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陈言
陈言把那卷竹简卷起来，收进箱子。
他把箱子盖上，推回桌子角落，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是饿了。
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吃东西。他走到灶房，灶台上搁着一碗粥，凉的，米粒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皮，像冬天水面上的冰。
他用勺子把皮挑开，喝了两口，凉的粥从喉咙滑下去，凉到胃里，胃缩了一下。他又喝了两口，把碗放下了。
赵甲在灶房外面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裂成两半。他听见陈言进灶房，停了一下手里的活，没回头。
“赵甲，”陈言说，“始皇帝又召我了，明天动身。”
赵甲把斧头放下了，转过身来。他脸上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站了一会儿，说：“那我给您烙几张饼带着。路上吃。”
“好。”
陈言回到屋里，坐到桌前。他点起油灯，把砚台放在灯下看那道新裂纹。灯油是满的，火苗旺，照得砚台面上亮堂堂的。那道新裂纹很细，很轻，像有人用一根头发丝在砚台边沿划了一道。他把它跟旧的那条比了一下，旧的那条是发丝的一倍宽，新的那条只是发丝本身那么细。但它是新的，才刚长出来。他不知道它会长多快，会不会赶在他从咸阳回来之前就长到跟旧的那条一样宽。也不知道两条裂纹碰到一起那天，砚台会怎么样。
他伸出手，用指头轻轻碰了一下那条新裂纹。指头触到那里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丁点动静——不是震，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纹底下翻了个身。很轻，轻到他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但那个感觉不是他凭空想出来的，是真实的。裂纹底下的东西在动。
他缩回手，把砚台翻过来，看底面。底面是平的，没有裂纹。他把砚台翻回去，放回桌上。他看着它，心里想，这方砚台是太爷爷从咸阳带回来的，太爷爷用它写了什么？他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但今天他想了。太爷爷用它磨墨，用它写字，用它写了那个“无”字，刻在咸阳城里的墙上。他用同一方砚台磨过写“无”的墨，然后把它带回青溪，传给爷爷，爷爷又传给陈言。这方砚台见过那个“无”字被写出来的过程。它知道它是什么。
陈言摸了摸砚台的边沿，旧的那条裂纹就在那里，从边沿出发，一直延伸到砚台中心附近。他摸了摸那条旧裂纹，凉的。但他知道，明天早上它可能又会长一丝。他在它每一次动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它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吹灭了灯，躺下来。他把砚台放在枕头边上，贴着枕头，他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像个安静的同伴。他闭上眼，听见了那个声音。这一次它说的是——”陈言。”
清清楚楚的，一个字接一个字，像人说话。声音不大，像是从枕头底下传上来的，又像是从屋顶上掉下来的，又像是从他耳朵里面自己冒出来的。他睁开眼，屋里一片黑。他翻了身，把脸朝墙，墙是凉的，土墙带着一股干土的味道。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但他知道它在等他回答。
他没有回答。他闭上眼，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陈言就醒了。他坐起来，摸了摸砚台，还是凉的。他把砚台放进袖中，站起来穿好衣裳。赵甲已经烙好了饼，用一块干净的布包着，放在桌上。饼还冒着热气，麦面的香味在冷空气里格外明显。他把饼收进包袱里，又装了水囊、毛笔、竹筒和几卷空白的竹简。包袱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的。
孟山在院子里等他。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褐，洗过的，还带着皂角的味道。头发用布条扎了起来，比平时精神一些。腰间挂着那口青铜剑，剑鞘是牛皮的，磨得发亮。他站在院子当中，手里捏着一块干饼在慢慢嚼。看见陈言出来，他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走吧。”
他们出了门。赵甲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陈言回头看了一眼，赵甲还站在那儿，手里提着那把扫帚，没放下。他说了一声回去吧，赵甲点了点头，没动。
出了栎阳城，天亮了。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官道上，把道上的车辙照得清清楚楚。冬天的早晨，空气干冷，呼出的气是白的，散得慢。陈言走在前头，孟山跟在后头。他走了一段，发现孟山跟他的距离比上次更近了。上次去咸阳，孟山落他两步；这次只落他半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孟山一眼。
“你的腿还好吗？”
