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潜逃
张恒将唐仁带至矿区外围，这是一处废弃休息所，随着矿道的深入，此地早已荒废，矿道入口被落石半掩，碎石规矩地摆在两侧，露出昔年矿车压出来的通道。张恒压根没打算带唐仁下矿，这种身份怎会去那种灰头土脸的地方。这里恬静，无人打扰，最适合议事。
“贵客，矿区灰尘大，咱们在此稍歇。”张恒紧接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双手奉上，“这是人面丹，可延寿三年，在下的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唐仁接过丹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震。延寿丹药——他在明石城坊市混了大半年，也只是听说有这种东西存在，珍贵无比，这家伙确实有点东西，这延寿丹对自己当前状态真是雪中送炭。突破境界可以增长寿元，某些传说中的神药也有此效，唐仁没有说话，将视线偏到矿道，手很老实地伸向那枚红色丹药。将那枚人面丹捏在指间，借着矿道透进来的微光端详，像是在确认成色。这副躲躲藏藏又急不可待地检查丹药成色的姿态，反而让张恒更加确信，这位客卿虽然见多识广，寿元终究是跨不过去的难题。
张恒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有脚步声从洞口传来，待两人神识同时扫过去——来者正是薛明奕。
“见过贵客，张师兄。”薛明奕拱手行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听闻贵客在此，特来拜会。”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同样的暗红丹药，双手呈上，“在下薛明奕，巡风使副队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唐仁扫了一眼黑脸的张恒，将人面丹收下并排搁在掌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张恒此刻心情平复下来，嘴角还挂着笑意，但那双眼睛里的阴沉几乎要溢出来。薛明奕则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自动忽视张恒，自顾自地立在唐仁面前，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张恒率先开口，语气中的刺直得快要射出来。“明奕，身为师兄，应当多帮扶师弟们，‘凡心未泯，仙途如何晋升’。”
薛明奕微微躬身，声音平缓得滴水不漏。“师兄教训得是。弟子谨记，下月起便带队操练。”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宗门核心弟子考核快要开启了，师兄整日处理事务，不知道又有几分把握呢？”
矿坑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张恒脸色一僵——“凝晶初期来挑衅我，看来是皮痒了。”立即恢复过来，“不劳师弟费心，对付那些痴心妄想的凝晶初期还是手到擒来。”矿坑里降低的温度被这浓郁的火药味带上来。
唐仁将两人的交锋尽收眼底。他将两枚人面丹收入储物袋，圆场开口，语气平淡，“两位倒是有心了。老夫此番受长老所托，除了巡查矿区，还有一件事——宗门长老决议开放一批内推核心弟子名额，不拘修为，不拘职司。”
张恒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阴沉一扫而空。薛明奕的恭敬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迫切，他甚至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带着无法隐藏的激动：“敢问贵客，内推是——”
唐仁没有立即回答，视线转移到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张恒和薛明奕看在眼里，抢着给唐仁重新斟茶。唐仁老气横秋开口：“唉，都是好苗子，可惜名额只有一个，老夫待在这的时间够长了，要尽快回宗门复命。”说完，唐仁摇头起身，径直离去。
