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账房夜泣
#卷一：初入京城
>沈无妄初入京城，账房起步，结识苏青禾，初涉权谋。
沈无妄刚把那本假账翻到第三页，赵铁柱的鞋底就狠狠踹在了他的后腰上。
“砰！“
一声闷响，沈无妄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脸直接埋进了冰冷的青砖地里。嘴里全是土腥味，还有铁锈般的血腥气。
“沈无妄，你个穷酸账房，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
赵铁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油腻和嚣张。他吐了口痰，精准地落在沈无妄刚擦干净的书桌上，溅起几点泥星子。
沈无妄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肋骨断了两根的感觉清晰得可怕。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头看向这个平日里只会阿谀奉承的库吏。
“赵……赵爷，“沈无妄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这三万两丝绸的账目，入库单和实际库存差了整整一半。您让我做平，这是在要我的命，也是在要织造局所有弟兄的命。“
“放屁！“
赵铁柱一脚踩在沈无妄的手指上，用力碾了碾。
“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账房里格外清脆。
“老子让你做平，你就得做平！这账房里的账，只有我想让它平不平，没有别人能插嘴！“赵铁柱蹲下身，那张肥腻的脸上满是狰狞，“沈无妄，你以为你是谁？大乾律法？哼，在这南京城里，老子赵铁柱的话，就是律法！“
沈无妄死死咬着牙，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账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疼。
钻心的疼。
但他更恨的是那种无力感。在织造局待了三年底层账房，他本以为凭着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能混个温饱，没想到还是撞上了这帮吃人的恶鬼。
这帮人，表面是给朝廷织造丝绸，背地里全是贪墨、走私、洗钱。
以前他装傻充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安稳度日。可今天，赵铁柱逼他做一笔涉及军需的假账。
一旦签了字，他就是共犯。一旦出事，他就是那个顶包的替死鬼。
“赵爷……“沈无妄喘着粗气，眼神里终于透出一股狠劲，“这字，我不签。您就是打死我，这账也平不了。“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嘿？这穷酸鬼还挺硬气？“
他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着，刀刃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着寒光。
“行，有骨气。老子就喜欢收拾你们这种硬骨头。既然你不签，那就别怪老子动手狠。今天不把你这双手剁下来，我就不叫赵铁柱！“
几个旁边的公差哄堂大笑，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
沈无妄看着那把匕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绝望。
他累了。
真的累了。
在这腐朽的大乾官场，正直是死路，圆滑是缓兵之计，只有同流合污才能活得像个人。可他沈无妄，骨子里那股倔劲儿，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来啊！“沈无妄嘶吼一声，抓起桌上的镇纸就要扑上去。
“找死！“
赵铁柱嗤笑一声，挥手。
两名公差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沈无妄的肩膀。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最后一遍，“赵铁柱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签，还是不签？“
沈无妄看着赵铁柱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母惨死的往事、在这世道挣扎的屈辱、还有那从未实现的理想。
去你大爷的大乾！
去你大爷的赵铁柱！
“老子……宁死不屈！“
话音未落，匕首猛地刺下！
鲜血喷涌。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
……
意识在深渊中沉浮。
沈无妄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漆黑的小河里漂流，身体轻飘飘的，没有痛感，也没有温度。
他以为自己死了。
真的死了。
也好，死了清净。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在油灯下教他读书的情景。
“无妄，你知道什么叫'天工开物'吗？“
“孩儿不知。“
“就是说啊，天地万物，各有其理。只要你用心去观察，去理解，就能发现其中的奥秘。这叫'格物致知'。发现了奥秘，你就能利用它，创造新的事物。这叫'开物成务'。“
“那要是有人不让人'格物'呢？“
父亲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那就说明，这个人害怕真相。而无妄，你要记住——“
父亲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第二天，父亲就死了。被人发现死在城外的乱葬岗，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馍。
官府说，是饿死的。
可沈无妄知道，父亲是被人灭口的。因为父亲发现了某个不该发现的秘密。
那个秘密，就藏在一本叫《天工开物》的书里。
……
沈无妄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而是一片幽蓝色的光影。光影中央，缓缓浮现出三个古朴的大字——
《天工开物·残篇》
“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无妄愣了愣，随即自嘲一笑。
临死前幻觉？还是……什么机遇？
不管是什么，能听到声音，说明还没死透？
还没等他细想，光影上突然跳出一行小字：
【观微：见常人所不能见】
沈无妄的心下一沉。
这不是幻觉。
这是……父亲说的“格物“？
他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有人濒死之际，会突然获得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古人称之为“开窍“，称之为“顿悟“，称之为“通神“。
但父亲说过，这不是“神迹“。这是人脑在极端压力下，被迫开启了平时被封印的感知通道。
“领悟！“他低喝。
