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混元归一

止山 · 赴天湖 · 第12章 · 680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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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榜的十个名字,谢迅白念得格外郑重。

“第十位,罗山书院,陈立秋。”人群里一阵低呼,罗山书院的阵营欢声雷动,一个儒雅的中年书生笑着拱手四拜,满面春风。

旁边的岳麓书院弟子虽然没说什么,但有几个年轻的撇了撇嘴。

“第九位——”谢迅白忽然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颌下的山羊胡,“在下不才,今年刚好五十,便厚着脸皮忝居第九。天机阁主闭关多年,这开榜的苦差事落在我头上,我给自己排个名,也算是没白忙活一场。”

山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那玄衣副阁主平日在江湖上素有威信,此刻几句自嘲倒让气氛松快了不少。众人纷纷拱手道贺,谢迅白摆了摆手,继续往下念。

“第八位,玉虚宫,抱朴真人。”玉虚宫方向,慕知言等弟子皆是一喜。

“第七位,岳麓书院,陈寅之。”岳麓书院前一排的青衫儒生中央,一个面容清正的儒者抬了抬手,姿态平和从容。

“第六位,天师府,张叶府主。”天师府的旗帜下,一个御神境界,身着暗红法袍的白发老人代表,抱拳朝四方致意,嘴角含笑。

“第五位,灵山寺,如水。”山顶不少人齐齐看向三大佛子所在的方向,那三个年轻僧人中,那个清癯瘦长的僧人双手合十,低垂着眼帘,神色淡淡。

有人低声道:“四大佛子咋还差一个?”

“第四位,紫微宫,露白真人。”紫微宫阵营里顿时响起一片道贺之声,先前那名叫碧游仙子的年轻女子唇角微扬,朝一位白须飘飘的老道躬身行礼。老道神色淡然,微微颔首。

谢迅白顿了一顿,目光扫过满山人海,声音沉了半分:“第三位,丹霞剑宗,阳分宗主。“

众人尽皆看向丹霞剑宗阵营,满眼艳羡。丹霞弟子也均是抬头挺胸,笑意满满。

“第二位——”谢迅白的目光忽然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某个方向,“迦叶寺,如善。”

山顶安静了一瞬。

如善站在人群里,手里的念珠“嗒“地停住了。他抬起头,正对上谢迅白那道含笑的目光。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只觉得耳边嗡嗡的,什么都听不真切。迦叶寺三个字被人念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方丈说了不让说的。”

柳云霄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如善转头,看见自己这位大哥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双桃花眼瞪得圆溜溜的,震惊之外还带着几分“好啊你瞒了我这么久”的哭笑不得。

旁边的方清禾直接蹦了起来,水绿色的裙摆在风里转了个圈,落在如善面前,她凑到他鼻子底下死死盯着他的脸。

“迦叶寺?”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是迦叶寺佛子?那个四大名寺之一的迦叶寺?’

如善被她逼得往后仰了仰,耳根泛红,低声道:“师父说不让跟人说……”

“不让说你就不说?”方清禾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又气又好笑,“我跟你同吃同住了多少天?你自己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方姑娘,自重!小僧与你并未同住……”如善缩了缩脖子。

柳云霄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松开他的胳膊,双手抱臂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二弟啊二弟,我早该想到的。十六七岁就混元境的人,哪个小庙养得出来?迦叶寺的佛子……排行第二,压了灵山寺佛子一头。啧啧。”

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有惊讶的、有好奇的、也有审视的。

远处那张一元面色阴沉,牙关咬得紧紧的,目光从如善身上转到柳云霄身上,又从柳云霄身上挪回擂台上。那目光里的阴冷又深了几分,像是在心里默默记着什么账。

如善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有些手足无措。他低头看看自己灰色的僧袍,又抬头看了看石壁上那行刚刻上去的“迦叶寺如善“五个字,叹了口气。方丈说不可说自己是迦叶寺的僧人,可人家天机阁的副阁主当众给念出来了,他总不能上台去把字抹了。

他双手合十,朝四面投来目光的江湖人士一一颔首致意。心里头有一万个不自在,可脸上的笑意却还是温和的。

方清禾在旁边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方才那点气恼不知怎么就散了,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嘴角却弯了弯。

谢迅白等议论声稍歇,才接着开口:

“第一位,紫微宫,玄诚真人。”

紫微宫那边又一阵欢呼。

露白真人笑而不语,而天师府众人眼中闪过一丝仰慕之色,低声跟同门说了句什么,几个年轻弟子连连点头。前十排名,有两位紫薇宫高手,均是五十岁以下,怎么让人不羡慕?

