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赤金果
“根本没有选择，不提升只能关门！”唐仁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康老四的后手，自己可能被什么势力盯上了，当晚就收拾好东西。第二天清晨，唐仁找到老贾，详细规划了去往菱山深处的采药路线。老贾给他标注了两个备选区域，告诉他如果主区域采集顺利不要去备选区域，备选区域有二劫妖兽活动轨迹。
出发前，唐仁特意去了一趟杂货铺。康老四正蹲在门口翻晒一堆发黄的药材，见唐仁过来，脸色不太好。“康掌柜。”唐仁站在门外，没有绕圈子，“我这几天要出门，我走前，院里的门是锁着的。如果我回来，门被撬了，或者有人在我不在的时候在我门口倒了些什么东西——我说的是任何东西——等我回来，我会让晴子带着刘哥来你这坐坐。”唐仁算是看明白了，威胁一波接一波，有没有对自己真正动手，后面势力只是想让自己放弃生意，还犯不着他们自己出手，至于这康老四，不过是个“员工”罢了，今天特意来此，就是想看看后面势力的底线在哪
康老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终究没能说出口。他知道杂货铺在就行，至于掌柜是谁，无所谓。
唐仁转身离开，他隐约感觉杂货铺周围有好几道目光在暗处锁定自己，要想知道康老四背后是谁，要么提高实力应对威胁，要么将康老四拉下马，看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老贾给的这条路，山林太安静了，鸟兽虫鸣，一个都没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貌似被什么挡住。佣兵团的经验告诉唐仁，附近绝对有“大货”。
唐仁谨慎前进，没走几步，“吼，吼，沙，沙。”树丛里窜出一头黑鬃猪，头顶上的一条深棕色纹痕显出其一劫修为，身上的鬃毛硬得像钢针，獠牙外翻，打量着唐仁这顿美味早餐，怪不得附近没声音，这家伙全赶走了。一劫妖兽与煅体五重伪修实力差不多，有的一劫妖兽较特殊，堪比筑灵初期修士。唐仁稳住呼吸，抽出短刃，与这些妖兽交手多次，能否在战斗中保持冷静是衡量猎人是否专业的关键。那头畜生冲过来的时候，卷起一地落叶，试图干扰唐仁判断，不过这畜生的速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唐仁本以为能躲开，结果动作比预判慢了半拍，黑鬃猪的獠牙擦着唐仁腹部划过去，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疼。
唐仁可不是爱吃亏的主，趁它冲过去的间隙，双腿锁住黑鬃猪脖子，左手死死攥住一只猪耳，唐仁按照《磐钢指》所教，将血力聚集在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一把插进猪眼。可惜，猪甩动的动作使得唐仁这一击偏离预定位置，将黑鬃猪的鼻子插得血流不止。同样的，唐仁的手指头被这家伙的硬皮反震得近乎失去知觉，不停甩手散痛。黑鬃猪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叫，起身后仰，后背重重朝地砸去，想要压扁唐仁，唐仁放手，左手一翻，避开黑鬃猪的背压一击，虽然避开，还是撞到一棵枯树，唐仁视线黑了一瞬，见那畜生正对自己，左前蹄刨着地面，鼻中喷着白气。“这种猪妖冲刺基本都是直线，弱点在其转向。”——佣兵团的狩猎经验。
唐仁持刀起身，凝重地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它低头冲过来的瞬间，唐仁身体率先作出反应——侧身，转腰，短刀反握，叶落瞬间，让过畜生的冲撞方向，将尖刀送进它脖颈侧面的动脉，刀似雷光，白进红出。
