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临歧示警
兽潮退去，山坳里终于重归死寂。
硝烟混着血腥气漫在空气里，满地妖兽尸骸横七竖八，泥土被鲜血浸成深褐。东侧阵地上，七八具天罡宗弟子的遗体静静躺着，衣衫残破，早已没了生息。
楚霜雁单膝跪在尸堆旁，指尖拂过一名师弟圆睁的双眼，将其眼帘轻轻合上。她后背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脏腑间的滞涩感未曾消退，可比起身上的伤，心口的沉闷更重几分。
这些人都是跟着她从宗门出来，一同入秘境寻机缘的同门师弟师妹，来时意气风发，如今却要长眠在这荒山野岭。
她沉默着将一具具遗体挪到一处，解下外袍盖在他们身上，动作很慢，脊背绷得笔直，没有掉一滴泪，却比失声痛哭更显压抑。
林默四人靠在另一侧的山石旁休整，没人过去打扰。
白鹿铺开感知扫过四周，低声道：“四阶雷兽遁入了密林深处，短时间不会回来，零散妖兽都跑光了。苏尘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不知道藏去了哪里。”
铁心兰擦拭着长矛上的血污，重甲上裂痕遍布，语气沉了沉：“那人最擅躲在暗处布局，现在没了动静，反倒更危险。”
温如玉指尖捻着一枚复原灵纹，正在慢慢修复自身耗损的神魂，闻言点头：“他费尽心机引动兽潮，没能把我们耗死，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默垂眸看着掌心跳动的微弱源火，丹田灵力只剩三成不到，雷牙战刃刃口还沾着焦黑的兽血。他没说话，目光淡淡落在不远处楚霜雁孤寂的背影上。
经此一役，这位天罡宗的天之骄女，怕是要彻底改写从前的是非认知了。
又过了一刻钟，楚霜雁终于站起身。
她收好了同门的遗物，将几人的佩剑用绳索捆好背在身后，准备带着遗物离开山坳。临走前，她顿住脚步，转头望向林默几人。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片刻。
片刻前他们还并肩御敌、背靠背生死相托，可兽潮一退，正邪之别、宗门之分，又重新横在两人之间。
楚霜雁缓步走了过来。
她依旧一身清冷，脸色因失血泛着白，唇色浅淡，眼神却不再像初见时那般满是戒备与敌意，复杂了许多。走到林默面前两步远，她停下脚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兽潮已退，临时联手，到此为止。”
林默抬眸，淡淡应声：“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故作热络。本就是绝境之下的权宜之计，危机散去，自然各归各路。
楚霜雁攥了攥掌心的传讯玉符，指尖微微泛白。玄风长老那道冰冷的命令还在脑海里盘旋，勒令她不择手段夺取兵刃与功法，可看着眼前刚从兽王爪下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年，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背后下手的事。
沉默了数息，她终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小心天罡宗的人。”
林默眉梢微抬。
楚霜雁避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他身侧的雷牙战刃上，语气生硬，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玄风长老已经传讯，盯上了你的刀和控火功法。秘境之内或许还有其他宗门弟子受命行事，往后遇上天罡宗的人，别信。”
这便是她能做的极限了。
不能违抗宗门命令，更不能恩将仇报。只能提前示警，权当还了今日救命之恩。
林默看着她别扭的模样，心底了然。
从最初一口一个“邪修”、拔剑相向，到如今暗中提醒、出言示警，这位恪守宗门道义的女剑修，心里的天平早已悄然倾斜。
他没有点破，只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多谢提醒。你也当心苏尘。兽潮是他引动的，他连你们天罡宗的性命都不顾，往后遇上，不必念同宗之谊。”
楚霜雁猛地抬眼。
她先前只觉得兽潮蹊跷，却从未往苏尘身上想过——那是宗门寄予厚望的天命天骄，是同辈弟子里的标杆人物，怎么会做出屠戮同门的事？
可联想到苏尘自始至终都没现身，甚至同门惨死都未曾露面，一个荒谬却合理的答案，渐渐在她心底成型。
她喉结微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没有实证，说出来也无用。