混元榜至此刻完。十个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石壁中段,如善的名字排在第二位,紧挨着那个叫“玄诚真人“的陌生名号。

他看了几眼,心里默默把那个名字记了下来——排在混元榜第一的人物,总归是值得记上一笔的。

谢迅白没有停歇,很快将归一榜念了出来。

“归一榜,五人。”

“第五,天魔教主,东方玄夜。”

“第四,天机阁主,仁烟。”

“第三,丹霞剑宗前任宗主司徒劲。”

“第二,岳麓书院,玄微院长。”

他的声音在山风中微微发沉,像在念一些重得几乎要从舌尖坠落的字。最后那个名字念出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灵山寺,佛主。”

山顶一片寂静。各派弟子面面相觑,有小声嘀咕的,有皱眉沉思的,有暗暗攥拳的。

片刻后一个散修模样的中年汉子忍不住低声嘀咕道:“佛主老人家多少年没出过灵山了”

“还活着呢?”

“这榜把佛主排第一,谁去验证?”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你验证?你连灵山寺的山门都进不去。再说了,佛主的修为还用验?百年前就是归一境了,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那倒也是……“

“说起来,前三届归一榜佛主也排第一,从来没人去挑战过。谁敢?嫌命长?”

“归一榜就是摆出来看看的,真去挑战那是傻子。”

“不过我倒是听说丹霞剑宗的司徒老前辈好像前些年跟人动过手……”

“那是小道消息。到底有没有谁知道?”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各说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如善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石壁最顶端那个名字上——灵山寺佛主。他想起下山前夜师父说的话,说灵山寺佛主是当世唯一确知在归一境界的人。如今看到这名字刻在榜首,心里头只有敬重,没有旁的念头。

谢迅白等了片刻,待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才扬声道:“诸位,四榜已毕。若有哪位江湖朋友觉得排名有失公允——按规矩,此刻便可上台挑战榜上之人。”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一个嬉笑声音:“谢阁主,我想挑战魔教妖人,可他们人都不在,怎么挑战?“

谢迅白神秘地一笑:“这位朋友只管上台发起挑战,自有说法。“

山顶顿时炸开了锅。那散修说的“自有说法“四个字信息量太大了——魔教众人不仅上榜了,难道还亲自来了天机山?各派弟子交头接耳,纷纷四下张望,像是在茫茫人海里寻找一个可能藏在任何角落的身影。

可半晌没人动弹。东方青珂排名御神境第一,连金刚寺如苦都排在第三,谁都知道那“第一“二字是什么分量。嘴上说说容易,真站上去的,一时半会儿竟没有。

最后还是破凡境的年轻人先沉不住气。一个落雁坞的少女跳上擂台,如善记得这个少女应排名第十一位。拔出腰间短剑朝台下拱手:“落雁坞云瑶,请教地黄山赵青鸾姑娘。“

如善的心里微微一提。赵青鸾是他认识的人,虽然只相处了几个晚上,可那个活泼灵动的姑娘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坏。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柳云霄,见柳云霄正盯着擂台,眉间隐隐带着一丝凝重。

赵青鸾跳上台,还了一礼。两个少女在擂台上缠斗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剑光交错,看得台下的人时而喝彩时而惊呼。如善虽不懂剑法,可凭着混元境的眼力也能看出赵青鸾起初有些紧张,剑招生涩了半分,险些被云瑶一剑削到肩头。她往后连退了三步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再出手时便稳了许多。又过了十几个回合,云瑶的短剑被她一剑挑飞,落在地上“当啷“一声。

“地黄山赵青鸾胜。”谢迅白朗声道。

赵青鸾跳下台来时腿还微微发软,立马有地黄山弟子迎上去递了块帕子,她接过去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差点输了,好险。”

柳云霄看了看她,笑声道:“你后头那几剑使得漂亮。”

赵青鸾的脸又红了,低头绞着帕子不说话。方清禾在旁边“啧啧“了两声,被赵青鸾瞪了一眼。

接下来破凡境的挑战断断续续持续了整个上午。有人胜有人败,石壁上的名字不时被新刻的字迹覆盖。

快到午时的时候,终于有人挑战了破凡榜第一名碧游仙子——一个天师府的年轻弟子跳上台去,口气不小,结果被碧游仙子三招便送下了擂台。那年轻弟子摔在台下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连剑都忘了捡,红着脸钻回人群里去了。

碧游仙子站在台上微微一笑,朝台下施了一礼便飘然回了紫微宫阵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仿佛方才只是拂了拂袖子上的灰。

午时过后,太阳偏西了些,挑战的火候终于烧到了御神榜上。

“在下丹霞剑宗温川,挑战御神榜第十位,天魔教莫问!”