黑鬃猪冲出去好几息才倒下，直直撞上树干，震得树枝吱吱作响，回过神的唐仁仍旧心有余悸，原地喘着粗气，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处理尸体。单独狩猎妖兽现在还是太吃力了，短刃撬下黑鬃猪的獠牙，完整，品相还不错，能卖个好价钱。猪皮被划得不成样子，只剩背脊那块还能用，剥下卷好，又割下几块肉，用树叶包好放进背篓里。
来到地图标记区域时，日已西斜，唐仁必须加快速度，天黑后山林更危险，翻过第二道山脊，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腐叶气味的奇特淡香飘来，显然不是花香。唐仁循着气味找过去，在一处背阴的岩缝下，发现几丛灌木，结着豆粒大小的暗红色果实，果实表面附有细微的金纹，在斜阳下泛着微弱的光——赤金果。根据原主记忆，以前师父买过一小袋，特别贵，赤金果的药效是补充气血，比一些药散更好，而且赤金果对煅体的肉身淬炼有辅助作用，煅体伪修谁看了不眼红。唐仁小心翼翼将成熟的果子摘下，用随身携带的布袋装好，把周围的泥土和腐叶重新铺了一遍，抹去采摘的痕迹，在地图上标记出具体位置。
老贾还真舍得，这种东西都能给自己，唐仁很满意，虽说遇到了妖兽，但那妖兽并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主。回樊城的路上，唐仁动作稍缓，出了菱山即便晚上回到樊城也没有山里那么危险，左腹的伤口已经用草药敷过，虽然好上一些，但每走一步还是扯得生疼，将近夜晚才赶回打铁巷，巷子里只有零星几盏油灯闪烁。
唐仁踏进打铁巷后背发凉，整条巷子安静得可怕，平时这个时候应该还有几家散户在闲谈，现在全都大门紧闭。“嗖！”一枚飞镖朝着唐仁射来，唐仁躲开，大喊呵斥暗中飞镖之人。只有鲁铁匠招呼唐仁进入铁匠铺，此刻的鲁铁匠早已收工，炉火熄灭，铁砧上盖着一块破布。“小唐，想必你也察觉到打铁巷的不对劲了吧。”
唐仁坐在小凳上，将短刃从腰间解下，搁在膝盖上。“老鲁，我说这些人冲着我来的，你还敢让我进铁匠铺？不怕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收拾你？”
“小唐，老头我好歹在这待了几十年，打铁巷还没有出现过什么当街行凶之事，再者说，小唐，你觉得打铁巷在那些大势力眼中有价值吗？”鲁铁匠笑问，眼中的沧桑似乎明了周遭之事。鲁铁匠没有丝毫怯意，擦了擦身上的汗渍，毫不在意地继续开口，“见你生意太好，拉拢不成，觉得你不讲规矩，给你点威胁，让你知道想要在这立足得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唐仁知道鲁铁匠的意思，之前康老四来找他谈过，现在估摸着应该是康老四将发生的事情报告上去，他身后的势力开始发力了，现在需要唐仁拿出态度。唐仁现在有些不敢回小院，他不相信这个力压规则的世界会对他讲什么规则，刚才是飞镖，现在回去，他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他。
“你可以在这待到天亮，不过你得付给我明日的误工费。”鲁铁匠玩笑道。
“那是自然。”唐仁笑着回复，心中的不安被铁匠铺的烛光烧掉些许。铁匠铺的火光燃了一夜，两人畅谈，唐仁得知这小老头平时装得沉默寡言，这一夜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鲁铁匠年轻时加入了一个不知名家族，专门为其打造法器，与当时负责打造法器的几位筑灵老修士共同研造法器，因为弄错阵纹最终成为背锅的被逐出门派，当时那个家族给的报酬还挺丰厚，真要是将那法器打造出来，他当时的身份都能获得两枚筑灵丹。“难道筑灵丹不能保证百分百开辟气海？”唐仁有些好奇，毕竟那玩意贵的离谱，居然不保证百分百开启气海。
