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兵分两路
从伏虎山出发往落雁坡，正常脚程是五天。林冲把队伍分成了两路。第一路由他亲自带队，成员是汤显、姜晴和高桓，抄近路走山脊直插落雁坡南侧——这条路近但险，有一段要翻过三座无路的荒山，沿途密布着毁庙人撤退时留下的刀气陷阱。第二路由严退之带队，成员是沈惊石、苏衍和丁延庆，走官道绕行落雁坡北侧，沿途负责清理灵脉残留、联络沿线守碑人、确保后路不被切断。苏云起带着阿青和另外三个新加入的守碑人后人从西侧包抄，在落雁坡外围的高地上建立观察哨，用沈惊石留下的引灵阵监控毁庙人的动向。伏虎山由小石头留守，沈惊石把备用竹杖留给了他——那根竹杖是从落雁坡带回来的断杖重新接好的，铃铛只有三个，但感应范围覆盖伏虎山方圆十里。山脚的引灵阵已经激活，一旦有异常，竹杖铃铛会自发震响，伏虎山所有灵脉数据也会同步传到严退之的铜镜上。
出发前夜，汤显把这次要带的东西在庙门口摊开，一件一件检查。守拙剑，磨好了；护腕，戴上了；墨玉，挂在脖子上；干粮和水，赵氏多塞了六个馒头和两条腊肉。他把从砖窑带回来的那块未刻完的石板也放进了包袱里，石板上“守碑人”三个字后面还是空着的。他准备把这块石板带到落雁坡，如果韩家儿子还在青石驿，就托守碑人带回去给他——他欠他一个完整的碑文。姜晴的包袱比他大一倍，里面除了金疮药和朱砂银线，还有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用油布裹了。她蹲在汤显旁边把新笔记本卷进防潮布袋里，说这是《战魂谱系·落雁坡篇》——还没写，先把纸备好。
丁延庆蹲在门槛上擦刀。苏云起留下的那把老刀被他擦了不知多少遍，刀身上的每一道磨痕都被他的指腹摸得发亮。他不跟着汤显去落雁坡——这是他第一次不跟汤显同路。他一边把刀收回鞘里，一边说他现在不是汤显的跟班了，是伏虎山的守山弟子兼第七坛联络使，有自己的队伍，自己的任务。汤显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包袱——林冲刻的那块“伏虎听风”木牌，翻过来在背面刻了“东南寻玦”的那块。他打算带在身上，等落雁坡的事结束再放回供桌上。丁延庆让他一定要平安回来，汤显说这是当然的，然后朝他肩上擂了一拳。
第二天天不亮，三路人马同时出发。林冲带着汤显、姜晴和高桓从东边坡下山，沿着灵脉往东北方向切入山脊线。这条路果然跟林冲说的一样险——没有路，只有野山羊踩出来的碎石径，坡度极陡，有一段要攀着岩壁上横生的老松根往上爬。姜晴的登山经验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她的快靴踩在碎石上稳稳当当，遇到垂直岩壁知道找三点支撑再挪重心，比汤显这个从小爬山爬到大的人还利索。她爬到半山腰还回头拉了汤显一把，笑着说省城后山比这更高更陡，她中学六年天天翻山上下学。林冲走在最前面用寒星枪尖挑开沿途的刀气残留，刀气碎片被枪尖点中之后碎成极淡的暗红色光点，消散在山风里。高桓跟在最后，每看到一片刀气碎片被挑碎，脖子上的旧刀疤就会轻轻抽痛一下。走在他前面的姜晴察觉到他的不适，停下来从腰包里取出一截朱砂银线贴在他后颈创口边缘——愈合了一半的伤口被刀气碎片激得微微发红，朱砂银线贴上之后红肿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
“你脖子上的刀疤是被斩灵刀的刀尖划的。刀气虽然被林教头震碎了，但刀尖留下的伤痕本身含有极微量的刀气残渣——浓度不到完整刀气的千分之一，不足以控制你，但靠近大剂量刀气碎片时会产生共振，导致疤痕疼痛。用朱砂混银线贴敷可以暂时阻断共振，但不是长久之计。等落雁坡的事结束之后，用伏虎山灵脉淬过的山泉水每天早晚各洗一次，持续一个月，应该能彻底清除刀气残渣。”高桓摸了摸后颈的朱砂银线，看着姜晴的背影，低声说了句她比毁庙人更可怕——毁庙人只会用刀气控制人，她却连控制他的刀气残渣都能算出清除时间。