一个青袍青年温川跳上擂台,拔剑在手。他方才在破凡榜上只排了第十五位,此刻越阶挑战御神榜第十名,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温景和在台下脸色铁青,想喊他下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温川站在台上等了片刻,正要再次开口,忽然一道黑影从远处的树林里掠出。那人影贴着树梢飞过来,几个起落便落在了擂台边缘,身形极快极轻,落地时连擂台上的灰尘都没怎么扬起。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苍白清瘦,年纪不大,眼底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厉。

“天魔教莫问,”他声音低哑,“应战!”

两人交手不过十来个回合,温川便落了下风。

莫问的招式狠辣凌厉,每一击都往要害招呼。温川勉强挡了几招,左臂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他咬牙不退,拼着挨了一掌在莫问肩头砍了一剑。莫问吃痛,面色一沉,掌势陡然变狠,五指如钩直取温川丹田。温川大惊,拼了命往后一滚,那一掌擦着他的腰腹掠过,虽未正中,却已经让他感觉小腹一阵剧痛,险些岔了气。

“我认输!”温川滚到擂台边缘,声音都变了调。

莫问收掌而立,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台下丹霞剑宗和几个中小门派的人却忽然躁动起来:“魔教妖人伤了人就想走?“

“天机山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几道人影拔剑就要往擂台上冲。谢

迅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擂台中央,宽大的玄色袖袍微微一拂,一股浑厚的气劲便如墙一般将那些冲上来的人拦在了擂台之外。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温不火:“擂台之上生死不论,这是天机阁的规矩。擂台之下,诸位都是天机阁请来的朋友,只要在天机山中,便受天机阁庇护。有什么恩怨,出了天机山再算。在天机山动武的,就是与我天机阁过不去!”

那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可混元境的气机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头顶。冲上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终究讪讪地收了剑退回去。

莫问朝谢迅白拱了拱手,一个闪身便掠入林中不见了踪影。

方清禾在台下“嗤“了一声:“虚伪。方才叫得凶,真要动手了跑得比谁都快。”

如善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被她瞪了回来:“看什么看?难道我说的不对?”

如善闭上嘴,继续捻他的念珠。

御神境的挑战接二连三地打了起来。排名靠后的几人被挑战了好几次,柳云霄也被人点了一次名。他提剑上台打了一炷香的功夫,新晋的御神境虽然有些生涩,但凭着扎实的根基和如善那几日帮他纠正的剑路,终究有惊无险地把挑战者逼下了擂台。下台时他往赵青鸾那边看了一眼,赵青鸾正拍着手笑,柳云霄假装没看见,耳根却红了一截。终究都是未经人事的雏儿。

日头偏西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灰色身影缓缓走上了擂台。

金刚寺如苦。他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僧袍下的肌肉随着步伐微微起伏,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铁塔。他站在擂台中央,双手合十,沉声开口,声音洪亮浑厚,远远地传遍了整座山顶。

“金刚寺如苦,请天魔圣女东方青珂赐教。”

无人应答。

如苦又喊了一遍:“金刚寺如苦,请天魔圣女赐教。”

山顶只有风声和窃窃的私语。有人小声说:“魔女不敢来了吧?”

“说不定早就跑了。”

“她排第一还跑?“

如苦第三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锋芒:“贫僧三次相请,圣女若是再不出面,这第一名怕是有些名不副实——”

“谁说我名不副实?”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几分慵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水绿色罗裙的少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裙摆上绣着几枝淡粉色的桃花,长发挽了个小髻,斜插着白玉簪。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擂台走去,沿途的人纷纷往两边让开,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方才还跟归云山庄少庄主和迦叶寺佛子站在一起的姑娘。

方清禾走到擂台边,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跃了上去。水绿色的裙摆在落地的瞬间微微扬起又落下,像一只落在花间的蝴蝶。

山顶一片死寂。

柳云霄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了地上。老周的手猛地攥紧了刀柄。小六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赵青鸾抬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如善站在原地,捻念珠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台上那道水绿色的身影,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经文、所有的道理、所有下山以来学到的那些东西——全都在那一刻搅成了一锅浆糊。

她。方清禾。那个爱笑爱闹爱逗他的、凶起来就卸人胳膊的、笑起来像只狐狸的方清禾——是魔教圣女?