“哈哈哈，真是年轻啊，是药三分毒，你这配药的还不知道？筑灵丹只是辅助开启气海，还需要大量玄气和药材辅助才有机会开启气海，一枚筑灵丹就能让伪修蜕变为修士，这天下岂不是到处都是修士？”鲁铁匠听到唐仁的话，喜笑颜开，年轻总是充满希望。“小唐，实话实说，我当时用了两枚筑灵丹都没有开辟气海，后来直接放弃。”鲁铁匠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啊？为什么这么难？”唐仁越来越好奇，“老头年少和你一样，以为一枚就够，结果大失败。第二枚有了教训之后，存了近五年吧，搞了些玄晶和药材辅助，结果承受不住玄气入体的痛苦，无奈放弃。”鲁铁匠追忆的话中含有一些悔恨。“我看周遭这些伪修每天都在打坐适应玄气呀，你当时没有提前引气，适应那种感觉吗？”唐仁很不解。“小唐，真正筑灵时，汹涌的玄气涌入丹田根本不是平时过一遍那么简单的，这种感觉只有自己尝试筑灵时感受才彻底。给你说了这么多秘闻，误工费得多给一点啊，哈哈哈。”鲁铁匠打趣道。
“那后来呢？”唐仁追问。
“后来，我也不过三十岁，仙人当不了，那我就去做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游侠，结果被人揍得……”鲁铁匠没有说完，“年纪也上来了，一系列事件让我意识到生活还是得回归本质，我成家了，来到这里开了间铁匠铺，也不算没落年轻时的手艺。”
这一夜，唐仁收获太多了，筑灵丹不能保证百分百开启气海，自己之前打算存玄晶购买筑灵丹的计划需要从长计议，康老四背后势力并不会因为生意原因当街下死手。唐仁将背篓里的那张黑鬃猪猪皮取出，铺在桌上，委托鲁铁匠帮自己打造一副内甲，剩余材料随他处置。
天亮后，唐仁走进巷子先去了刀疤刘住处，“怎么了？唐掌柜大驾光临。”刀疤刘睡眼惺忪，正蹲在门口用冷水洗脸，看见唐仁腹部的血渍和腰间短刃上的豁口。收起笑脸，郑重道：“进来说。”
唐仁抓了一把装在背篓布袋里的赤金果，搁在刀疤刘面前。“赤金果！”刀疤刘震惊好一会儿，回过神来从唐仁手里拈过一颗，凑到鼻子跟前仔细闻了闻，“这东西放外城都得三十玄石一斤，还是有价无市，你从哪弄来这么多？”
“菱山深处。”见刀疤刘难以置信，唐仁继续补充道：“时间有限，只能摘这些，先配出第一批新药膏。”
刀疤刘没有回复唐仁，目光在唐仁的身上和背篓上瞟来瞟去。赤金果、獠牙、猪皮，想到发生了什么，将热切目光重新移回唐仁脸上，似乎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大胆的年轻人。
“这两天，你就是去找这个？”
“是的，总得有些改变。”
“一个人？”
“就我一人。”
刀疤刘眼中精芒闪烁，沉默片刻，将手中的赤金果放回唐仁手里。“果子拿回去，抓紧配药，獠牙我今天就去找买家，你这伤？”他看着唐仁左腹那片血迹，“好好处理一下。”“对了，这几天，我还是找几个兄弟帮你守一下小院周边。”
从刀疤刘屋里出来时，太阳高挂，几个靠在墙上的伪修看见唐仁，交头接耳嘀咕起来，唐仁没有理会，径直往自己小院走去。吴婶蹲在井边洗衣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捣衣杵掉进盆里，哑着嗓子：“回来就好。”唐仁点点头，屋里一切如常，门框内侧夹的那根头发完整卡在原处，门槛后的面灰没有痕迹。
唐仁的伤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他回来之前就想好了，赤金果的药性太烈，不能直接入药，清溪观师父教过一种温药法——用微火焙干，研成粉末，再以调和草药中和它的燥性，才能和其他药材配在一起。这样一来，一颗赤金果可以被分成五份，每一份配制的护骨膏可以达到正品的八成药效。
唐仁在屋里待了近一周。焙药、研粉、调配、测试、装瓶。第一批新药装了六十瓶。每天都在小吴的读书声中进行，唐仁并不反感读书声，他第一次听到还有些亲切。之前也就是偶尔路过吴婶门口才听到，这几天听得很完整，小吴一般念一个上午。有一次，唐仁路过吴婶家时，见小吴在院中的三角桌上练字，旁边支起一把破纸伞遮阳，像是想到些什么，走过去指点小吴。“唐仁哥，你说我爹爹为什么进山这么久还没回来啊，娘总说爹爹在忙，等我长大了就回来，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爹回不来。”见唐仁没反应，小吴继续，“爹不在，我就自己保护娘，保护打铁巷大家，我之前远远看到内城的那些大房子，又干净又漂亮，守城门的将军们威风凛凛。我将来也要将我们的打铁巷变得和内城一样，大家都能住上大房子，不用再挤在棚屋里面冬冷夏热。”唐仁把视线从小吴的字上移开，望着巷子口。“好好学，以后这条巷子就靠你们改变了。”怪不得刀疤刘这么喜欢这个小子。唐仁转身离去，墙后的吴婶早已泪流满面。
