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生
春雨初歇，院中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些许水迹。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香，偶尔有微风吹过，卷起檐角残留的雨珠，滴落在石阶之上。远处山间的乌云尚未彻底散去，偶尔有沉闷的雷声自天边滚过，仿佛在宣告这个春天真正到来。
陈府内院，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侍女来往之间脚步轻缓，医师候在偏，稳婆与侍女们进出有序。没有人大声说话。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对于整个陈家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一天。
因为家主要有孩子了。
这些年来，陈家发展得很快。从最初夫妻二人来到东临郡，到如今在郡城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短短十余年时间，陈家已经成为东临郡毫无疑问的霸主势力。
外人提起陈家时，总会带着几分羡慕。
可只有陈家内部的人才知道，这一路走来并不轻松。如今的陈府，是无数次秘境探索换来的，是一次次生死搏杀换来的，也是陈衡夫妻二人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
而今天，这个家终于要迎来下一代了。
房门之外。陈衡静静站在那里，一袭青色长袍，身形挺拔，神色平静。
如果不熟悉他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以为这位陈家家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站在旁边的老管家却知道，自从夫人进产房开始，家主已经在门前来回走了七趟，此刻看似平静，实际上紧张得很。
想到这里，老管家低下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些年，陈衡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沉稳。无论遇到什么事，似乎都很难让他失态。
可偏偏今天，这位陈家家主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向房门。
屋内偶尔传来的声音，都会让他的目光停顿片刻，袖中的双手也不知何时悄然握紧。
这些年里，秘境也好、争斗也罢、甚至几次险些丢掉性命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紧张过，可此刻站在这扇房门外，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安静地等。
一道雷声自远方滚过。
下一刻。
一声嘹亮的啼哭骤然响起，整个院子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陈衡身体微微一震，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终于出现了波动。
房门被推开，稳婆满脸喜色地走了出来。
“恭喜家主，是个少爷。”
陈衡沉默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
“夫人如何？”
稳婆笑着回道：“母子平安。”
直到此刻，陈衡眼中的担忧终于散去。
直接迈步走进房间，房间里弥漫着淡淡药香，窗边燃着安神的香薰。
床榻之上。
女子脸色有些苍白，额头还带着细密汗珠。
即便对于修行者而言，生育依旧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与体力的事情。
可当她看向怀中孩子的时候，眼中的温柔却怎么都藏不住。
看到陈衡进来。
女子轻轻笑了笑：“你看，这小家伙是不是有些像你？”
陈衡顺着女子的目光望去。
襁褓中的孩子正扯着嗓子哭，小脸皱成一团，实在看不出到底像谁。于是陈衡也忍不住笑了：
“夫人，你从哪里看出来像我的？”
女子白了他一眼：“反正比你好看。”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旁边几个侍女低着头，肩膀却在轻轻抖动，显然憋笑憋得辛苦。
陈衡也不在意，只是小心翼翼将孩子抱了起来，动作甚至比拿着珍贵宝物时还要谨慎。
这是他第一次抱自己的孩子，也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一个刚来到世间的小生命。
怀中的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努力睁开眼睛。看向面前这个男人，父子二人对视了片刻。
陈衡忽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苏清书轻声问道。
陈衡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过了半晌，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孩子看人的眼神有些成熟，我们不会真生了个天才吧？”
苏清书闻言笑出了声：“哪有刚出生就能看出来的。”
远处又有一声春雷响起，她下意识看向窗外：“倒是会挑时间。”
陈衡也顺着声音望去，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震为雷。”
苏清书微微一怔，随后眼中露出笑意，显然已经猜到了丈夫的想法。
陈衡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轻声说道：“《易》有言，震，亨，雷动而万物生，春雷起时，万象复苏，既然赶上这一声春雷，便叫陈震吧。”
苏清书轻轻念了一遍：“陈震，倒是个好名字。”
怀中的孩子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哭了起来，声音洪亮。
惹得屋里众人都笑了起来，陈衡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那只稚嫩的小手竟下意识握了上来，很小，却握得很紧，陈衡微微一怔，随后笑意更浓：“力气倒是不小。”
窗外，最后一场春雨彻底停了下来，而陈家的长子，也在这一声春雷之中，来到了这个世界。
苏清书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眼神温柔。
对于修行者而言，寿命漫长，境界重要，许多人穷尽一生都在追求更高的境界。可此刻，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哭声，以及众人压低的说话声。
陈衡依旧抱着孩子，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苏清书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准备抱到什么时候？”
陈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再抱一会儿。”
苏清书有些无奈：“刚出生的孩子要休息，你一直抱着他做什么？”
陈衡小心翼翼把孩子递给旁边的侍女，结果刚递出去，手却没有松开。
侍女站在那里。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房间里几个侍女都低下了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憋笑憋得有些辛苦。
最后还是苏清书看不下去了：“松手。”
陈衡这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屋里众人连忙低头，没有一个人敢笑出声，可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老管家轻轻敲门。站在门外：“家主，府中几位长老已经到了，还有郡城几家关系不错的势力，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陈衡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陈家如今在东临郡是绝对的霸主地位，嫡长子出生。自然会有不少人关注。
