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毒门毒子

孤尘归心 · 烟雨渡扁舟 · 第54章 · 54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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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中,唐仁看着那块金红铜片,一个大胆想法径直蹦了出来,唐仁主动发难,百把神识彩剑猛攻铜片,铜片不甘示弱,暗红触手乱舞与彩剑发生激烈交锋,黑色细丝变为暗红触手,唐仁很是吃惊,铜片的发展正如他的预料,这个家伙恢复的那一天,自己怕是日子不好过。暗红触手被唐仁神识彩剑根根切断,铜片自知无力抵抗,“心甘情愿”吐出第二个武技——“生魂”。

光是这段文字,唐仁更加确定这《黑渊》绝不是什么正道功法。

生魂:强抽灵魂,被夺者如遭凌迟,饱尝神魂撕裂之极苦;施术者则炼化执念,将神魂化作精纯本源,反哺己身,拓展自身识海。大成者,可撕裂灵魂,清除经历。

“怪不得破坏修炼规则,这不纯连吃带拿吗?”唐仁对《黑渊》有了新认识。《流影步》见知功法学起来并不复杂,两天就搞定,此法主要是短时间爆发移速,适合搞偷袭和遁走。

三日后,樊城内城南门,一艘中型飞舟停在门口,周武远朝着下方的唐仁招手示意。他身旁站着三名修士,见唐仁走来,没有多余寒暄,简单报了姓名算是相互介绍:络腮胡壮汉熊坤,基丹中期,沉默寡言,背负一柄玄铁重剑,淡绿色阵纹闪烁;中年女修柳三娘,基丹初期,腰间挂着一串阵旗;年轻书生模样的方哲,基丹初期,手持折扇。唐仁注意到周武远介绍方哲时语气明显比对另外两人更熟稔。

“人齐了。路上听熊坤安排。”周武远将一张金色符纸交给熊坤,叮嘱他遇到处理不掉的麻烦使用这张唤灵符,天道宗弟子见到符咒会赶来帮忙,然后面向众人,“这趟差事不算太平,但也不算太难。货送到,报酬当面结清。”

准备妥当后,柳三娘在舟首布置警戒阵旗,方哲在舟尾翻看折扇。唐仁趁三人各自忙碌时在货舱中巡视了一圈——大部分货物都是常见的药材,用木箱封装,贴着樊城商坊的货签。但货舱最深处有一个约半人高的柜子,被单独固定在舱壁上,表面刻满了隔绝神识的阵纹。他的神识被完全挡在外面,却能隐约感应到柜子内部有强烈生机波动,显然柜子中装有一个活物。

“唐兄,雇主的货,还是少看为妙。”方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折扇轻摇。

唐仁转过身。“方兄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方哲将折扇合拢,语气平淡,“也不想知道。做我们这行的,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他顿了顿,“周前辈特意嘱咐过,这个柜子到欲城之前谁都不能打开。唐兄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唐仁没有再问,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他知道本次四位基丹修士运输的是什么了。

飞舟离开樊城半日后,进入一片荒山野岭。柳三娘忽然睁开眼,手上阵盘轻震,阵旗纷纷指向前侧,“前方有玄力波动,人数不少。”熊坤将飞舟速度放缓,片刻后前方云层中冲出十来道遁光——十名散修,修为参差不齐,两名基丹初期带头,一个独眼秃头壮汉扛着豁口开山斧,另一个光头瘦子腰间挂着好几圈铁链,其余全是筑灵和凝晶期,脚下踩着破破烂烂的法器,队形散乱。独眼秃头壮汉扯着嗓子喊:“此路是我开——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放你们过去!”