张恒连忙道：“贵客安心，矿区的事包在我身上。此地距离万剑宗需要半月脚程，还请贵宾好生休息，切莫伤神劳心。”薛明奕狠盯了张恒一眼，对着唐仁深深行了一礼。见唐仁离开，两人对视，眼中尽是提防，矿道中两人脚步渐行渐远，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当夜，张恒独自敲开了唐仁的房门。
“贵客，白日里人多口杂，在下不好细问。”张恒进门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不知长老想要的那人……可有什么特殊要求？”他将一枚成色比白天那枚更好的人面丹轻轻搁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紫铜矿石，与人面丹并排放好。“这是在下私藏的一点心意。若有幸能被贵客推荐，日后必当厚报。”
唐仁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星髓，人面丹，紫铜矿——这张恒在冀国刮得油水真不少啊，从这三样东西的价值就能看出来。他将丹药和矿石收下，慢悠悠地开口：“张队长，名额只有一个。老夫觉得你合适，毕竟你带队多年，资历摆在这里。”张恒听完，心中大快，脸上满是谄媚攀附之色，神采奕奕，拱手低声谢道：“幸得贵客慧眼识珠。”
张恒离开，几乎是前后脚，薛明奕也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锦盒，盒中是一叠金色符纸。他将锦盒放在桌上，将声音压得极低，“在下没有张师兄那样的财力，只有这金纹符纸，还望贵客不要嫌弃。”
唐仁看着符纸想起刘阵那家伙用的金符和暗红色血符，沉思——“符箓的强度与符纸有关？”薛明奕站在桌边，见唐仁没反应，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在下出身微末，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万剑宗，奈何遇人不淑，长期与这种人共事，自知前途希望渺茫，今幸得贵宾提点，愿博这一线机遇。”
唐仁将锦盒收下，抬眼看向薛明奕。“薛副队长，老夫只有一个名额。张恒资质平庸，沉溺凡尘，仙缘不足，老夫不觉得他合适。”他顿了顿，看着薛明奕眼中逐渐亮起的光，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薛明奕深深行了一礼，退出房间。
两人都来拜访唐仁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次日，张恒邀约唐仁再赴矿区，夕阳将矿区岩壁染成铁锈色。张恒早早在此地等待，站在废矿坑中央，见唐仁缓缓走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期待。他拱手行礼：“贵客——”
还没等张恒继续说话，薛明奕的声音传来，“张师兄，你我一战，看谁才有资格获得贵宾‘内推’名额。”这倒是出乎唐仁意料，这薛明奕是一点都不死心，不过这样更好。“好啊，师弟，你能有这种勇气，作为你的师兄对此感到非常高兴，不过，今天师兄得好好给你上一堂尊兄重道的课程。”张恒眼中的怒火渐渐散去，蔑笑愈发浓郁。
“有话好说，二位都是宗门未来，何必大动干戈。”唐仁苦口婆心劝慰，巴不得两人赶紧打起来。“贵宾，请您做一个见证，我和他胜者才能获得‘内推’名额。”薛明奕坚定望向张恒，战意澎湃，隐忍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摆脱这种生活，他怎可能放弃。
“好师弟，让师兄看看你有哪些手段，麻烦贵宾了。”张恒没有丝毫惧意，自己可是凝晶中期，对付薛明奕不是手到擒来。动作却又没有托大，玄力迅速运转，严阵以待。
“唉，就依你俩的意愿吧，切记，点到为止，万不可下杀手。”唐仁无奈，摇头叹气。两人战斗一触即发，张恒的法器是一把琉璃长剑，淡黄色阵法在剑身上游荡，薛明奕则是手持一柄红蓝绿三色轮转银剑。
矿场上，树摇叶晃，碎石沙沙，两道坚定目光彼此锁定，为的便是那飘渺的“内推”名额。
张恒身姿挺拔，剑锋流转间光华如水，每一击都透着游刃有余的从容，玄力磅礴，处于绝对优势；薛明奕手中红蓝绿三色轮转银剑嗡嗡作响，三色剑气劈得碎石飞溅，风声哀嚎。攻势虽迅猛，却仍守着同门之谊，两人你来我往，剑气纵横间竟隐隐带了几分舞剑的韵律。唐仁可不是来看这个的，但此时又不好出声。