“我知道了。”她丢下四个字，不再多言，转身背起捆好的佩剑与遗物，一步步走向山坳出口。
背影挺直，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落寞。
来时浩浩荡荡一队人，归时只剩她孤身一人，还要带着满手同门的遗物，回去面对宗门的问责与冰冷的命令。
直到那道白衣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林默才收回目光。
温如玉在旁轻叹一声：“这位楚姑娘，倒也不算迂腐到底。只是往后回了宗门，夹在长老命令和本心之间，怕是不好过。”
铁心兰冷哼一声：“天罡宗高层本就利欲熏心，看见异宝就想抢，倒是苦了这些下面的弟子。”
白鹿却忽然皱起眉，神魂感知再度向四周蔓延开来，越探脸色越凝重：“不对劲。苏尘的气息完全消失了，整座落鹰秘境里，都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会不会是已经离开秘境了？”温如玉皱眉。
“不可能。”白鹿摇头，“秘境关闭还有一天时间，入口早就封闭了，没人能提前出去。他要么是用了特殊宝物遮蔽了气息，要么……就是躲去了秘境最核心的禁地。”
林默指尖轻轻敲击着雷牙战刃的刀柄，眸色沉了下来。
苏尘费了这么大功夫，布下兽潮杀局，不可能一无所获就善罢甘休。如今按兵不动、销声匿迹，只会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秘境关闭只剩最后一天。
越是临近结束，就越危险。
“休整半个时辰，恢复灵力，然后往秘境核心区域走。”林默当即定了主意，“待在原地等于被动等死，苏尘的杀招还没出，我们得主动去找破局的路。”
众人纷纷点头，立刻闭目调息，抓紧时间恢复耗损的灵力与神魂。
山风卷着血腥气吹过，满地尸骸静默无声。
表面看去，兽潮已退，危机暂解，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暗处那双眼睛，始终盯着他们。
苏尘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正等着秘境关闭前的最后一刻，亮出他真正的底牌。
一天时间，转瞬即至。
这场秘境里的生死博弈，才刚刚要进入最凶险的终局。
硝烟混着血腥气漫在空气里，满地妖兽尸骸横七竖八，泥土被鲜血浸成深褐。东侧阵地上，七八具天罡宗弟子的遗体静静躺着，衣衫残破，早已没了生息。
楚霜雁单膝跪在尸堆旁，指尖拂过一名师弟圆睁的双眼，将其眼帘轻轻合上。她后背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脏腑间的滞涩感未曾消退，可比起身上的伤，心口的沉闷更重几分。
这些人都是跟着她从宗门出来，一同入秘境寻机缘的同门师弟师妹，来时意气风发，如今却要长眠在这荒山野岭。
她沉默着将一具具遗体挪到一处，解下外袍盖在他们身上，动作很慢，脊背绷得笔直，没有掉一滴泪，却比失声痛哭更显压抑。
林默四人靠在另一侧的山石旁休整，没人过去打扰。
白鹿铺开感知扫过四周，低声道：“四阶雷兽遁入了密林深处，短时间不会回来，零散妖兽都跑光了。苏尘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不知道藏去了哪里。”
铁心兰擦拭着长矛上的血污，重甲上裂痕遍布，语气沉了沉：“那人最擅躲在暗处布局，现在没了动静，反倒更危险。”
温如玉指尖捻着一枚复原灵纹，正在慢慢修复自身耗损的神魂，闻言点头：“他费尽心机引动兽潮，没能把我们耗死，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默垂眸看着掌心跳动的微弱源火，丹田灵力只剩三成不到，雷牙战刃刃口还沾着焦黑的兽血。他没说话，目光淡淡落在不远处楚霜雁孤寂的背影上。
经此一役，这位天罡宗的天之骄女，怕是要彻底改写从前的是非认知了。
又过了一刻钟，楚霜雁终于站起身。
她收好了同门的遗物，将几人的佩剑用绳索捆好背在身后，准备带着遗物离开山坳。临走前，她顿住脚步，转头望向林默几人。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片刻。
片刻前他们还并肩御敌、背靠背生死相托，可兽潮一退，正邪之别、宗门之分，又重新横在两人之间。
楚霜雁缓步走了过来。
她依旧一身清冷，脸色因失血泛着白，唇色浅淡，眼神却不再像初见时那般满是戒备与敌意，复杂了许多。走到林默面前两步远，她停下脚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兽潮已退，临时联手，到此为止。”