飞舟上四名基丹修士,对方只有两名基丹初期,剩下的连飞舟的防御阵纹都破不开。暗红色刀刃出现在唐仁手中,方哲折扇顶着身前,没有动手的意思,柳三娘泰然自若。熊坤熟练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袋早已备好的玄晶,朝着前方独眼秃头壮汉抛去。“弟兄们辛苦了,这是一点心意。”

独眼秃头壮汉接住玄晶掂了掂,咧嘴一笑:“懂事。”在他的示意下,他身后那群乌合之众让开了航道,临走时还朝飞舟挥了挥手。那光头瘦子收起铁链,也懒得再看飞舟一眼,晃悠悠跟在独眼秃头壮汉身后,咧嘴哈哈大笑。

唐仁回头盯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手还按在剑柄上。方哲走到他旁边,语气随意:“唐兄,这片荒山叫野狼岭,盘踞的散修劫匪少说有十几股。刚才那独眼秃头的叫石岩,光头叫简崇,这些散修在这一带混了十几年了,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你杀了这一股,下一股就会来更多。玄晶在哪都是硬通货,他们也懂规矩——收了钱就让路,不会再来纠缠。”

“十几年?”唐仁看着那群乌合之众消失在云层中,“基丹修士也做匪寇?”

“就像宗派不是每个人都收,有的修士可能就是不愿意加入宗派。”方哲将折扇重新展开。

唐仁没有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自己为什么要评价别人的生活方式。

飞舟继续南行一日有余,进入合欢派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柳三娘忽然从舟首站起,脸色骤变。前方云层中浮现出数道遁光,呈品字形排列,整齐有序。紧接着一个蟾蜍飞行法器进入几人神识范围。坐在蟾蜍上的男人散去周身毒雾,面如白玉,唇无血色,长发披散在肩后,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

“万毒门。”方哲将折扇合拢,声音压得极低,“蟾毒!”

唐仁曾在李阳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万毒门五毒子中排行末尾,但能以“毒子”为号,绝非寻常基丹可比。此人前不久遭周晴儿碾压,但对外却宣称只是“切磋”。蟾毒在飞舟前方百丈处停下,歪着头打量飞舟:“这飞舟样式不错。正好我缺一艘代步的。今日小爷心情好,船留下,人可以走。”

熊坤上前交涉,自报家门说这是天道宗的货物。蟾毒听完反而笑得更放肆了:“天道宗,天道宗难道会为了一艘破飞舟跟我万毒门交恶不成。”

话已至此,没有继续交涉的必要。“那就得罪了,毒子。”熊坤率先出手,玄铁重剑灌注全部玄力劈向蟾毒。蟾毒丝毫不避,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墨绿色的毒雾,形成一条蟾舌轻描淡写接住了重剑。毒雾沿剑身蔓延,熊坤的护体玄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蟾毒引爆毒雾,熊坤整个人被震飞,后背撞在飞舟甲板上。

柳三娘不善攻伐,以暗钉吸引牵制,方哲折扇同时出手,折扇锋刃从侧面切入。熊坤起身,与方哲同时发起攻击,为柳三娘启动阵法拖延时间。蟾毒不急不缓,像是在练手,周围的万毒门弟子快速朝着飞舟逼近,唐仁迎战,这些筑灵弟子只能做“气氛组”,唐仁一招全部击退。

蟾毒不是大部分同阶修士。他周身毒雾如活物般自动防御,将两人的攻击尽数挡在三尺之外。熊坤从甲板上爬起来再次加入战团,柳三娘启动飞舟法阵开始炮轰蟾毒,三人轮番攻击,勉强稳住了战线,不过蟾毒仍旧游刃有余,甚至还放出毒物攻击唐仁。

唐仁站在飞舟甲板上,手心全是冷汗。毒物不断啃噬他的玄力护盾,时不时自爆,化为一滩毒雾,侵蚀唐仁,关键是这毒雾能腐蚀唐仁的暗红色长刀法器,可把唐仁心疼坏了,以煞气化解毒雾攻势。

蟾毒将三人逐一逼退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唐仁身上。“你好像有手段化解我的毒雾”他歪着头,苍白面容冷得滴出水来,“有趣,好想将你炼成毒魁,每日以小宝贝疼爱。”