“师弟，只有这些招式可是赢不了师兄的，再不发力，师兄不给机会了。”张恒自信满满，琉璃剑气虹光入柱，将三色剑气瞬间摧毁，在矿坑上留下一道深痕，薛明奕避过此击，衣角被切掉一截，眼底闪过一丝戾色，“师兄，当心了！”薛明奕掐指念诀——“一念分三象，万剑本同源。”三色银剑发出一声清脆剑鸣，化作三道虚幻剑影，成品字形围绕在其周身。
“师弟，《天倾催万剑》修炼不到火候啊。”张恒见薛明奕动真格，面色冷若冰霜，唇边竟浮起一丝讥诮：“满船霜月压清梦。”虚幻孤舟挟着霜月风暴，蓄势待发。两人同时大喝：“去！”三色剑影与虚幻孤舟在空中对撞，唐仁在一旁看得心跳异常，这两个凝晶弟子声势如此浩大，若是自己托大以一敌二，后果不堪设想。
并没有唐仁想象中的巨大爆炸，漫天碎石，两人的招式像是哑炮一般，炸开腾起一团秽浊的烟尘，裹挟着茨木却转瞬即逝的闪光！一碰就碎，伴随着“嗤——！”的一声，他们的攻势自行瓦解，看得唐仁又气又笑。两人见状，为避免尴尬，再次剑铁交织在一起，刹那间火花四溅，飞沙走石。显然刚才的浩大攻势消耗了两个半吊子的不少玄力，接下来的数次交手都是以剑招硬碰，见招拆招，奈何两人同出万剑宗，招式走向基本雷同，平日里也经常切磋，因此打起来胜负难分。
谁料张恒在下一刻攻击时，玄力爆发，一招将薛明奕打得人剑分离。“师弟，师兄毕竟是凝晶中期，玄力可比你深厚多了，哈哈哈哈。”张恒志得意满，正欲宣告胜利，“嗖——！”一柄小剑却洞穿了他，钉在远处的树干上。张恒不可思议地转身看向自己这位师弟，他从来没想过薛明奕会下死手，所以对这凡铁小剑丝毫没有预料。
“师兄，我太想进步了。”薛明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张狂大笑。
唐仁来到薛明奕面前，说道：“多谢贵宾……”薛明奕还以为唐仁是来搀扶自己这位胜利者的，等待他的则是唐仁的“拘气”攻击，唐仁右手抓住薛明奕天灵盖，无数黑丝爬满其头部，薛明奕恐惧惊叫，绝望大喊，此时的他油尽灯枯，哪有余力挣脱唐仁的手段，只见薛明奕整个人快速干瘪，像一尊泥塑，倒在地上。
张恒被这恐惧一幕吓得动弹不得，张恒用最后的余力发出玄力信号，冀国的万剑宗弟子朝着矿区飞速赶来。“放心，不会让你死得这么快。”唐仁像是死神一样步步逼近风中残烛的张恒，一把抓住其首，开始搜魂，张恒痛得面部扭曲，想要赶紧死掉，此刻的他连自杀的力量都没有。
“这次咱们的任务是‘除魔’清溪观，最重要的是找到那株‘墨玉藤’，明白吗？”赵兴羯在出发前再三强调任务要求。
“赵兴羯。”唐仁杀意沸腾，右手猛然探出，五指扣住张恒的咽喉，将其掐起身来，拘气发动，张恒体内的生命精华沿经脉疯狂涌入唐仁体内。张恒瞪大了眼，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唐仁那张须发皆白的面孔，与他之前恭敬伺候的“贵客”虽是同一个人，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老态，只有冷静的杀意。
唐仁松开手，将张恒的尸体摔在地上，其脸上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绝望和惊恐。唐仁右臂传来酥麻之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小臂肌肉比之前萎缩了一圈，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一截枯枝。拘气的副作用比他预想的更严重。这一次拘气的量远超前几次出手，铜片趁他全力运转拘气的间隙疯狂抢夺，进入他体内的生机被截走了至少四成。他能感觉到铜片表面流转的暗金色纹路在识海中发出微弱的震动，贪婪地绽放黑色丝线，它还要更多。
唐仁使用玄力将二人尸体烧成余烬，只有四名筑灵弟子来到现场，唐仁瞬间想到肯定有一位回去报信了。虽说这几个弟子只是筑灵，架不住人多，唐仁依靠神识，趁他们分散时，鬼魅般地偷袭解决每一个，拘气直接抽干其生机。他的动作越来越凝练，每次拘气发动时，都能感觉铜片非常配合，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这场饕餮盛宴。