沈无妄看着这些文字，眼神微凝。
观微？
就是……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天地万物，各有其理。“
如果能看到万物的“理“，是不是就能理解万物的“用“？
轰！
一股暖流从心脉升起，瞬间流遍全身。断裂的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流血的伤口迅速结痂，连那被踩碎的指骨都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沈无妄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环顾四周。
账房里，赵铁柱的匕首还架在他的脖子上，血珠刚刚渗出一点点。那两个公差还死死按着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残忍的快意。
一切，都还在原地。
时间，好像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
是他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
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听到隔壁房间老鼠爬过的细微声响，甚至能感受到赵铁柱手腕上腱鞘炎导致的肌肉僵硬。
这就是……“观微“？
沈无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铁柱，你刚才不是说要剁我的手吗？
现在，轮到老子玩你了。
“赵铁柱，“沈无妄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刚才说，谁的话是律法？“
赵铁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家伙，居然还能站起来，而且眼神里那种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莫名心慌的冷漠。
“你……你诈尸？“赵铁柱后退半步，手中的匕首有些发抖。
“诈尸？呵。“
沈无妄嗤笑一声。
就在这一刻，他的视野发生了变化。
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不再是原本的模样。赵铁柱的身体周围，出现了几条红色的线条，标注着他的关节、肌肉薄弱点，甚至包括他手中匕首的受力结构。
“你的左手手腕，因为常年握刀，腱鞘炎严重，发力角度偏差三度。“
沈无妄淡淡地说道。
赵铁柱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还有，“沈无妄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公差，“你们俩配合太默契了，默契得让人讨厌。左边那个，重心在右脚，右边那个，呼吸频率乱了。“
“放屁！老子……“
“闭嘴！“
沈无妄突然暴喝一声。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招式。
他只是猛地向前一步，肩膀狠狠撞在左边公差的心窝上。
“噗！“
公差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右边那个公差反应很快，伸手去抓沈无妄的肩膀。
但沈无妄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他侧身，避开抓握，右手成刀，精准地切在对方颈动脉窦上。
“咚！“
公差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赵铁柱彻底傻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亲信，又看了看毫发无伤、甚至看起来更加精神抖擞的沈无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你……你练过？“
沈无妄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向赵铁柱。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铁柱的心口上。
“赵爷，“沈无妄走到赵铁柱面前，捡起地上那把沾血的匕首，在手里转了转，“刚才你说，这账房里的账，只有你想让它平不平？“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双腿打颤：“沈……沈无妄，你……你别乱来！我可是织造局的人！你敢动我，你死定了！“
“死？“
沈无妄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如刀。
“赵铁柱，你以为我怕你？“
他猛地举起匕首，对准了赵铁柱面前的账本。
“既然你想让我做假账，那我就给你做！“
“哧啦！“
账本被撕得粉碎。
赵铁柱松了一口气，刚想露出笑容。
“但是，“沈无妄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这假账，我不做给朝廷看，我做给你看。“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出！
不是刺向赵铁柱的身体，而是刺向赵铁柱手中的另一本账册——那是赵铁柱私吞军需的证据！
“不！“
赵铁柱惊恐大叫。
但已经晚了。
匕首精准地挑飞了那本账册，然后刀尖停在赵铁柱的喉结前一寸。
冰冷的刀锋，让赵铁柱浑身僵硬。
沈无妄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
“赵爷，这账，我记下了。从今天起，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慢慢跟你算。“
赵铁柱看着沈无妄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这不是一个账房先生该有的眼神。
这是一个来自地狱的索命鬼。
“滚。“
沈无妄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赵铁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账房，连头都不敢回。
沈无妄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战斗时的触感。
“观微“还在生效，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听到隔壁房间老鼠爬过的细微声响。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他能感觉到，“观微“带来的力量正在消退，身体再次传来隐隐的疼痛。
而且，赵铁柱虽然跑了，但他肯定会叫更多的人回来。
织造局不会放过他。
朝廷也不会放过他。
他沈无妄，从一个任人宰割的账房先生，变成了整个织造局的公敌。
“有意思。“