唐仁认定这家伙是个变态。“那就有劳阁下了。”不管怎样,气势上不能输。

“有种,唐兄弟。”熊坤听了直竖大拇指。

蟾毒脸色骤变,散修还敢嘲讽自己,引爆纠缠熊坤和方哲的毒雾,身形数息便移至二人身侧,带着毒物一人一拳。二人根本玄力护盾被瞬间击碎。“你们这些散修,与凡人伪修相处久了,勉强突破到基丹境界,玄力微弱,根基浅薄,在真正的修士面前算得了什么,”他打得是熊坤方哲,却是对着唐仁说话,“算了,不重要,反正你们马上都要变成尸体。”

另外一边,万毒门两个凝晶内门弟子还真以为唐仁就是那种靠着运气突破的散修,竟然跟着唐仁遁入林中,当唐仁抓住他俩额头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面对的是基丹修士。唐仁左右手五指紧抓——生魂发动。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掌心涌出,直取对方识海。他们的神识本能抵抗,万毒门弟子的神识居然也是毒物状态,但凝晶期与基丹期之间的差距本就悬殊,对方的抵抗只持续了数息便被瓦解。两位凝晶期万毒门弟子眼珠肿胀的快要跳眼眶,紫红充斥在整张脸上,双腿在地上蹬翻新泥,唐仁只觉得掌心一沉,一团极淡的、带着惊恐情绪的银色光雾从对方眉心被强行抽出,消散在空气中。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他甚至没有完全理解自己吸出了什么,只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精纯力量涌入识海,识海似乎拓宽了一丝。唐仁动用黑渊将他俩生机吞噬殆尽,一把玄火毁尸灭迹。

蟾毒老早注意到唐仁往林中遁去,本以为两名凝晶弟子足够缠住他片刻,没想到不过几息那两人的气息便彻底消失了。他转头看向从林中走出的唐仁,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杀意。“好狠的散修,敢杀我万毒门弟子。”

唐仁从储物袋中取出拒锋,金红玄力灌入剑身,严阵以待。留影步发动,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已绕到蟾毒侧翼。一剑刺出,蟾毒侧身避开,剑锋只划破了他的衣袖。唐仁没有收剑,左手翻掌断天印紧随其后拍出,正中蟾毒胸口——这一掌他用上了虎骨之力和三印叠加的技巧,金红色的掌印带着破风声砸在毒雾护罩上,震得蟾毒后退了一步。

蟾毒低头看了看胸口被掌印拍出的凹痕,又抬头看了看唐仁手中那柄锈剑,脸上的笑意更浓。“有意思。你的剑和你的掌法都不错,比那三个废物散修强多了。”

他再次出手时,毒雾化作九条墨绿色的毒蛇从九个方位同时攻来。唐仁以留影步勉强闪避,毒蛇的攻击范围极广,时而散做毒雾避开唐仁防御,再次凝形一口咬上,不一会唐仁身上全是绿色牙印。蟾毒看准时机,引爆毒蛇,炸成一滩毒雾,一只苍白的手从毒雾中探出,五指成爪扣住唐仁的右腕。“抓住你了。”

毒玄力沿手腕上的牙印涌入唐仁经脉。唐仁本能地发动拘气试图逆转这股外力,但蟾毒的毒玄力比普通修士的玄力更加霸道凝练,非但没有被逆转,反而顺着拘气的加速灌入。唐仁的经脉中同时涌入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金红色的血煞玄力疯狂地吸收、煞化入侵的毒玄力,而毒玄力则在经脉内壁留下腐蚀性的暗绿色毒斑。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对抗,经脉不断在腐蚀与修复之间循环。他的右臂衣衫瞬间被两股力量撕裂,皮肤表面浮现出金红色的煞纹与暗绿色的毒斑交织的可怖纹路。

蟾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唐仁的金红玄力不知何时也顺着接触点逆流进了他的经脉。他的毒体本能地排斥这股外来力量,但金红玄力中蕴含的煞气极其霸道,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你的玄力——”蟾毒松开手,退了一步,脸色骤变,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你到底练了什么魔道功法,玄力如此霸道!”