第四个弟子倒下时，唐仁靠在矿壁上大口喘气。他的整个右臂已经干瘪得像一截枯枝，从肩膀到手肘的肌肉全部萎缩，手肘以下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指节突出，青筋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塌陷下去。他试着握拳，手指勉强合拢，力道弱得像一个凡人老者，手臂不住颤抖。丹田气海的玄力运转停滞了一大半，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经脉。而识海中的铜片，此时正缓缓旋转，暗金色纹路的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它在消化今晚的收获。唐仁盯着那枚铜片，磨得后槽牙咯吱作响。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这东西从识海里抠出来。
离开冀国的清晨，唐仁最后一次站在冀都街头。昨夜一场大雨将街道洗得干干净净，青石板上的积水倒映着天边刚亮起来的曙光。清溪观的仇，这只是利息。
数日后，万剑宗内门执事带队抵达冀国矿山。所有痕迹都已被清理干净，只在废矿坑深处找到几堆余灰。消息传回万剑宗，门内震怒。一支巡风使小队在辖区内几近全灭，只有回来报信的活了下来，凶手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辨认身份的物证，只有一地被焚烧过的碎骨。
“暮影刀客”的名号是在之后传开的。有人说在冀国矿山附近见过一个白发老者，背后裹着一柄窄刃古刀，在夕阳下走得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有人说那不是老者，是个中年散修，只是头发白得太早。但这些说法没有一条被证实过，每一版通缉令的画像都略有出入，有的画的是白发老者，有的画的是中年刀客。唯一不变的是画像下方那行字：“凝晶期散修，杀害‘正道盟’执法队弟子，悬赏一百玄晶。”画像上的那张脸模糊而陌生，既不像唐仁穿越前的样子，也不像他现在的样子。也许是他真正长了一张永远不会被人记住的脸。
而在万剑宗，又是另外一番场面，“所有弟子，注意监控所有持有万剑宗客卿令牌之人，一经发现，立即上报！”剑宗一处房内，李阳望着泛红的窗外，心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唐兄，会是你吗？”
“贵客，矿区灰尘大，咱们在此稍歇。”张恒紧接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双手奉上，“这是人面丹，可延寿三年，在下的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唐仁接过丹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震。延寿丹药——他在明石城坊市混了大半年，也只是听说有这种东西存在，珍贵无比，这家伙确实有点东西，这延寿丹对自己当前状态真是雪中送炭。突破境界可以增长寿元，某些传说中的神药也有此效，唐仁没有说话，将视线偏到矿道，手很老实地伸向那枚红色丹药。将那枚人面丹捏在指间，借着矿道透进来的微光端详，像是在确认成色。这副躲躲藏藏又急不可待地检查丹药成色的姿态，反而让张恒更加确信，这位客卿虽然见多识广，寿元终究是跨不过去的难题。
张恒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有脚步声从洞口传来，待两人神识同时扫过去——来者正是薛明奕。
“见过贵客，张师兄。”薛明奕拱手行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听闻贵客在此，特来拜会。”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同样的暗红丹药，双手呈上，“在下薛明奕，巡风使副队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唐仁扫了一眼黑脸的张恒，将人面丹收下并排搁在掌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张恒此刻心情平复下来，嘴角还挂着笑意，但那双眼睛里的阴沉几乎要溢出来。薛明奕则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自动忽视张恒，自顾自地立在唐仁面前，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张恒率先开口，语气中的刺直得快要射出来。“明奕，身为师兄，应当多帮扶师弟们，‘凡心未泯，仙途如何晋升’。”