林默抬眸，淡淡应声：“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故作热络。本就是绝境之下的权宜之计，危机散去，自然各归各路。
楚霜雁攥了攥掌心的传讯玉符，指尖微微泛白。玄风长老那道冰冷的命令还在脑海里盘旋，勒令她不择手段夺取兵刃与功法，可看着眼前刚从兽王爪下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年，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背后下手的事。
沉默了数息，她终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小心天罡宗的人。”
林默眉梢微抬。
楚霜雁避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他身侧的雷牙战刃上，语气生硬，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玄风长老已经传讯，盯上了你的刀和控火功法。秘境之内或许还有其他宗门弟子受命行事，往后遇上天罡宗的人，别信。”
这便是她能做的极限了。
不能违抗宗门命令，更不能恩将仇报。只能提前示警，权当还了今日救命之恩。
林默看着她别扭的模样，心底了然。
从最初一口一个“邪修”、拔剑相向，到如今暗中提醒、出言示警，这位恪守宗门道义的女剑修，心里的天平早已悄然倾斜。
他没有点破，只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多谢提醒。你也当心苏尘。兽潮是他引动的，他连你们天罡宗的性命都不顾，往后遇上，不必念同宗之谊。”
楚霜雁猛地抬眼。
她先前只觉得兽潮蹊跷，却从未往苏尘身上想过——那是宗门寄予厚望的天命天骄，是同辈弟子里的标杆人物，怎么会做出屠戮同门的事？
可联想到苏尘自始至终都没现身，甚至同门惨死都未曾露面，一个荒谬却合理的答案，渐渐在她心底成型。
她喉结微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没有实证，说出来也无用。
“我知道了。”她丢下四个字，不再多言，转身背起捆好的佩剑与遗物，一步步走向山坳出口。
背影挺直，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落寞。
来时浩浩荡荡一队人，归时只剩她孤身一人，还要带着满手同门的遗物，回去面对宗门的问责与冰冷的命令。
直到那道白衣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林默才收回目光。
温如玉在旁轻叹一声：“这位楚姑娘，倒也不算迂腐到底。只是往后回了宗门，夹在长老命令和本心之间，怕是不好过。”
铁心兰冷哼一声：“天罡宗高层本就利欲熏心，看见异宝就想抢，倒是苦了这些下面的弟子。”
白鹿却忽然皱起眉，神魂感知再度向四周蔓延开来，越探脸色越凝重：“不对劲。苏尘的气息完全消失了，整座落鹰秘境里，都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会不会是已经离开秘境了？”温如玉皱眉。
“不可能。”白鹿摇头，“秘境关闭还有一天时间，入口早就封闭了，没人能提前出去。他要么是用了特殊宝物遮蔽了气息，要么……就是躲去了秘境最核心的禁地。”
林默指尖轻轻敲击着雷牙战刃的刀柄，眸色沉了下来。
苏尘费了这么大功夫，布下兽潮杀局，不可能一无所获就善罢甘休。如今按兵不动、销声匿迹，只会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秘境关闭只剩最后一天。
越是临近结束，就越危险。
“休整半个时辰，恢复灵力，然后往秘境核心区域走。”林默当即定了主意，“待在原地等于被动等死，苏尘的杀招还没出，我们得主动去找破局的路。”
众人纷纷点头，立刻闭目调息，抓紧时间恢复耗损的灵力与神魂。
山风卷着血腥气吹过，满地尸骸静默无声。
表面看去，兽潮已退，危机暂解，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暗处那双眼睛，始终盯着他们。
苏尘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正等着秘境关闭前的最后一刻，亮出他真正的底牌。
一天时间，转瞬即至。
这场秘境里的生死博弈，才刚刚要进入最凶险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