孟山说还行。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言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他不说话了，继续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上次歇过的驿站。驿站门口还是那面旗，土房还在，窗户纸换了新的，白生生的。陈言在驿站门口坐下来歇脚，孟山也在旁边坐下来。他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水，递给陈言。陈言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水凉，凉得牙根发酸。他把水囊还给孟山，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饼，掰了一半递过去。
“你听见那个声音了吗？”陈言问。
孟山接过饼，没咬，先回答了。“听见了。”
“什么时候听见的？”
“今天早上。你还没醒，我在院子里等你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孟山咬了一口饼，慢慢地嚼。“不是人叫的。那个声音不对。人叫名字有高有低，它没有。它平着出来的，像念字。”
陈言没说话。他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天边没有云，蓝得发白。他把饼塞进嘴里，慢慢地嚼，饼是硬的，嚼得腮帮子酸。他想，那个声音已经能在院子里叫他了。以前它只在山里头、只在牢房里、只在铁匠铺里。现在它在院子里了。它在从边缘往中心走。
“那你觉着，”孟山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它现在到了哪儿了？离你还有多远？”
陈言想了想。“我不知道它离我多远。但我知道它昨天刚学会说‘陈言’。今天它已经能站在院子里说了。明天它能站在哪儿，我说不准。”
孟山站起来，把剑调整了一下位置。“那就走快一点。”他说，“走快了，它就追不上。”
他们继续走。下午天变了，起了风，从北边刮过来的，吹得官道两旁的枯草弯着腰，叶子沙沙地响。陈言把袍子裹紧了，低着头走。孟山走在前面替他挡风，他的背影宽，挡住了大半的风。陈言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那把剑上的“守”字。他写那个字的时候，没想过它会守这么久。
天黑之前，他们到了第二座驿站。驿站比上一座小，只有三间房，一间住人，一间堆货，一间做饭。驿丞是个老头，瘦长脸，不爱说话。他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端了两碗热汤面，就走了。面是粗的，汤是咸的，碗底沉着几片白菜叶子。陈言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他慢慢地吃，把一碗面吃完，把汤也喝干净了。
夜里他躺在床上，没有马上睡。他竖起耳朵听，听外面有没有声音。风在吹，远处的树在响，近处有老鼠在梁上跑，嗒嗒嗒的，跑一段停一下，又跑一段。但这些声音都是寻常的，他没有听见那个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墙。他想，那个声音没有跟上来。可能是驿站太远了，它还在栎阳。也可能它跟了一段路，又折回去了。他不知道哪一种可能更大。但他知道，它不会不跟的。它是从青石下面爬出来的，它在铁砧上长过，在牢房里住过，在陈言写的每一个字里活过。它不会轻易放他走。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走了三天，看见了咸阳城的城墙。城墙是青灰色的，在冬日的天光底下显得又高又冷，像一块巨大的石碑立在那里。陈言站在城门外，抬头看着它。城门开着，门口有兵。他拿出公文，兵看了一眼，放他们进去了。
城里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街宽，人多，吆喝声此起彼伏。但陈言一踏进城门，就感觉到一样东西——那个感觉像有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刚好让你知道他在看。他走了一段，没有回头。
孟山走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城里有东西。”
陈言点了点头。他感觉到它了。咸阳城里的那个“无”，比他走之前更近了。它在街上，在墙上，在空气里。它在这里等着他回来。他把它从铁匠铺带出来，沿着官道带回了咸阳。
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还是上次那家，临街的二层小楼。他上楼进了房间，把包袱放在床上，推开窗户看外面的街。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卖糖葫芦的在巷口站着，一个小孩举着铜板跑过去。他看了很久，关上窗户，转过身来。
孟山坐在桌边，把那口青铜剑搁在膝盖上。他用布慢慢地擦着剑身，一句话也不说。陈言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砚台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他看了看那道新裂纹。它又长了一点。他在路上没有看它，但这几天里它没有停过。
他伸出手，又轻轻碰了碰那道裂纹。裂纹底下，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它动的幅度比上次大。像翻了个身，整条裂纹都在轻微地震动。
陈言把手缩回来。
“它学会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陈言说。
孟山抬起头，把擦好的剑插回鞘中。“你就不能让一个活人先学会说话吗？”他说，“字先学会了。你写的那些字，都学会了。”
