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局中布棋

逆命火主 · 断楫横江 · 第48章 · 284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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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绕了两条街,确认甩掉了尾随的探子,才钻进城西一条窄巷,进了家不起眼的夫妻客栈。后院有处独立小院,土墙围得严实,门窗都背对大街,最是稳妥。

关上门,白鹿率先走到院角,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神魂丝,沿着院墙扫了一圈,才微微点头:“没人监听,附近也没有异常灵力波动,安全。”

石桌上摆着店家送来的粗陶茶壶,茶是最劣等的粗茶,冒着淡淡的热气。林默拎起茶壶给四人各倒了一碗,茶水浑浊,他却没在意,指尖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苏尘的局,不只是台上打赢我这么简单。”

他把预知到的画面缓缓说出——心口插着仿冒雷纹短刀的死者,铺天盖地的骂声,苏尘站在高台上大义凛然的模样,还有巩奎手里冰冷的铁链。每说一句,桌上的气氛就沉一分。

“好毒的计。”温如玉折扇合上,重重敲在手心,“先安排人死在台上,栽赃到你头上,再由他出手‘清理凶徒’。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又有城主府背书,就算我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真成了板上钉钉的影网余孽。”

铁心兰眉头拧成疙瘩,长矛靠在身侧,瓮声道:“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往坑里跳。”

“跳是肯定要跳的。”林默指尖划过碗沿,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但跳进去之前,我们得把坑底的尖刺都拔了,再反过来给他挖个坑。”

当下四人对着桌上随手画的切磋场草图,一点点拆解布局,分工明确。温如玉精于灵纹,负责物证反制,要在对方的嫁祸凶器上动手脚,留下可溯源的灵纹印记,到时候当场戳破谎言。

“这事好办。”温如玉指尖捻起一枚淡金色的灵纹针,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我不仅能溯源,还能加一道爆灵纹,到时候凶器一现身,直接反噬到动手的人身上,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白鹿负责探察地形与暗哨。她神魂感知覆盖范围广,能悄无声息摸清楚切磋场的每一处角落,找出苏尘埋伏的人手、布置的机关,甚至提前锁定那个要被当成牺牲品的死士。

“我今晚就去。”白鹿声音很轻,却透着笃定,“三更天守卫最松,我把所有暗哨的位置都标出来,连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都记下来,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

铁心兰则负责正面兜底。切磋场生死斗,台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苏尘大概率会在兵器、场地上下阴招。她要把四人的防具都加固一遍,再准备几面应急重盾和避毒符,真要是台上有阵法、毒烟之类的阴招,至少能撑住第一波。

“我去黑市一趟。”铁心兰拎起自己的重甲,甲片上还带着秘境里留下的裂痕,“买点玄铁精补甲,顺道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陌生死士往切磋场凑。”

林默自己,则负责最核心的事——提升实力。

所有计谋都要建立在能打赢的基础上。若是正面不敌苏尘,就算戳破了嫁祸的阴谋,也挡不住对方恼羞成怒下死手。秘境里收获的三阶妖兽内丹、几株百年份的聚灵草,正好用来冲击灵师中期的瓶颈。

“三天时间,够了。”林默指尖泛起一缕赤红源火,火苗在指尖跳跃,温度却比往日凝练了许多,“苏尘以为我刚出秘境,灵力耗损没恢复,正是最弱的时候。他想不到,我们有三天时间准备。”

计议已定,四人即刻动身。

当天下午,铁心兰扛着一小袋玄铁精从黑市回来,腰间还多了三只油布包,里面是淘来的避毒符和破阵符,都是散修圈子里流传的实用物件。她坐在院子的石阶上,手持小锤叮叮当当修补重甲,火星四溅,背影沉稳得像座山。

温如玉窝在东厢房里,面前摆着一排大小不一的瓷瓶,炭炉上温着灵液,咕嘟咕嘟冒着淡青色的烟。他时不时用银勺搅一下,鼻尖沾了点灰也浑然不觉,嘴里还碎碎念叨:“敢跟我玩阴的,待会儿让你尝尝灵纹反噬的滋味。”