薛明奕微微躬身，声音平缓得滴水不漏。“师兄教训得是。弟子谨记，下月起便带队操练。”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宗门核心弟子考核快要开启了，师兄整日处理事务，不知道又有几分把握呢？”
矿坑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张恒脸色一僵——“凝晶初期来挑衅我，看来是皮痒了。”立即恢复过来，“不劳师弟费心，对付那些痴心妄想的凝晶初期还是手到擒来。”矿坑里降低的温度被这浓郁的火药味带上来。
唐仁将两人的交锋尽收眼底。他将两枚人面丹收入储物袋，圆场开口，语气平淡，“两位倒是有心了。老夫此番受长老所托，除了巡查矿区，还有一件事——宗门长老决议开放一批内推核心弟子名额，不拘修为，不拘职司。”
张恒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阴沉一扫而空。薛明奕的恭敬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迫切，他甚至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带着无法隐藏的激动：“敢问贵客，内推是——”
唐仁没有立即回答，视线转移到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张恒和薛明奕看在眼里，抢着给唐仁重新斟茶。唐仁老气横秋开口：“唉，都是好苗子，可惜名额只有一个，老夫待在这的时间够长了，要尽快回宗门复命。”说完，唐仁摇头起身，径直离去。
张恒连忙道：“贵客安心，矿区的事包在我身上。此地距离万剑宗需要半月脚程，还请贵宾好生休息，切莫伤神劳心。”薛明奕狠盯了张恒一眼，对着唐仁深深行了一礼。见唐仁离开，两人对视，眼中尽是提防，矿道中两人脚步渐行渐远，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当夜，张恒独自敲开了唐仁的房门。
“贵客，白日里人多口杂，在下不好细问。”张恒进门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不知长老想要的那人……可有什么特殊要求？”他将一枚成色比白天那枚更好的人面丹轻轻搁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紫铜矿石，与人面丹并排放好。“这是在下私藏的一点心意。若有幸能被贵客推荐，日后必当厚报。”
唐仁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星髓，人面丹，紫铜矿——这张恒在冀国刮得油水真不少啊，从这三样东西的价值就能看出来。他将丹药和矿石收下，慢悠悠地开口：“张队长，名额只有一个。老夫觉得你合适，毕竟你带队多年，资历摆在这里。”张恒听完，心中大快，脸上满是谄媚攀附之色，神采奕奕，拱手低声谢道：“幸得贵客慧眼识珠。”
张恒离开，几乎是前后脚，薛明奕也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锦盒，盒中是一叠金色符纸。他将锦盒放在桌上，将声音压得极低，“在下没有张师兄那样的财力，只有这金纹符纸，还望贵客不要嫌弃。”
唐仁看着符纸想起刘阵那家伙用的金符和暗红色血符，沉思——“符箓的强度与符纸有关？”薛明奕站在桌边，见唐仁没反应，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在下出身微末，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万剑宗，奈何遇人不淑，长期与这种人共事，自知前途希望渺茫，今幸得贵宾提点，愿博这一线机遇。”
唐仁将锦盒收下，抬眼看向薛明奕。“薛副队长，老夫只有一个名额。张恒资质平庸，沉溺凡尘，仙缘不足，老夫不觉得他合适。”他顿了顿，看着薛明奕眼中逐渐亮起的光，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薛明奕深深行了一礼，退出房间。