“先收下吧。今天不见客”
老管家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应下：“是。”
房门重新关上，苏清书看了他一眼:“家主大人现在倒是好大的面子。”
陈衡笑了笑：“平日什么时候不能见？今天不一样。”
苏清书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向孩子。
就在这时，襁褓中的陈震忽然又哭了起来，声音洪亮，比刚才还大。
侍女轻轻摇晃，没用。稳婆检查了一遍，也没问题。
最后还是苏清书伸出手：“抱过来吧。”
孩子刚到怀里，哭声竟真的慢慢停了下来。
陈衡站在旁边，看得有些惊奇：“这么神奇？”
苏清书白了他一眼。“他是我的孩子，当然更熟悉我的气息。”
陈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记忆什么重要知识。
这一幕落在苏清书眼里，又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会准备记下来吧？”
陈衡认真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以后总会用得上。”
房间里再次响起一阵笑声。
窗外，乌云正在缓缓散去。阳光穿过云层落进院中，将湿润的青石板照得微微发亮，远处偶尔还能听见春雷的余音，可比起先前，已经柔和了许多，像是在为这个新来到世间的小生命送上最后一声祝福。
而房间里的陈震，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得吵、很吵。耳边像是隔着一层水，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也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想睁开眼，可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那光有些刺眼，于是他本能地皱了皱脸。
下一刻，哭声便从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并不是他想哭，更像是这具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
很奇怪、也很陌生。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可又好像有什么始终没有放下。一种熟悉的疲惫感，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沉重感，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只是当他试图去想的时候，那些模糊的念头又迅速散去，根本抓不住。
耳边依旧有人在说话，声音时远时近，有人接过自己、又有人把自己抱走。他分不清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那份温暖始终都在，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眨眼之间。
有时候，他会被一阵哭声惊醒，然后发现那是自己。有时候，会有温热的东西送到嘴边，身体便本能地安静下来，更多的时候，则是在睡觉。
睡着、醒来。又再次睡去。
窗外的光似乎越来越亮了，透过窗棂洒落进来，暖洋洋的。偶尔还能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比之前多了一些，也轻快了一些。像是整个陈府都在为某件事情高兴。
只是这些，他都听不懂，也无法理解，他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有人在说着自己的名字。陈震、陈震，那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陌生。却并不让人抗拒。
身体越来越沉，困意像潮水一般涌来，那些模糊的声音，模糊的光影，还有那份始终包裹着自己的温暖，最终都慢慢远去。
窗外，春雨过后的天空终于彻底放晴，阳光落满庭院，而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陈震，则在这一天的第一缕暖意里。
沉沉睡去。
陈府内院，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侍女来往之间脚步轻缓，医师候在偏，稳婆与侍女们进出有序。没有人大声说话。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对于整个陈家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一天。
因为家主要有孩子了。
这些年来，陈家发展得很快。从最初夫妻二人来到东临郡，到如今在郡城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短短十余年时间，陈家已经成为东临郡毫无疑问的霸主势力。
外人提起陈家时，总会带着几分羡慕。
可只有陈家内部的人才知道，这一路走来并不轻松。如今的陈府，是无数次秘境探索换来的，是一次次生死搏杀换来的，也是陈衡夫妻二人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
而今天，这个家终于要迎来下一代了。
房门之外。陈衡静静站在那里，一袭青色长袍，身形挺拔，神色平静。
如果不熟悉他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以为这位陈家家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站在旁边的老管家却知道，自从夫人进产房开始，家主已经在门前来回走了七趟，此刻看似平静，实际上紧张得很。
想到这里，老管家低下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些年，陈衡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沉稳。无论遇到什么事，似乎都很难让他失态。
可偏偏今天，这位陈家家主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向房门。
屋内偶尔传来的声音，都会让他的目光停顿片刻，袖中的双手也不知何时悄然握紧。
这些年里，秘境也好、争斗也罢、甚至几次险些丢掉性命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紧张过，可此刻站在这扇房门外，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安静地等。
一道雷声自远方滚过。
下一刻。
一声嘹亮的啼哭骤然响起，整个院子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陈衡身体微微一震，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终于出现了波动。
房门被推开，稳婆满脸喜色地走了出来。
“恭喜家主，是个少爷。”
陈衡沉默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
“夫人如何？”
稳婆笑着回道：“母子平安。”
直到此刻，陈衡眼中的担忧终于散去。
直接迈步走进房间，房间里弥漫着淡淡药香，窗边燃着安神的香薰。
床榻之上。
女子脸色有些苍白，额头还带着细密汗珠。
即便对于修行者而言，生育依旧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与体力的事情。
可当她看向怀中孩子的时候，眼中的温柔却怎么都藏不住。
看到陈衡进来。
女子轻轻笑了笑：“你看，这小家伙是不是有些像你？”
陈衡顺着女子的目光望去。
襁褓中的孩子正扯着嗓子哭，小脸皱成一团，实在看不出到底像谁。于是陈衡也忍不住笑了：
“夫人，你从哪里看出来像我的？”
女子白了他一眼：“反正比你好看。”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旁边几个侍女低着头，肩膀却在轻轻抖动，显然憋笑憋得辛苦。
陈衡也不在意，只是小心翼翼将孩子抱了起来，动作甚至比拿着珍贵宝物时还要谨慎。