他把箱子盖上，推回桌子角落，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是饿了。
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吃东西。他走到灶房，灶台上搁着一碗粥，凉的，米粒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皮，像冬天水面上的冰。
他用勺子把皮挑开，喝了两口，凉的粥从喉咙滑下去，凉到胃里，胃缩了一下。他又喝了两口，把碗放下了。
赵甲在灶房外面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裂成两半。他听见陈言进灶房，停了一下手里的活，没回头。
“赵甲，”陈言说，“始皇帝又召我了，明天动身。”
赵甲把斧头放下了，转过身来。他脸上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站了一会儿，说：“那我给您烙几张饼带着。路上吃。”
“好。”
陈言回到屋里，坐到桌前。他点起油灯，把砚台放在灯下看那道新裂纹。灯油是满的，火苗旺，照得砚台面上亮堂堂的。那道新裂纹很细，很轻，像有人用一根头发丝在砚台边沿划了一道。他把它跟旧的那条比了一下，旧的那条是发丝的一倍宽，新的那条只是发丝本身那么细。但它是新的，才刚长出来。他不知道它会长多快，会不会赶在他从咸阳回来之前就长到跟旧的那条一样宽。也不知道两条裂纹碰到一起那天，砚台会怎么样。
他伸出手，用指头轻轻碰了一下那条新裂纹。指头触到那里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丁点动静——不是震，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纹底下翻了个身。很轻，轻到他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但那个感觉不是他凭空想出来的，是真实的。裂纹底下的东西在动。
他缩回手，把砚台翻过来，看底面。底面是平的，没有裂纹。他把砚台翻回去，放回桌上。他看着它，心里想，这方砚台是太爷爷从咸阳带回来的，太爷爷用它写了什么？他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但今天他想了。太爷爷用它磨墨，用它写字，用它写了那个“无”字，刻在咸阳城里的墙上。他用同一方砚台磨过写“无”的墨，然后把它带回青溪，传给爷爷，爷爷又传给陈言。这方砚台见过那个“无”字被写出来的过程。它知道它是什么。
陈言摸了摸砚台的边沿，旧的那条裂纹就在那里，从边沿出发，一直延伸到砚台中心附近。他摸了摸那条旧裂纹，凉的。但他知道，明天早上它可能又会长一丝。他在它每一次动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它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吹灭了灯，躺下来。他把砚台放在枕头边上，贴着枕头，他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像个安静的同伴。他闭上眼，听见了那个声音。这一次它说的是——”陈言。”
清清楚楚的，一个字接一个字，像人说话。声音不大，像是从枕头底下传上来的，又像是从屋顶上掉下来的，又像是从他耳朵里面自己冒出来的。他睁开眼，屋里一片黑。他翻了身，把脸朝墙，墙是凉的，土墙带着一股干土的味道。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但他知道它在等他回答。
他没有回答。他闭上眼，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陈言就醒了。他坐起来，摸了摸砚台，还是凉的。他把砚台放进袖中，站起来穿好衣裳。赵甲已经烙好了饼，用一块干净的布包着，放在桌上。饼还冒着热气，麦面的香味在冷空气里格外明显。他把饼收进包袱里，又装了水囊、毛笔、竹筒和几卷空白的竹简。包袱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的。
孟山在院子里等他。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褐，洗过的，还带着皂角的味道。头发用布条扎了起来，比平时精神一些。腰间挂着那口青铜剑，剑鞘是牛皮的，磨得发亮。他站在院子当中，手里捏着一块干饼在慢慢嚼。看见陈言出来，他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走吧。”
他们出了门。赵甲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陈言回头看了一眼，赵甲还站在那儿，手里提着那把扫帚，没放下。他说了一声回去吧，赵甲点了点头，没动。
出了栎阳城，天亮了。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官道上，把道上的车辙照得清清楚楚。冬天的早晨，空气干冷，呼出的气是白的，散得慢。陈言走在前头，孟山跟在后头。他走了一段，发现孟山跟他的距离比上次更近了。上次去咸阳，孟山落他两步；这次只落他半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孟山一眼。
“你的腿还好吗？”