第二天，菜市口唐仁小摊挤满了人，六十瓶药膏，不一会全部卖完，唐仁回到院中，刷洗石臼。刀疤刘敲门。
“这是卖獠牙的玄石。”刀疤刘将一袋玄石扔在石台上，唐仁打开看了一眼一共十六枚，妖兽材料确实赚钱。“还有个消息，相信你比较感兴趣。”刀疤刘蹲在唐仁对面，见唐仁一脸疑惑。“昨天，杂货铺的康老四关门了。”
“可能是生意不太好吧。”唐仁继续刷洗石臼，“对了，我现在时间有些紧张，你要不帮我卖下药膏，算提成。”刀疤刘愣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后来，刀疤刘貌似转性了，一有时间就带着自己小弟帮唐仁摆摊，到处宣传。“大哥，你干嘛这么帮那小子啊？他赚的玄石给你分分成又不会多，我们还有……”瘦高个撞见刀疤刘偏过来的目光，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唉，兄弟，大哥恨自己能力不足，在这打铁巷待了近十年，连带兄弟们购买最下乘的筑灵丹的积蓄都没有，小唐来得这一年，大家没有发现自己的收入跟着变多了吗？”刀疤刘没有任何责问，高个和矮个二十岁就跟着自己了，现在快三十也没有买上第一枚筑灵丹，刀疤刘知道时间的宝贵，自己年轻时花天酒地觉得自己攒够玄石只是时间问题，不想这两兄弟步自己后尘，又恨自己能力不够，现在唐仁让他看到了机会，他不想放弃。
康老四走的那天，唐仁还在院子中翻晒新来的药材。一人背着自己的背篓从巷子穿过，朝着唐仁小院看了一眼，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陷入泥中，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来继续前进，又像是在回收这些年的足迹，让这片巷子将自己遗忘。
康老四虽然走了，杂货铺依旧营业，新主人是从外城商坊来的，不过这段时间没有摆出新货售卖，一切都还是从前那样。
“小伙子，药挺不错的。我叫周武远，巷末杂货铺的新掌柜。”中年男人身着绿绸红缎，英武不凡，腰间翠珠环佩，爽朗开口。
出发前，唐仁特意去了一趟杂货铺。康老四正蹲在门口翻晒一堆发黄的药材，见唐仁过来，脸色不太好。“康掌柜。”唐仁站在门外，没有绕圈子，“我这几天要出门，我走前，院里的门是锁着的。如果我回来，门被撬了，或者有人在我不在的时候在我门口倒了些什么东西——我说的是任何东西——等我回来，我会让晴子带着刘哥来你这坐坐。”唐仁算是看明白了，威胁一波接一波，有没有对自己真正动手，后面势力只是想让自己放弃生意，还犯不着他们自己出手，至于这康老四，不过是个“员工”罢了，今天特意来此，就是想看看后面势力的底线在哪
康老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终究没能说出口。他知道杂货铺在就行，至于掌柜是谁，无所谓。
唐仁转身离开，他隐约感觉杂货铺周围有好几道目光在暗处锁定自己，要想知道康老四背后是谁，要么提高实力应对威胁，要么将康老四拉下马，看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老贾给的这条路，山林太安静了，鸟兽虫鸣，一个都没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貌似被什么挡住。佣兵团的经验告诉唐仁，附近绝对有“大货”。
唐仁谨慎前进，没走几步，“吼，吼，沙，沙。”树丛里窜出一头黑鬃猪，头顶上的一条深棕色纹痕显出其一劫修为，身上的鬃毛硬得像钢针，獠牙外翻，打量着唐仁这顿美味早餐，怪不得附近没声音，这家伙全赶走了。一劫妖兽与煅体五重伪修实力差不多，有的一劫妖兽较特殊，堪比筑灵初期修士。唐仁稳住呼吸，抽出短刃，与这些妖兽交手多次，能否在战斗中保持冷静是衡量猎人是否专业的关键。那头畜生冲过来的时候，卷起一地落叶，试图干扰唐仁判断，不过这畜生的速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唐仁本以为能躲开，结果动作比预判慢了半拍，黑鬃猪的獠牙擦着唐仁腹部划过去，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疼。