入夜后,白鹿换了身深色劲装,悄无声息翻出院墙,融入了夜色里。直到天快亮时,她才带着一身露水回来,手里多了张墨迹未干的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十几个红点,连切磋场地板下的两处暗格都标了出来。

“台侧藏了两个死士,看台八个方位各安插了一个人,专门负责带头起哄坐实罪名。”白鹿指着草图低声道,“后台还有巩奎的人守着,到时候会配合封场,不让我们走。”

林默对着草图看了片刻,指尖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又补了两处反制的站位。三人围在桌旁,借着晨光一点点细化方案,直到天色大亮,才各自散去休整。

而林默自己,从进了小院就钻进了最里间的密室。

密室不大,仅容一张蒲团,石壁粗糙,能隔绝大部分灵力波动。他盘膝坐下,将三阶雷蟒的内丹和三株聚灵草摆在身前,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源火缓缓升腾而起。

赤红的火苗从掌心溢出,温柔地包裹住内丹与灵草。药力在源火的炙烤下快速析出,化作一股股温热的清流,顺着经脉汇入丹田。灵力越积越厚,像涨潮的海水,一遍遍冲击着灵师中期的壁垒。

一次,两次,三次。

壁垒纹丝不动,林默却半点不慌。他不急不躁,控制着源火慢慢炼化药力,同时引导着源火与雷牙战刃的雷纹缓缓交融。刀刃上的银蓝雷光被源火裹住,一点点渗透进刃身深处,战刃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蜕变。

第二天深夜,当最后一缕药力被炼化干净时,丹田内的灵力终于抵达了临界点。

林默双目一凝,源火骤然暴涨,带着全部灵力狠狠撞向瓶颈。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壁垒应声而破,磅礴的灵力在经脉里奔涌一圈,最终稳稳沉在丹田,气息比之前浑厚了近三成。

灵师中期,成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抹赤红与银蓝交织的光,随即隐去。伸手握住膝头的雷牙战刃,随手一挥,火雷交织的气劲劈在石壁上,只留下一道深痕,却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收敛度也远胜从前。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第四日清晨,四人在小院里汇合。温如玉腰间多了个锦袋,里面装着制好的灵纹符;白鹿眼神清亮,显然神魂也休整到了巅峰;铁心兰的重甲焕然一新,甲片缝隙里还藏了几枚备用的破阵针。

“都准备好了?”林默问。

三人齐齐点头,神色平静,却都透着一股战意。

吃完早饭,四人换了身干净的劲装,林默拎着雷牙战刃,缓步往城西切磋场走去。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嘴里全是今天的对决。九成九的人都押苏尘赢,一口一个“苏天骄锄强扶弱”“影网凶徒死有余辜”,偶尔有几个替林默惋惜的,也只敢压低声音说两句。

四人听着,谁都没辩解,脚步不停。

到了切磋场门口,巨大的石牌坊矗立着,底下挤满了人,叫卖茶水的、开盘赌胜负的,吵吵嚷嚷。巩奎带着一队黑甲兵丁守在入口,看见林默四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却假惺惺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林道友倒是准时。苏师兄已经在台上候着了,请吧。”

林默没接话,抬步往里走。

进了场,偌大的圆形看台坐得满满当当,人头攒动,喧闹声震得人耳膜发嗡。他目光扫过看台,飞快对应着白鹿画的图纸——东北角第三排穿灰袍的汉子、西侧廊下拄剑的路人、台侧扮成仆役的少年,八个人,一个不差,全在。

这些人看似和普通观众无异,可视线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台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显然藏着兵刃,随时准备发难。

高台之上,苏尘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正负手站在台边。他似乎察觉到林默的目光,低头望了过来,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微微颔首,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可那笑意没达眼底,深处藏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戏谑。

就像在看一个早已落网的猎物。

林默收回目光,握着雷牙战刃的手微微收紧。

你布你的杀局,我布我的反制。

局中对弈,谁输谁赢,台上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