与此同时，北路官道上，严退之蹲在一座废弃驿站门口用铜镜测灵脉走向。这座驿站跟青石驿是同一时期建的，规模稍小，但保存得比青石驿完整——屋顶还在，灶台还能用，门口拴马桩上刻了一个模糊的“苏”字。苏衍蹲在拴马桩前辨认了片刻，说不是他父亲刻的，但他认得这笔迹——是他祖父，也就是苏士信的父亲。苏家第一代守碑人，当年从虎头岩往沉剑潭送信时曾在这里歇过脚。他已经过世多年，但他的字还替他守着这条路。苏衍将拴马桩上的“苏”字用墨拓下来收进怀里，站起身望向落雁坡方向：“走吧。”
西侧高地上，苏云起已经带着阿青和三个新人建立了观察哨。她腰间挂着父亲传的新刀和虎头岩铜牌，站在一棵被刀气削去半边树冠的老松树旁，用铜镜监控着毁庙人的动向。铜镜镜面上映出落雁坡山顶的神庙废墟和几道极淡的刀气波动——毁庙人确实还在落雁坡，刀气波动很有规律，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出现一次，每次持续约半盏茶，位置固定在山顶残台附近，没有移动。阿青蹲在苏云起旁边，把她观察到的刀气波动规律一笔一笔记在小本子上，字迹歪歪扭扭但记得极其认真，每记完一个时间点就抬头再看一眼铜镜确认没有遗漏。苏云起看着阿青，想起自己当年跟父亲学刀法时也是这么记招式的。
与此同时，林冲一行已翻过第二座山脊。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溪谷，溪谷两岸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不是苔藓，是刀气长期侵蚀岩石留下的痕迹。林冲在溪谷入口停下，说这里离落雁坡还有一天路程，毁庙人的刀气在这里沉积这么厚，说明他曾在这条溪谷里长时间驻留。他在用这条溪谷作为刀气的“充电站”——落雁坡灵脉被他封了之后，他需要从别的地方汲取灵脉转化为刀气，这条溪谷应该是灵脉支流，被他用斩灵刀截断后全部转化成了刀气储备。不过灵脉还没有完全枯竭，只要把沉积的刀气清理干净，灵脉能自行恢复。他把寒星枪往溪谷中央一顿，枪尖入石三分，银蓝色的光芒沿着溪谷底部呈扇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刀气苔藓应声碎裂，化为猩红色碎光消散在空气里。
汤显上前一步也拔出守拙剑，把剑尖探进溪水里。墨玉贴在水面上方，他闭上眼顺着灵脉的微弱波动往前摸——刀气苔藓的厚度不均匀，越往溪谷上游越厚，上游一定有毁庙人留下的刀气源头。林冲点头：“走。上去看看。”四人沿着溪谷往上攀行，越往上走两侧岩壁越窄，刀气苔藓也从暗红色逐渐变成了深紫色，高桓说紫色刀气是毁庙人直接注入斩灵刀刀气的，不是自然沉积——他在这里用过刀，而且不是随手一刀，是用了全力。
溪谷源头是一个很小的石潭，潭水已经干涸，潭底裂开一道三尺长的刀痕。刀痕极深，切口平滑如镜，底部长年渗出的地下水被刀气染成了暗紫色。林冲站在潭边端详片刻，说这不是斩灵刀的刀痕，是毁庙人自己的刀气——不依托斩灵刀，纯粹以自身灵力凝聚成刀气劈出。他在拿这条溪谷试刀，测试自己离开斩灵刀之后的真实实力。如果这一刀劈在落雁坡灵脉上，落雁坡灵脉会被直接斩断，守碑人连带着竹杖都会被刀气反噬。
高桓望着潭底那些被刀气污染的地下水渗流，忽然开口：“他以前不会用自己的刀气。他只用斩灵刀。”汤显接道：“斩灵刀在沉剑潭被我们破了之后，他没了趁手的兵器，反而被逼出了真正的实力。”