唐仁可不是爱吃亏的主，趁它冲过去的间隙，双腿锁住黑鬃猪脖子，左手死死攥住一只猪耳，唐仁按照《磐钢指》所教，将血力聚集在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一把插进猪眼。可惜，猪甩动的动作使得唐仁这一击偏离预定位置，将黑鬃猪的鼻子插得血流不止。同样的，唐仁的手指头被这家伙的硬皮反震得近乎失去知觉，不停甩手散痛。黑鬃猪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叫，起身后仰，后背重重朝地砸去，想要压扁唐仁，唐仁放手，左手一翻，避开黑鬃猪的背压一击，虽然避开，还是撞到一棵枯树，唐仁视线黑了一瞬，见那畜生正对自己，左前蹄刨着地面，鼻中喷着白气。“这种猪妖冲刺基本都是直线，弱点在其转向。”——佣兵团的狩猎经验。
唐仁持刀起身，凝重地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它低头冲过来的瞬间，唐仁身体率先作出反应——侧身，转腰，短刀反握，叶落瞬间，让过畜生的冲撞方向，将尖刀送进它脖颈侧面的动脉，刀似雷光，白进红出。
黑鬃猪冲出去好几息才倒下，直直撞上树干，震得树枝吱吱作响，回过神的唐仁仍旧心有余悸，原地喘着粗气，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处理尸体。单独狩猎妖兽现在还是太吃力了，短刃撬下黑鬃猪的獠牙，完整，品相还不错，能卖个好价钱。猪皮被划得不成样子，只剩背脊那块还能用，剥下卷好，又割下几块肉，用树叶包好放进背篓里。
来到地图标记区域时，日已西斜，唐仁必须加快速度，天黑后山林更危险，翻过第二道山脊，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腐叶气味的奇特淡香飘来，显然不是花香。唐仁循着气味找过去，在一处背阴的岩缝下，发现几丛灌木，结着豆粒大小的暗红色果实，果实表面附有细微的金纹，在斜阳下泛着微弱的光——赤金果。根据原主记忆，以前师父买过一小袋，特别贵，赤金果的药效是补充气血，比一些药散更好，而且赤金果对煅体的肉身淬炼有辅助作用，煅体伪修谁看了不眼红。唐仁小心翼翼将成熟的果子摘下，用随身携带的布袋装好，把周围的泥土和腐叶重新铺了一遍，抹去采摘的痕迹，在地图上标记出具体位置。
老贾还真舍得，这种东西都能给自己，唐仁很满意，虽说遇到了妖兽，但那妖兽并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主。回樊城的路上，唐仁动作稍缓，出了菱山即便晚上回到樊城也没有山里那么危险，左腹的伤口已经用草药敷过，虽然好上一些，但每走一步还是扯得生疼，将近夜晚才赶回打铁巷，巷子里只有零星几盏油灯闪烁。
唐仁踏进打铁巷后背发凉，整条巷子安静得可怕，平时这个时候应该还有几家散户在闲谈，现在全都大门紧闭。“嗖！”一枚飞镖朝着唐仁射来，唐仁躲开，大喊呵斥暗中飞镖之人。只有鲁铁匠招呼唐仁进入铁匠铺，此刻的鲁铁匠早已收工，炉火熄灭，铁砧上盖着一块破布。“小唐，想必你也察觉到打铁巷的不对劲了吧。”
唐仁坐在小凳上，将短刃从腰间解下，搁在膝盖上。“老鲁，我说这些人冲着我来的，你还敢让我进铁匠铺？不怕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收拾你？”