这是他第一次抱自己的孩子，也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一个刚来到世间的小生命。
怀中的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努力睁开眼睛。看向面前这个男人，父子二人对视了片刻。
陈衡忽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苏清书轻声问道。
陈衡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过了半晌，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孩子看人的眼神有些成熟，我们不会真生了个天才吧？”
苏清书闻言笑出了声：“哪有刚出生就能看出来的。”
远处又有一声春雷响起，她下意识看向窗外：“倒是会挑时间。”
陈衡也顺着声音望去，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震为雷。”
苏清书微微一怔，随后眼中露出笑意，显然已经猜到了丈夫的想法。
陈衡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轻声说道：“《易》有言，震，亨，雷动而万物生，春雷起时，万象复苏，既然赶上这一声春雷，便叫陈震吧。”
苏清书轻轻念了一遍：“陈震，倒是个好名字。”
怀中的孩子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哭了起来，声音洪亮。
惹得屋里众人都笑了起来，陈衡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那只稚嫩的小手竟下意识握了上来，很小，却握得很紧，陈衡微微一怔，随后笑意更浓：“力气倒是不小。”
窗外，最后一场春雨彻底停了下来，而陈家的长子，也在这一声春雷之中，来到了这个世界。
苏清书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眼神温柔。
对于修行者而言，寿命漫长，境界重要，许多人穷尽一生都在追求更高的境界。可此刻，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哭声，以及众人压低的说话声。
陈衡依旧抱着孩子，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苏清书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准备抱到什么时候？”
陈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再抱一会儿。”
苏清书有些无奈：“刚出生的孩子要休息，你一直抱着他做什么？”
陈衡小心翼翼把孩子递给旁边的侍女，结果刚递出去，手却没有松开。
侍女站在那里。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房间里几个侍女都低下了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憋笑憋得有些辛苦。
最后还是苏清书看不下去了：“松手。”
陈衡这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屋里众人连忙低头，没有一个人敢笑出声，可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老管家轻轻敲门。站在门外：“家主，府中几位长老已经到了，还有郡城几家关系不错的势力，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陈衡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陈家如今在东临郡是绝对的霸主地位，嫡长子出生。自然会有不少人关注。
“先收下吧。今天不见客”
老管家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应下：“是。”
房门重新关上，苏清书看了他一眼:“家主大人现在倒是好大的面子。”
陈衡笑了笑：“平日什么时候不能见？今天不一样。”
苏清书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向孩子。
就在这时，襁褓中的陈震忽然又哭了起来，声音洪亮，比刚才还大。
侍女轻轻摇晃，没用。稳婆检查了一遍，也没问题。
最后还是苏清书伸出手：“抱过来吧。”
孩子刚到怀里，哭声竟真的慢慢停了下来。
陈衡站在旁边，看得有些惊奇：“这么神奇？”
苏清书白了他一眼。“他是我的孩子，当然更熟悉我的气息。”
陈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记忆什么重要知识。
这一幕落在苏清书眼里，又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会准备记下来吧？”
陈衡认真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以后总会用得上。”
房间里再次响起一阵笑声。
窗外，乌云正在缓缓散去。阳光穿过云层落进院中，将湿润的青石板照得微微发亮，远处偶尔还能听见春雷的余音，可比起先前，已经柔和了许多，像是在为这个新来到世间的小生命送上最后一声祝福。
而房间里的陈震，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得吵、很吵。耳边像是隔着一层水，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也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想睁开眼，可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那光有些刺眼，于是他本能地皱了皱脸。
下一刻，哭声便从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并不是他想哭，更像是这具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
很奇怪、也很陌生。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可又好像有什么始终没有放下。一种熟悉的疲惫感，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沉重感，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只是当他试图去想的时候，那些模糊的念头又迅速散去，根本抓不住。
耳边依旧有人在说话，声音时远时近，有人接过自己、又有人把自己抱走。他分不清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那份温暖始终都在，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眨眼之间。
有时候，他会被一阵哭声惊醒，然后发现那是自己。有时候，会有温热的东西送到嘴边，身体便本能地安静下来，更多的时候，则是在睡觉。
睡着、醒来。又再次睡去。
窗外的光似乎越来越亮了，透过窗棂洒落进来，暖洋洋的。偶尔还能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比之前多了一些，也轻快了一些。像是整个陈府都在为某件事情高兴。
只是这些，他都听不懂，也无法理解，他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有人在说着自己的名字。陈震、陈震，那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陌生。却并不让人抗拒。
身体越来越沉，困意像潮水一般涌来，那些模糊的声音，模糊的光影，还有那份始终包裹着自己的温暖，最终都慢慢远去。
窗外，春雨过后的天空终于彻底放晴，阳光落满庭院，而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陈震，则在这一天的第一缕暖意里。
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