍，远高于矿洞其他区域自然逸散水平。灵气残留分布不连续，呈点状散布在斜坡道上段。残留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判断为携带有灵物的人类经过时留下的足迹性残留。】
携带有灵物的人类。
不是林家的武者，也不是赵家的武者。武者的内劲不会留下灵气足迹。留下这种足迹的，要么是修士，要么是带着法器的人。而整个青云城，除了叶修和叶云天，能够留下这种灵气足迹的人屈指可数。
叶修的脑海中闪过一张温婉的面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跟着队伍沿着斜坡道往上爬。斜坡道里的瘴气比底层淡得多，火光重新变得明亮起来。退路沿途的麻绳还在，矿道两侧的石壁上依旧是那些万年不变的矿石纹路。一行人穿过斜坡道，穿过上层主矿道，钻出矿洞口。
天光刺眼。
叶修抬手遮了遮眼睛。在矿洞里待了一天一夜，外面的阳光虽然已经接近黄昏，但依然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山谷中的空气清冽湿润，带着松脂和野草的清香，和矿洞里那股矿石粉末混着血腥的味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叶修环顾四周。队伍在洞口外的山谷中清点人数，护卫们在原地包扎伤口。山谷中的灌木丛和野树和他们来时的布局一样，但在靠近山谷出口的方向，有一处灌木丛的枝叶不太自然地往一侧歪斜，像是被人匆匆拨开过。歪斜的灌木枝干上沾着一小片淡黄色的碎布丝。叶修走过去，弯腰将布丝摘下来，捻了捻。质地柔软，是上好的丝绸，不是护卫的粗布衣，也不是叶辰叶峰穿的锦衣料子。这是女子的衣料。
叶修将布丝收入掌心，目光投向灌木丛后方的密林。密林深处，一条隐隐约约的小径通往青云城的方向。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小径上，光影斑驳，看不出任何人的踪影。
她没有走远。叶修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转身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