“也许不是被逼出来的。”林冲将寒星枪插入刀痕正中央，枪尖上的银蓝色光芒沿着刀痕往深处渗透，将深紫色的刀气一层层剥离干净，“是他终于不用再依赖斩灵刀了。斩灵刀是他父亲的刀，不是他的。他用父亲的刀屠了那么多山神，心里未必没有负担。现在刀断了，负担没了——但罪孽更深了。”湛卢剑在他背上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句话。林冲一手按剑柄，一手拔枪，对众人道：“走吧。落雁坡就在前面。”
出发前夜，汤显把这次要带的东西在庙门口摊开，一件一件检查。守拙剑，磨好了；护腕，戴上了；墨玉，挂在脖子上；干粮和水，赵氏多塞了六个馒头和两条腊肉。他把从砖窑带回来的那块未刻完的石板也放进了包袱里，石板上“守碑人”三个字后面还是空着的。他准备把这块石板带到落雁坡，如果韩家儿子还在青石驿，就托守碑人带回去给他——他欠他一个完整的碑文。姜晴的包袱比他大一倍，里面除了金疮药和朱砂银线，还有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用油布裹了。她蹲在汤显旁边把新笔记本卷进防潮布袋里，说这是《战魂谱系·落雁坡篇》——还没写，先把纸备好。
丁延庆蹲在门槛上擦刀。苏云起留下的那把老刀被他擦了不知多少遍，刀身上的每一道磨痕都被他的指腹摸得发亮。他不跟着汤显去落雁坡——这是他第一次不跟汤显同路。他一边把刀收回鞘里，一边说他现在不是汤显的跟班了，是伏虎山的守山弟子兼第七坛联络使，有自己的队伍，自己的任务。汤显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包袱——林冲刻的那块“伏虎听风”木牌，翻过来在背面刻了“东南寻玦”的那块。他打算带在身上，等落雁坡的事结束再放回供桌上。丁延庆让他一定要平安回来，汤显说这是当然的，然后朝他肩上擂了一拳。
第二天天不亮，三路人马同时出发。林冲带着汤显、姜晴和高桓从东边坡下山，沿着灵脉往东北方向切入山脊线。这条路果然跟林冲说的一样险——没有路，只有野山羊踩出来的碎石径，坡度极陡，有一段要攀着岩壁上横生的老松根往上爬。姜晴的登山经验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她的快靴踩在碎石上稳稳当当，遇到垂直岩壁知道找三点支撑再挪重心，比汤显这个从小爬山爬到大的人还利索。她爬到半山腰还回头拉了汤显一把，笑着说省城后山比这更高更陡，她中学六年天天翻山上下学。林冲走在最前面用寒星枪尖挑开沿途的刀气残留，刀气碎片被枪尖点中之后碎成极淡的暗红色光点，消散在山风里。高桓跟在最后，每看到一片刀气碎片被挑碎，脖子上的旧刀疤就会轻轻抽痛一下。走在他前面的姜晴察觉到他的不适，停下来从腰包里取出一截朱砂银线贴在他后颈创口边缘——愈合了一半的伤口被刀气碎片激得微微发红，朱砂银线贴上之后红肿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
“你脖子上的刀疤是被斩灵刀的刀尖划的。刀气虽然被林教头震碎了，但刀尖留下的伤痕本身含有极微量的刀气残渣——浓度不到完整刀气的千分之一，不足以控制你，但靠近大剂量刀气碎片时会产生共振，导致疤痕疼痛。用朱砂混银线贴敷可以暂时阻断共振，但不是长久之计。等落雁坡的事结束之后，用伏虎山灵脉淬过的山泉水每天早晚各洗一次，持续一个月，应该能彻底清除刀气残渣。”高桓摸了摸后颈的朱砂银线，看着姜晴的背影，低声说了句她比毁庙人更可怕——毁庙人只会用刀气控制人，她却连控制他的刀气残渣都能算出清除时间。
与此同时，北路官道上，严退之蹲在一座废弃驿站门口用铜镜测灵脉走向。这座驿站跟青石驿是同一时期建的，规模稍小，但保存得比青石驿完整——屋顶还在，灶台还能用，门口拴马桩上刻了一个模糊的“苏”字。苏衍蹲在拴马桩前辨认了片刻，说不是他父亲刻的，但他认得这笔迹——是他祖父，也就是苏士信的父亲。苏家第一代守碑人，当年从虎头岩往沉剑潭送信时曾在这里歇过脚。他已经过世多年，但他的字还替他守着这条路。苏衍将拴马桩上的“苏”字用墨拓下来收进怀里，站起身望向落雁坡方向：“走吧。”