唐仁没有精力回答他的疑问,此时体内两股力量的对峙达到了顶点,经脉像是被烙红的小刀划拉。他的右臂在剧痛中失去知觉,生出绿泡,拒锋险些脱手。

对面的蟾毒也好不到哪去。他的毒体本就有缺陷——万毒门五毒子的毒体需要在幼年时以特殊药浴淬炼,而他的毒体在淬炼过程中因为自身的缺陷导致毒体未能完成最后一步。万毒门花了不少珍贵药材帮他强行完成传承,平时以毒玄力压制尚可维持,此刻被唐仁的煞气搅乱了体内平衡,那股压抑了多年的毒力正在反噬他自己。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绿色的毒血。这是唐仁在整场战斗中第一次看到这个天骄露出疼痛的表情。

两人各自压制体内的紊乱,几乎同时放弃了玄力对抗。接下来的对决回归到了最原始的方式——肉搏。蟾毒的毒体虽然不完美,但其淬炼过程中对肉身强度的提升远超普通修士;而唐仁的虎骨初成,四肢与躯干的骨骼被暗金煞纹覆盖。蟾毒的利爪撕开唐仁左肋的衣袍,划出两道血痕;唐仁的右拳紧跟着砸中蟾毒的肩膀,金红煞纹在拳锋上闪烁,将蟾毒震退两步。两人在林中缠斗,谁也不怵谁,你来我往,每一次攻击都带有至对方于死地的信念。

这一拳砸下去的手感不对,唐仁能感觉到自己的虎骨在每一次对撞中发挥着优势——对方虽然肉身强度不弱,但在纯粹的骨骼硬度上,虎骨明显更胜一筹。而蟾毒的打法也透露出某种端倪:他在刻意避免与唐仁正面硬碰,更倾向于用速度和毒爪进行游击。一个以毒体闻名的天骄,为什么不敢跟一个散修正面换拳?除非他的毒体本身有问题。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熊坤从袖中取出周武远给的唤灵符,掷向空中,一道类似信号弹的验烟火炸开。金色的拂尘在空中久久不散。片刻后,远处天际数道修士气息传来。蟾毒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将毒雾收回袖中,带着剩下的手下转身离去。临走时他回头狠盯了唐仁一眼,而是某种审视。“下次见面,定将你炼制成毒魁,让你好好尝尝万毒噬体的快乐。”

“求之不得。”

“先从你的嘴开始。”

此战之后,熊坤、柳三娘、方哲三人对待唐仁的态度大转变,一有空闲就来找唐仁闲谈。飞舟在一处荒山上空等了近半日,直到确认蟾毒不会再折返才重新启程。唐仁盘膝坐在甲板上,调息压制体内的毒伤。他的右臂还在微微发颤,经脉中残留的暗绿色毒斑需要数日才能完全清除。蟾毒也不好受——临走时他的嘴角还挂着毒血,右臂被唐仁打报废。

终于,七日后,抵达欲城,接应者梅执事在石堡外等候。验货时,唐仁注意到那个被封印的柜子被梅执事单独搬进了一间密室。他以“清点药材损耗”为由在库房多待了片刻,恰好听到梅执事与手下的零散对话。

“……这只妖奴比上一只可有活力多了,瞧着模样,啧啧啧,少主肯定喜欢。”

“四劫妖兽与修士的结晶,够少主用一阵子了。咱俩这次能抽多少?”

唐仁站在库房外的阴影里,将这几句话一字不漏地记下。四劫妖兽与修士的结晶,这句话深深刺痛唐仁脑子。妖兽与人生下的东西,既不是人也不是妖兽,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被当成宠物、玩物、试验品。

他没有愤怒,陷入长久的沉默。一种从胃里泛上来的、无法用任何理性消解的生理性恶心。他似乎又想通了,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底线,想着想着,他笑了起来,瞬间转为冰冷。他想起蛮山冰灵,这两只妖兽跟他也算是生死之交。如果蛮山和冰灵被抓去配种,一想到这,他发现自己双手在微微发颤。

他将背从石壁上移开,重新站直。窗外月色如水,远处欲城的粉色守城大阵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打扮艳丽的女修们站在楼阁上招呼客人,某些房间里传出男女的调笑声。这座以合欢派为名的城池,在月光下像一朵盛开的粉色罂粟——美丽、诱惑、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