“小唐，老头我好歹在这待了几十年，打铁巷还没有出现过什么当街行凶之事，再者说，小唐，你觉得打铁巷在那些大势力眼中有价值吗？”鲁铁匠笑问，眼中的沧桑似乎明了周遭之事。鲁铁匠没有丝毫怯意，擦了擦身上的汗渍，毫不在意地继续开口，“见你生意太好，拉拢不成，觉得你不讲规矩，给你点威胁，让你知道想要在这立足得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唐仁知道鲁铁匠的意思，之前康老四来找他谈过，现在估摸着应该是康老四将发生的事情报告上去，他身后的势力开始发力了，现在需要唐仁拿出态度。唐仁现在有些不敢回小院，他不相信这个力压规则的世界会对他讲什么规则，刚才是飞镖，现在回去，他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他。
“你可以在这待到天亮，不过你得付给我明日的误工费。”鲁铁匠玩笑道。
“那是自然。”唐仁笑着回复，心中的不安被铁匠铺的烛光烧掉些许。铁匠铺的火光燃了一夜，两人畅谈，唐仁得知这小老头平时装得沉默寡言，这一夜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鲁铁匠年轻时加入了一个不知名家族，专门为其打造法器，与当时负责打造法器的几位筑灵老修士共同研造法器，因为弄错阵纹最终成为背锅的被逐出门派，当时那个家族给的报酬还挺丰厚，真要是将那法器打造出来，他当时的身份都能获得两枚筑灵丹。“难道筑灵丹不能保证百分百开辟气海？”唐仁有些好奇，毕竟那玩意贵的离谱，居然不保证百分百开启气海。
“哈哈哈，真是年轻啊，是药三分毒，你这配药的还不知道？筑灵丹只是辅助开启气海，还需要大量玄气和药材辅助才有机会开启气海，一枚筑灵丹就能让伪修蜕变为修士，这天下岂不是到处都是修士？”鲁铁匠听到唐仁的话，喜笑颜开，年轻总是充满希望。“小唐，实话实说，我当时用了两枚筑灵丹都没有开辟气海，后来直接放弃。”鲁铁匠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啊？为什么这么难？”唐仁越来越好奇，“老头年少和你一样，以为一枚就够，结果大失败。第二枚有了教训之后，存了近五年吧，搞了些玄晶和药材辅助，结果承受不住玄气入体的痛苦，无奈放弃。”鲁铁匠追忆的话中含有一些悔恨。“我看周遭这些伪修每天都在打坐适应玄气呀，你当时没有提前引气，适应那种感觉吗？”唐仁很不解。“小唐，真正筑灵时，汹涌的玄气涌入丹田根本不是平时过一遍那么简单的，这种感觉只有自己尝试筑灵时感受才彻底。给你说了这么多秘闻，误工费得多给一点啊，哈哈哈。”鲁铁匠打趣道。
“那后来呢？”唐仁追问。
“后来，我也不过三十岁，仙人当不了，那我就去做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游侠，结果被人揍得……”鲁铁匠没有说完，“年纪也上来了，一系列事件让我意识到生活还是得回归本质，我成家了，来到这里开了间铁匠铺，也不算没落年轻时的手艺。”
这一夜，唐仁收获太多了，筑灵丹不能保证百分百开启气海，自己之前打算存玄晶购买筑灵丹的计划需要从长计议，康老四背后势力并不会因为生意原因当街下死手。唐仁将背篓里的那张黑鬃猪猪皮取出，铺在桌上，委托鲁铁匠帮自己打造一副内甲，剩余材料随他处置。
天亮后，唐仁走进巷子先去了刀疤刘住处，“怎么了？唐掌柜大驾光临。”刀疤刘睡眼惺忪，正蹲在门口用冷水洗脸，看见唐仁腹部的血渍和腰间短刃上的豁口。收起笑脸，郑重道：“进来说。”
唐仁抓了一把装在背篓布袋里的赤金果，搁在刀疤刘面前。“赤金果！”刀疤刘震惊好一会儿，回过神来从唐仁手里拈过一颗，凑到鼻子跟前仔细闻了闻，“这东西放外城都得三十玄石一斤，还是有价无市，你从哪弄来这么多？”
“菱山深处。”见刀疤刘难以置信，唐仁继续补充道：“时间有限，只能摘这些，先配出第一批新药膏。”
刀疤刘没有回复唐仁，目光在唐仁的身上和背篓上瞟来瞟去。赤金果、獠牙、猪皮，想到发生了什么，将热切目光重新移回唐仁脸上，似乎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大胆的年轻人。
“这两天，你就是去找这个？”
“是的，总得有些改变。”
“一个人？”
“就我一人。”
刀疤刘眼中精芒闪烁，沉默片刻，将手中的赤金果放回唐仁手里。“果子拿回去，抓紧配药，獠牙我今天就去找买家，你这伤？”他看着唐仁左腹那片血迹，“好好处理一下。”“对了，这几天，我还是找几个兄弟帮你守一下小院周边。”