西侧高地上，苏云起已经带着阿青和三个新人建立了观察哨。她腰间挂着父亲传的新刀和虎头岩铜牌，站在一棵被刀气削去半边树冠的老松树旁，用铜镜监控着毁庙人的动向。铜镜镜面上映出落雁坡山顶的神庙废墟和几道极淡的刀气波动——毁庙人确实还在落雁坡，刀气波动很有规律，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出现一次，每次持续约半盏茶，位置固定在山顶残台附近，没有移动。阿青蹲在苏云起旁边，把她观察到的刀气波动规律一笔一笔记在小本子上，字迹歪歪扭扭但记得极其认真，每记完一个时间点就抬头再看一眼铜镜确认没有遗漏。苏云起看着阿青，想起自己当年跟父亲学刀法时也是这么记招式的。
与此同时，林冲一行已翻过第二座山脊。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溪谷，溪谷两岸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不是苔藓，是刀气长期侵蚀岩石留下的痕迹。林冲在溪谷入口停下，说这里离落雁坡还有一天路程，毁庙人的刀气在这里沉积这么厚，说明他曾在这条溪谷里长时间驻留。他在用这条溪谷作为刀气的“充电站”——落雁坡灵脉被他封了之后，他需要从别的地方汲取灵脉转化为刀气，这条溪谷应该是灵脉支流，被他用斩灵刀截断后全部转化成了刀气储备。不过灵脉还没有完全枯竭，只要把沉积的刀气清理干净，灵脉能自行恢复。他把寒星枪往溪谷中央一顿，枪尖入石三分，银蓝色的光芒沿着溪谷底部呈扇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刀气苔藓应声碎裂，化为猩红色碎光消散在空气里。
汤显上前一步也拔出守拙剑，把剑尖探进溪水里。墨玉贴在水面上方，他闭上眼顺着灵脉的微弱波动往前摸——刀气苔藓的厚度不均匀，越往溪谷上游越厚，上游一定有毁庙人留下的刀气源头。林冲点头：“走。上去看看。”四人沿着溪谷往上攀行，越往上走两侧岩壁越窄，刀气苔藓也从暗红色逐渐变成了深紫色，高桓说紫色刀气是毁庙人直接注入斩灵刀刀气的，不是自然沉积——他在这里用过刀，而且不是随手一刀，是用了全力。
溪谷源头是一个很小的石潭，潭水已经干涸，潭底裂开一道三尺长的刀痕。刀痕极深，切口平滑如镜，底部长年渗出的地下水被刀气染成了暗紫色。林冲站在潭边端详片刻，说这不是斩灵刀的刀痕，是毁庙人自己的刀气——不依托斩灵刀，纯粹以自身灵力凝聚成刀气劈出。他在拿这条溪谷试刀，测试自己离开斩灵刀之后的真实实力。如果这一刀劈在落雁坡灵脉上，落雁坡灵脉会被直接斩断，守碑人连带着竹杖都会被刀气反噬。
高桓望着潭底那些被刀气污染的地下水渗流，忽然开口：“他以前不会用自己的刀气。他只用斩灵刀。”汤显接道：“斩灵刀在沉剑潭被我们破了之后，他没了趁手的兵器，反而被逼出了真正的实力。”
“也许不是被逼出来的。”林冲将寒星枪插入刀痕正中央，枪尖上的银蓝色光芒沿着刀痕往深处渗透，将深紫色的刀气一层层剥离干净，“是他终于不用再依赖斩灵刀了。斩灵刀是他父亲的刀，不是他的。他用父亲的刀屠了那么多山神，心里未必没有负担。现在刀断了，负担没了——但罪孽更深了。”湛卢剑在他背上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句话。林冲一手按剑柄，一手拔枪，对众人道：“走吧。落雁坡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