“她……她就是东方青珂?”赵青鸾的声音发颤。

柳云霄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折扇,缓缓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绷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身影。

张一元在远处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恰好飘进了柳云霄耳朵里:“怪不得敢动手……原来是魔教妖女。正道中人跟魔教搅在一起,不知道藏着什么心思。”

柳云霄的眼角抽了抽,握扇子的指节泛白。

擂台上的方清禾,此刻该叫她东方青珂了,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下面的议论纷纷。她站在那里,水绿色的裙摆在风中微微飘动,眉眼间的灵动狡黠还在,却多了一层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疏离。她抬起玉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如苦的方向。

“死秃驴,没事找我打什么架?”

如苦双手合十,面色如铁:“贫僧以为,自古正邪不两立。况且施主排名御神境第一,贫僧今日既来了天机山,总要替武林正道出这一分力,将施主从那头把交椅上拉下来。”

青珂挑了挑眉正要开口,忽然一阵娇笑从远处传来。那笑声又软又腻,像被蜜糖浸透了的丝线,直往人耳朵里钻。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抬头往笑声来处望去。

不远处的树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皆穿红衣,衣袂在风中纠缠着飘荡。男的生得俊美妖冶,眉目含春;女的容貌极艳,红唇微勾,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男伴身上,一双眼却亮得像淬了毒的刀。两人就那么依偎着站在一根细枝上,那树枝连颤都没颤一下。

“青珂姐姐,你躲在这群正道小人中间吃香喝辣,倒是好雅兴。”红衣女子掩口笑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了过来,“可别让这些装模作样的家伙们吓着了。姐姐放心,我夫妻二人替你压阵。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便让他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东方青珂翻了个白眼,头都没回:“沈离你少来。你跟你家萧雷老老实实在树上待着别下来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台下的议论声陡然炸开了锅——合欢楼圣女沈离和她的道侣萧雷也来了。御神榜第八位的两名高手就那么在树顶上挂着,像两只看戏的彩羽鸟,看得底下一众正道弟子面色铁青却谁也不敢妄动。

青珂转回头看着如苦,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打不打?不打我下去了。”

如苦摆出起手式:“请。”

两人还没动手,丹霞剑宗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断喝:“东方青珂!你偷盗我丹霞剑宗镇派剑经,今日既然露了行踪,便休想全身而退!”

开口的是温景和身边的一个中年长老,面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他身后二十余名丹霞弟子齐齐拔出半截剑身,银光闪闪,杀气腾腾。温川站在温景和身侧,目光阴冷地盯着擂台。

谢迅白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说规矩,张一元已经抢在了前头。他从地黄山的队伍里踏出一步,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半个山顶的人都听见:“温长老,那魔教妖女方才与归云山庄的柳云霄和迦叶寺的如善一直同行,相处了数日。丹霞剑经既然被她偷走,那几位与之同行之人,怕是早就将这剑经看过了吧?”

山顶的喧哗声像被浇了油的火焰“呼“地一下蹿高。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柳云霄和如善。柳云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猛地转头瞪向张一元,声音压着怒意:“张一元!你血口喷人!”

他转过身朝四面拱手,提高了声音:“诸位!我柳云霄与这女子确是萍水相逢,在路上偶遇她被人追杀才同行几日。在此之前我不认得她,更不知什么剑经!这天大的冤枉——”

他的声音被越来越大的议论声淹没了。

如善站在原地,灰色的僧袍被山顶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还捻着那串念珠,可指尖已经冰凉了。东方青珂站在擂台上低头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藏着他读不懂的东西。山下投来的目光里有猜忌、有敌意、有冷笑,像一根根细针往他身上扎。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经文、那些道理都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擂台上,如苦已经一掌劈向了青珂的面门。青珂侧身避开,裙摆在原地旋了一圈。那双眼睛在交手的间隙里掠过台下,在如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如善站在风里,捻着那串温热的念珠,忽然想起了一句经上的话。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可此刻他眼里什么都看不空了——那道水绿色的影子在台上翻飞旋转,像一只落在刀尖上的蝴蝶,美丽又危险,离他只有几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