孟山说还行。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言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他不说话了，继续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上次歇过的驿站。驿站门口还是那面旗，土房还在，窗户纸换了新的，白生生的。陈言在驿站门口坐下来歇脚，孟山也在旁边坐下来。他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水，递给陈言。陈言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水凉，凉得牙根发酸。他把水囊还给孟山，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饼，掰了一半递过去。
“你听见那个声音了吗？”陈言问。
孟山接过饼，没咬，先回答了。“听见了。”
“什么时候听见的？”
“今天早上。你还没醒，我在院子里等你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孟山咬了一口饼，慢慢地嚼。“不是人叫的。那个声音不对。人叫名字有高有低，它没有。它平着出来的，像念字。”
陈言没说话。他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天边没有云，蓝得发白。他把饼塞进嘴里，慢慢地嚼，饼是硬的，嚼得腮帮子酸。他想，那个声音已经能在院子里叫他了。以前它只在山里头、只在牢房里、只在铁匠铺里。现在它在院子里了。它在从边缘往中心走。
“那你觉着，”孟山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它现在到了哪儿了？离你还有多远？”
陈言想了想。“我不知道它离我多远。但我知道它昨天刚学会说‘陈言’。今天它已经能站在院子里说了。明天它能站在哪儿，我说不准。”
孟山站起来，把剑调整了一下位置。“那就走快一点。”他说，“走快了，它就追不上。”
他们继续走。下午天变了，起了风，从北边刮过来的，吹得官道两旁的枯草弯着腰，叶子沙沙地响。陈言把袍子裹紧了，低着头走。孟山走在前面替他挡风，他的背影宽，挡住了大半的风。陈言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那把剑上的“守”字。他写那个字的时候，没想过它会守这么久。
天黑之前，他们到了第二座驿站。驿站比上一座小，只有三间房，一间住人，一间堆货，一间做饭。驿丞是个老头，瘦长脸，不爱说话。他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端了两碗热汤面，就走了。面是粗的，汤是咸的，碗底沉着几片白菜叶子。陈言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他慢慢地吃，把一碗面吃完，把汤也喝干净了。
夜里他躺在床上，没有马上睡。他竖起耳朵听，听外面有没有声音。风在吹，远处的树在响，近处有老鼠在梁上跑，嗒嗒嗒的，跑一段停一下，又跑一段。但这些声音都是寻常的，他没有听见那个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墙。他想，那个声音没有跟上来。可能是驿站太远了，它还在栎阳。也可能它跟了一段路，又折回去了。他不知道哪一种可能更大。但他知道，它不会不跟的。它是从青石下面爬出来的，它在铁砧上长过，在牢房里住过，在陈言写的每一个字里活过。它不会轻易放他走。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走了三天，看见了咸阳城的城墙。城墙是青灰色的，在冬日的天光底下显得又高又冷，像一块巨大的石碑立在那里。陈言站在城门外，抬头看着它。城门开着，门口有兵。他拿出公文，兵看了一眼，放他们进去了。
城里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街宽，人多，吆喝声此起彼伏。但陈言一踏进城门，就感觉到一样东西——那个感觉像有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刚好让你知道他在看。他走了一段，没有回头。
孟山走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城里有东西。”
陈言点了点头。他感觉到它了。咸阳城里的那个“无”，比他走之前更近了。它在街上，在墙上，在空气里。它在这里等着他回来。他把它从铁匠铺带出来，沿着官道带回了咸阳。
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还是上次那家，临街的二层小楼。他上楼进了房间，把包袱放在床上，推开窗户看外面的街。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卖糖葫芦的在巷口站着，一个小孩举着铜板跑过去。他看了很久，关上窗户，转过身来。
孟山坐在桌边，把那口青铜剑搁在膝盖上。他用布慢慢地擦着剑身，一句话也不说。陈言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砚台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他看了看那道新裂纹。它又长了一点。他在路上没有看它，但这几天里它没有停过。
他伸出手，又轻轻碰了碰那道裂纹。裂纹底下，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它动的幅度比上次大。像翻了个身，整条裂纹都在轻微地震动。
陈言把手缩回来。
“它学会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陈言说。
孟山抬起头，把擦好的剑插回鞘中。“你就不能让一个活人先学会说话吗？”他说，“字先学会了。你写的那些字，都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