沈无妄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既然这世道容不下我，那我就把这世道，搅个天翻地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像是有人将另一幅画卷强行覆盖在他的视野上。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场景——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四周是燃烧的城池，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那男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沈无妄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双眼睛，空洞、冷漠，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我是你。“那男人说道，“我是你心底，那个渴望'绝对力量'的阴暗面。“
沈无妄猛地摇头，幻象消失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那是什么？
是“观微“的副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被赵铁柱踩坏的毛笔。
在“观微“的视野下，他清晰地看到了毛笔断开的纤维结构——木纹中断裂的纤维，如同干涸河床上龟裂的泥土。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沿着断裂处游走，仿佛能感受到木头的“记忆“——它曾是一棵怎样的树，经历了怎样的风雨。
然后，他知道了该如何让它重新完整。
这不是“能力“。
这是“理解“。
理解万物之理，方能开物成务。
沈无妄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杀“。
字迹凌厉，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他不知道这一笔下去，会引来怎样的风暴。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唯唯诺诺的沈无妄，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复仇者，一个猎手。
也是一个……守夜人。
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
窗户被吹得“哐当“作响。
沈无妄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他。
“谁？“
他低声喝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呼呼地吹着，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沈无妄眯起眼睛，“观微“全力开启。
在那片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他无比熟悉，却又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那张脸，苍白，扭曲，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是……
沈无妄的血液瞬间凝固。
因为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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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妄初入京城，账房起步，结识苏青禾，初涉权谋。
沈无妄刚把那本假账翻到第三页，赵铁柱的鞋底就狠狠踹在了他的后腰上。
“砰！“
一声闷响，沈无妄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脸直接埋进了冰冷的青砖地里。嘴里全是土腥味，还有铁锈般的血腥气。
“沈无妄，你个穷酸账房，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
赵铁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油腻和嚣张。他吐了口痰，精准地落在沈无妄刚擦干净的书桌上，溅起几点泥星子。
沈无妄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肋骨断了两根的感觉清晰得可怕。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头看向这个平日里只会阿谀奉承的库吏。
“赵……赵爷，“沈无妄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这三万两丝绸的账目，入库单和实际库存差了整整一半。您让我做平，这是在要我的命，也是在要织造局所有弟兄的命。“
“放屁！“
赵铁柱一脚踩在沈无妄的手指上，用力碾了碾。
“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账房里格外清脆。
“老子让你做平，你就得做平！这账房里的账，只有我想让它平不平，没有别人能插嘴！“赵铁柱蹲下身，那张肥腻的脸上满是狰狞，“沈无妄，你以为你是谁？大乾律法？哼，在这南京城里，老子赵铁柱的话，就是律法！“
沈无妄死死咬着牙，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账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疼。
钻心的疼。
但他更恨的是那种无力感。在织造局待了三年底层账房，他本以为凭着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能混个温饱，没想到还是撞上了这帮吃人的恶鬼。
这帮人，表面是给朝廷织造丝绸，背地里全是贪墨、走私、洗钱。
以前他装傻充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安稳度日。可今天，赵铁柱逼他做一笔涉及军需的假账。
一旦签了字，他就是共犯。一旦出事，他就是那个顶包的替死鬼。
“赵爷……“沈无妄喘着粗气，眼神里终于透出一股狠劲，“这字，我不签。您就是打死我，这账也平不了。“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嘿？这穷酸鬼还挺硬气？“
他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着，刀刃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着寒光。
“行，有骨气。老子就喜欢收拾你们这种硬骨头。既然你不签，那就别怪老子动手狠。今天不把你这双手剁下来，我就不叫赵铁柱！“
几个旁边的公差哄堂大笑，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
沈无妄看着那把匕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绝望。