从刀疤刘屋里出来时，太阳高挂，几个靠在墙上的伪修看见唐仁，交头接耳嘀咕起来，唐仁没有理会，径直往自己小院走去。吴婶蹲在井边洗衣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捣衣杵掉进盆里，哑着嗓子：“回来就好。”唐仁点点头，屋里一切如常，门框内侧夹的那根头发完整卡在原处，门槛后的面灰没有痕迹。
唐仁的伤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他回来之前就想好了，赤金果的药性太烈，不能直接入药，清溪观师父教过一种温药法——用微火焙干，研成粉末，再以调和草药中和它的燥性，才能和其他药材配在一起。这样一来，一颗赤金果可以被分成五份，每一份配制的护骨膏可以达到正品的八成药效。
唐仁在屋里待了近一周。焙药、研粉、调配、测试、装瓶。第一批新药装了六十瓶。每天都在小吴的读书声中进行，唐仁并不反感读书声，他第一次听到还有些亲切。之前也就是偶尔路过吴婶门口才听到，这几天听得很完整，小吴一般念一个上午。有一次，唐仁路过吴婶家时，见小吴在院中的三角桌上练字，旁边支起一把破纸伞遮阳，像是想到些什么，走过去指点小吴。“唐仁哥，你说我爹爹为什么进山这么久还没回来啊，娘总说爹爹在忙，等我长大了就回来，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爹回不来。”见唐仁没反应，小吴继续，“爹不在，我就自己保护娘，保护打铁巷大家，我之前远远看到内城的那些大房子，又干净又漂亮，守城门的将军们威风凛凛。我将来也要将我们的打铁巷变得和内城一样，大家都能住上大房子，不用再挤在棚屋里面冬冷夏热。”唐仁把视线从小吴的字上移开，望着巷子口。“好好学，以后这条巷子就靠你们改变了。”怪不得刀疤刘这么喜欢这个小子。唐仁转身离去，墙后的吴婶早已泪流满面。
第二天，菜市口唐仁小摊挤满了人，六十瓶药膏，不一会全部卖完，唐仁回到院中，刷洗石臼。刀疤刘敲门。
“这是卖獠牙的玄石。”刀疤刘将一袋玄石扔在石台上，唐仁打开看了一眼一共十六枚，妖兽材料确实赚钱。“还有个消息，相信你比较感兴趣。”刀疤刘蹲在唐仁对面，见唐仁一脸疑惑。“昨天，杂货铺的康老四关门了。”
“可能是生意不太好吧。”唐仁继续刷洗石臼，“对了，我现在时间有些紧张，你要不帮我卖下药膏，算提成。”刀疤刘愣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后来，刀疤刘貌似转性了，一有时间就带着自己小弟帮唐仁摆摊，到处宣传。“大哥，你干嘛这么帮那小子啊？他赚的玄石给你分分成又不会多，我们还有……”瘦高个撞见刀疤刘偏过来的目光，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唉，兄弟，大哥恨自己能力不足，在这打铁巷待了近十年，连带兄弟们购买最下乘的筑灵丹的积蓄都没有，小唐来得这一年，大家没有发现自己的收入跟着变多了吗？”刀疤刘没有任何责问，高个和矮个二十岁就跟着自己了，现在快三十也没有买上第一枚筑灵丹，刀疤刘知道时间的宝贵，自己年轻时花天酒地觉得自己攒够玄石只是时间问题，不想这两兄弟步自己后尘，又恨自己能力不够，现在唐仁让他看到了机会，他不想放弃。
康老四走的那天，唐仁还在院子中翻晒新来的药材。一人背着自己的背篓从巷子穿过，朝着唐仁小院看了一眼，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陷入泥中，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来继续前进，又像是在回收这些年的足迹，让这片巷子将自己遗忘。
康老四虽然走了，杂货铺依旧营业，新主人是从外城商坊来的，不过这段时间没有摆出新货售卖，一切都还是从前那样。
“小伙子，药挺不错的。我叫周武远，巷末杂货铺的新掌柜。”中年男人身着绿绸红缎，英武不凡，腰间翠珠环佩，爽朗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