两人都来拜访唐仁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次日，张恒邀约唐仁再赴矿区，夕阳将矿区岩壁染成铁锈色。张恒早早在此地等待，站在废矿坑中央，见唐仁缓缓走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期待。他拱手行礼：“贵客——”
还没等张恒继续说话，薛明奕的声音传来，“张师兄，你我一战，看谁才有资格获得贵宾‘内推’名额。”这倒是出乎唐仁意料，这薛明奕是一点都不死心，不过这样更好。“好啊，师弟，你能有这种勇气，作为你的师兄对此感到非常高兴，不过，今天师兄得好好给你上一堂尊兄重道的课程。”张恒眼中的怒火渐渐散去，蔑笑愈发浓郁。
“有话好说，二位都是宗门未来，何必大动干戈。”唐仁苦口婆心劝慰，巴不得两人赶紧打起来。“贵宾，请您做一个见证，我和他胜者才能获得‘内推’名额。”薛明奕坚定望向张恒，战意澎湃，隐忍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摆脱这种生活，他怎可能放弃。
“好师弟，让师兄看看你有哪些手段，麻烦贵宾了。”张恒没有丝毫惧意，自己可是凝晶中期，对付薛明奕不是手到擒来。动作却又没有托大，玄力迅速运转，严阵以待。
“唉，就依你俩的意愿吧，切记，点到为止，万不可下杀手。”唐仁无奈，摇头叹气。两人战斗一触即发，张恒的法器是一把琉璃长剑，淡黄色阵法在剑身上游荡，薛明奕则是手持一柄红蓝绿三色轮转银剑。
矿场上，树摇叶晃，碎石沙沙，两道坚定目光彼此锁定，为的便是那飘渺的“内推”名额。
张恒身姿挺拔，剑锋流转间光华如水，每一击都透着游刃有余的从容，玄力磅礴，处于绝对优势；薛明奕手中红蓝绿三色轮转银剑嗡嗡作响，三色剑气劈得碎石飞溅，风声哀嚎。攻势虽迅猛，却仍守着同门之谊，两人你来我往，剑气纵横间竟隐隐带了几分舞剑的韵律。唐仁可不是来看这个的，但此时又不好出声。
“师弟，只有这些招式可是赢不了师兄的，再不发力，师兄不给机会了。”张恒自信满满，琉璃剑气虹光入柱，将三色剑气瞬间摧毁，在矿坑上留下一道深痕，薛明奕避过此击，衣角被切掉一截，眼底闪过一丝戾色，“师兄，当心了！”薛明奕掐指念诀——“一念分三象，万剑本同源。”三色银剑发出一声清脆剑鸣，化作三道虚幻剑影，成品字形围绕在其周身。
“师弟，《天倾催万剑》修炼不到火候啊。”张恒见薛明奕动真格，面色冷若冰霜，唇边竟浮起一丝讥诮：“满船霜月压清梦。”虚幻孤舟挟着霜月风暴，蓄势待发。两人同时大喝：“去！”三色剑影与虚幻孤舟在空中对撞，唐仁在一旁看得心跳异常，这两个凝晶弟子声势如此浩大，若是自己托大以一敌二，后果不堪设想。
并没有唐仁想象中的巨大爆炸，漫天碎石，两人的招式像是哑炮一般，炸开腾起一团秽浊的烟尘，裹挟着茨木却转瞬即逝的闪光！一碰就碎，伴随着“嗤——！”的一声，他们的攻势自行瓦解，看得唐仁又气又笑。两人见状，为避免尴尬，再次剑铁交织在一起，刹那间火花四溅，飞沙走石。显然刚才的浩大攻势消耗了两个半吊子的不少玄力，接下来的数次交手都是以剑招硬碰，见招拆招，奈何两人同出万剑宗，招式走向基本雷同，平日里也经常切磋，因此打起来胜负难分。
谁料张恒在下一刻攻击时，玄力爆发，一招将薛明奕打得人剑分离。“师弟，师兄毕竟是凝晶中期，玄力可比你深厚多了，哈哈哈哈。”张恒志得意满，正欲宣告胜利，“嗖——！”一柄小剑却洞穿了他，钉在远处的树干上。张恒不可思议地转身看向自己这位师弟，他从来没想过薛明奕会下死手，所以对这凡铁小剑丝毫没有预料。
“师兄，我太想进步了。”薛明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张狂大笑。
唐仁来到薛明奕面前，说道：“多谢贵宾……”薛明奕还以为唐仁是来搀扶自己这位胜利者的，等待他的则是唐仁的“拘气”攻击，唐仁右手抓住薛明奕天灵盖，无数黑丝爬满其头部，薛明奕恐惧惊叫，绝望大喊，此时的他油尽灯枯，哪有余力挣脱唐仁的手段，只见薛明奕整个人快速干瘪，像一尊泥塑，倒在地上。
张恒被这恐惧一幕吓得动弹不得，张恒用最后的余力发出玄力信号，冀国的万剑宗弟子朝着矿区飞速赶来。“放心，不会让你死得这么快。”唐仁像是死神一样步步逼近风中残烛的张恒，一把抓住其首，开始搜魂，张恒痛得面部扭曲，想要赶紧死掉，此刻的他连自杀的力量都没有。
“这次咱们的任务是‘除魔’清溪观，最重要的是找到那株‘墨玉藤’，明白吗？”赵兴羯在出发前再三强调任务要求。