他累了。
真的累了。
在这腐朽的大乾官场，正直是死路，圆滑是缓兵之计，只有同流合污才能活得像个人。可他沈无妄，骨子里那股倔劲儿，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来啊！“沈无妄嘶吼一声，抓起桌上的镇纸就要扑上去。
“找死！“
赵铁柱嗤笑一声，挥手。
两名公差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沈无妄的肩膀。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最后一遍，“赵铁柱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签，还是不签？“
沈无妄看着赵铁柱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母惨死的往事、在这世道挣扎的屈辱、还有那从未实现的理想。
去你大爷的大乾！
去你大爷的赵铁柱！
“老子……宁死不屈！“
话音未落，匕首猛地刺下！
鲜血喷涌。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
……
意识在深渊中沉浮。
沈无妄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漆黑的小河里漂流，身体轻飘飘的，没有痛感，也没有温度。
他以为自己死了。
真的死了。
也好，死了清净。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在油灯下教他读书的情景。
“无妄，你知道什么叫'天工开物'吗？“
“孩儿不知。“
“就是说啊，天地万物，各有其理。只要你用心去观察，去理解，就能发现其中的奥秘。这叫'格物致知'。发现了奥秘，你就能利用它，创造新的事物。这叫'开物成务'。“
“那要是有人不让人'格物'呢？“
父亲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那就说明，这个人害怕真相。而无妄，你要记住——“
父亲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第二天，父亲就死了。被人发现死在城外的乱葬岗，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馍。
官府说，是饿死的。
可沈无妄知道，父亲是被人灭口的。因为父亲发现了某个不该发现的秘密。
那个秘密，就藏在一本叫《天工开物》的书里。
……
沈无妄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而是一片幽蓝色的光影。光影中央，缓缓浮现出三个古朴的大字——
《天工开物·残篇》
“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无妄愣了愣，随即自嘲一笑。
临死前幻觉？还是……什么机遇？
不管是什么，能听到声音，说明还没死透？
还没等他细想，光影上突然跳出一行小字：
【观微：见常人所不能见】
沈无妄的心下一沉。
这不是幻觉。
这是……父亲说的“格物“？
他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有人濒死之际，会突然获得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古人称之为“开窍“，称之为“顿悟“，称之为“通神“。
但父亲说过，这不是“神迹“。这是人脑在极端压力下，被迫开启了平时被封印的感知通道。
“领悟！“他低喝。
沈无妄看着这些文字，眼神微凝。
观微？
就是……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天地万物，各有其理。“
如果能看到万物的“理“，是不是就能理解万物的“用“？
轰！
一股暖流从心脉升起，瞬间流遍全身。断裂的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流血的伤口迅速结痂，连那被踩碎的指骨都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沈无妄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环顾四周。
账房里，赵铁柱的匕首还架在他的脖子上，血珠刚刚渗出一点点。那两个公差还死死按着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残忍的快意。
一切，都还在原地。
时间，好像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
是他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
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听到隔壁房间老鼠爬过的细微声响，甚至能感受到赵铁柱手腕上腱鞘炎导致的肌肉僵硬。
这就是……“观微“？
沈无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铁柱，你刚才不是说要剁我的手吗？
现在，轮到老子玩你了。
“赵铁柱，“沈无妄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刚才说，谁的话是律法？“
赵铁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家伙，居然还能站起来，而且眼神里那种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莫名心慌的冷漠。
“你……你诈尸？“赵铁柱后退半步，手中的匕首有些发抖。
“诈尸？呵。“
沈无妄嗤笑一声。
就在这一刻，他的视野发生了变化。
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不再是原本的模样。赵铁柱的身体周围，出现了几条红色的线条，标注着他的关节、肌肉薄弱点，甚至包括他手中匕首的受力结构。
“你的左手手腕，因为常年握刀，腱鞘炎严重，发力角度偏差三度。“
沈无妄淡淡地说道。
赵铁柱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还有，“沈无妄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公差，“你们俩配合太默契了，默契得让人讨厌。左边那个，重心在右脚，右边那个，呼吸频率乱了。“
“放屁！老子……“
“闭嘴！“
沈无妄突然暴喝一声。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招式。
他只是猛地向前一步，肩膀狠狠撞在左边公差的心窝上。
“噗！“
公差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右边那个公差反应很快，伸手去抓沈无妄的肩膀。
但沈无妄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他侧身，避开抓握，右手成刀，精准地切在对方颈动脉窦上。
“咚！“
公差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赵铁柱彻底傻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亲信，又看了看毫发无伤、甚至看起来更加精神抖擞的沈无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你……你练过？“
沈无妄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向赵铁柱。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铁柱的心口上。
“赵爷，“沈无妄走到赵铁柱面前，捡起地上那把沾血的匕首，在手里转了转，“刚才你说，这账房里的账，只有你想让它平不平？“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双腿打颤：“沈……沈无妄，你……你别乱来！我可是织造局的人！你敢动我，你死定了！“
“死？“
沈无妄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如刀。
“赵铁柱，你以为我怕你？“
他猛地举起匕首，对准了赵铁柱面前的账本。
“既然你想让我做假账，那我就给你做！“
“哧啦！“
账本被撕得粉碎。
赵铁柱松了一口气，刚想露出笑容。
“但是，“沈无妄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这假账，我不做给朝廷看，我做给你看。“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出！
不是刺向赵铁柱的身体，而是刺向赵铁柱手中的另一本账册——那是赵铁柱私吞军需的证据！
“不！“
赵铁柱惊恐大叫。
但已经晚了。
匕首精准地挑飞了那本账册，然后刀尖停在赵铁柱的喉结前一寸。
冰冷的刀锋，让赵铁柱浑身僵硬。
沈无妄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
“赵爷，这账，我记下了。从今天起，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慢慢跟你算。“
赵铁柱看着沈无妄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这不是一个账房先生该有的眼神。
这是一个来自地狱的索命鬼。
“滚。“
沈无妄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赵铁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账房，连头都不敢回。
沈无妄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战斗时的触感。
“观微“还在生效，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听到隔壁房间老鼠爬过的细微声响。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他能感觉到，“观微“带来的力量正在消退，身体再次传来隐隐的疼痛。
而且，赵铁柱虽然跑了，但他肯定会叫更多的人回来。
织造局不会放过他。
朝廷也不会放过他。
他沈无妄，从一个任人宰割的账房先生，变成了整个织造局的公敌。
“有意思。“
沈无妄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既然这世道容不下我，那我就把这世道，搅个天翻地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像是有人将另一幅画卷强行覆盖在他的视野上。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场景——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四周是燃烧的城池，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那男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沈无妄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双眼睛，空洞、冷漠，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我是你。“那男人说道，“我是你心底，那个渴望'绝对力量'的阴暗面。“
沈无妄猛地摇头，幻象消失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那是什么？
是“观微“的副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被赵铁柱踩坏的毛笔。
在“观微“的视野下，他清晰地看到了毛笔断开的纤维结构——木纹中断裂的纤维，如同干涸河床上龟裂的泥土。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沿着断裂处游走，仿佛能感受到木头的“记忆“——它曾是一棵怎样的树，经历了怎样的风雨。
然后，他知道了该如何让它重新完整。
这不是“能力“。
这是“理解“。
理解万物之理，方能开物成务。
沈无妄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杀“。
字迹凌厉，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他不知道这一笔下去，会引来怎样的风暴。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唯唯诺诺的沈无妄，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复仇者，一个猎手。
也是一个……守夜人。
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
窗户被吹得“哐当“作响。
沈无妄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他。
“谁？“
他低声喝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呼呼地吹着，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沈无妄眯起眼睛，“观微“全力开启。
在那片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他无比熟悉，却又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那张脸，苍白，扭曲，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是……
沈无妄的血液瞬间凝固。
因为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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