“赵兴羯。”唐仁杀意沸腾，右手猛然探出，五指扣住张恒的咽喉，将其掐起身来，拘气发动，张恒体内的生命精华沿经脉疯狂涌入唐仁体内。张恒瞪大了眼，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唐仁那张须发皆白的面孔，与他之前恭敬伺候的“贵客”虽是同一个人，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老态，只有冷静的杀意。
唐仁松开手，将张恒的尸体摔在地上，其脸上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绝望和惊恐。唐仁右臂传来酥麻之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小臂肌肉比之前萎缩了一圈，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一截枯枝。拘气的副作用比他预想的更严重。这一次拘气的量远超前几次出手，铜片趁他全力运转拘气的间隙疯狂抢夺，进入他体内的生机被截走了至少四成。他能感觉到铜片表面流转的暗金色纹路在识海中发出微弱的震动，贪婪地绽放黑色丝线，它还要更多。
唐仁使用玄力将二人尸体烧成余烬，只有四名筑灵弟子来到现场，唐仁瞬间想到肯定有一位回去报信了。虽说这几个弟子只是筑灵，架不住人多，唐仁依靠神识，趁他们分散时，鬼魅般地偷袭解决每一个，拘气直接抽干其生机。他的动作越来越凝练，每次拘气发动时，都能感觉铜片非常配合，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这场饕餮盛宴。
第四个弟子倒下时，唐仁靠在矿壁上大口喘气。他的整个右臂已经干瘪得像一截枯枝，从肩膀到手肘的肌肉全部萎缩，手肘以下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指节突出，青筋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塌陷下去。他试着握拳，手指勉强合拢，力道弱得像一个凡人老者，手臂不住颤抖。丹田气海的玄力运转停滞了一大半，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经脉。而识海中的铜片，此时正缓缓旋转，暗金色纹路的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它在消化今晚的收获。唐仁盯着那枚铜片，磨得后槽牙咯吱作响。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这东西从识海里抠出来。
离开冀国的清晨，唐仁最后一次站在冀都街头。昨夜一场大雨将街道洗得干干净净，青石板上的积水倒映着天边刚亮起来的曙光。清溪观的仇，这只是利息。
数日后，万剑宗内门执事带队抵达冀国矿山。所有痕迹都已被清理干净，只在废矿坑深处找到几堆余灰。消息传回万剑宗，门内震怒。一支巡风使小队在辖区内几近全灭，只有回来报信的活了下来，凶手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辨认身份的物证，只有一地被焚烧过的碎骨。
“暮影刀客”的名号是在之后传开的。有人说在冀国矿山附近见过一个白发老者，背后裹着一柄窄刃古刀，在夕阳下走得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有人说那不是老者，是个中年散修，只是头发白得太早。但这些说法没有一条被证实过，每一版通缉令的画像都略有出入，有的画的是白发老者，有的画的是中年刀客。唯一不变的是画像下方那行字：“凝晶期散修，杀害‘正道盟’执法队弟子，悬赏一百玄晶。”画像上的那张脸模糊而陌生，既不像唐仁穿越前的样子，也不像他现在的样子。也许是他真正长了一张永远不会被人记住的脸。
而在万剑宗，又是另外一番场面，“所有弟子，注意监控所有持有万剑宗客卿令牌之人，一经发现，立即上报！”剑宗一处房内，李阳望着泛红的窗外，心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唐兄，会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