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万剑宗李阳

孤尘归心 · 烟雨渡扁舟 · 第34章 · 42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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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玄厉虎被四人联手逼入石峡深处,已是围猎开始后的第三天。

元洪的阔剑在厉虎前腿肌腱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赵肖云用两败俱伤的侧袭换来的破绽。厉虎吃痛趔趄,左前腿的关节处露出一道旧伤。那是前两天战斗中唐仁唯一打出过轻微效果的部位。

唐仁从碎石坡上滑下来。后背还在隐隐发麻,一刻钟前诱敌时出了岔子,厉虎提前折返,他被逼到崖壁下方,硬接了风影爪的煞气余波。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后背撞在石壁上,五脏六腑像是扭在一起。撞击的瞬间,体内穴窍同时应激开启——濒死状态下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本能反应,穴窍疯狂吸收周围玄气,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玄力护罩,勉强挡下了煞气的后续侵蚀。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唐仁将右手按在碎石坡上稳住身形,抬头锁定厉虎左前腿的关节。那道旧伤在战斗中重新崩裂,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在皮毛翻卷处若隐若现。翻掌断天印第二印早已蓄势完成,穴窍自主吞吐玄气配合丹田玄力运转加速了掌印的叠加,成形瞬间反手拍出。淡金掌印飞出五尺,精准砸在厉虎左前腿的旧伤处。这一次,掌印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震荡力穿透皮毛,在关节囊内炸开,厉虎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然向左侧倾斜。

赵肖云从侧上方的岩壁上倒挂而下,手中窄剑直刺厉虎后颈。厉虎被前后夹击,终于露出致命破绽。元洪从正面切入,阔剑贯穿厉虎咽喉。三劫凶兽轰然倒地,血煞之气在它周身缓缓消散。

“总算是弄死了。”元洪拔出阔剑,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小唐,刚才那一掌比前两天有劲多了,这两天有什么奇遇吗?”

“哪有什么奇遇,差点被吃了倒是真的。”唐仁从碎石坡上滑下来,右臂还在微微发颤。

“不知道兄师承何派?”

这道声音不是来自四人中的任何一个。唐仁猛然回头——石峡入口处的岩壁上,站着一个腰间挂着竹鞘长剑的人影,腰侧挂着紫色剑章。万剑宗内门弟子。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又看了多久?

元洪和赵肖云同时握紧武器,李苒的手按上符囊。那人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唐仁面前,拱手道:“诸位莫要误会,我只是路过。见这位兄弟与我有缘,待你们忙完,攀一攀关系。”他话是这么说,没有丝毫多余动作。一个词形容——自信。在场几人,他有足够的实力应对。

唐仁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人。看不透修为,紫色剑章玉佩,巡查队张恒也佩过。至少凝晶。他缓缓站直身体,与那人对视。

“我从未见过阁下,何来攀关系一说。”

“万剑宗李阳。”他拱手,笑着自我介绍,“相逢即是有缘,这一瓶是回元丹,对诸位的伤势有奇效,算做是见面礼。”

“四品丹药回元丹!”李苒掩着小嘴轻呼。

“此人身份绝不简单,出手就是四品丹药。”这个想法同时在四人心中浮现。

“在下唐仁,无功不受禄,还请阁下收回如此贵重之物。”唐仁不敢拿。

“诸位,有缘再见。”李阳将药瓶塞在唐仁手中,踏上宝剑往明石城方向飞去。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元洪看着那道剑光消失在云层中,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唐,你竟然认识万剑宗内门弟子?”唐仁摇头。赵肖云没有回头,只是将窄剑收回鞘中,说了句“走吧,先处理凶兽”。他走在最后,直到石峡消失在身后的暮色里,才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回到明石城后,李阳第一时间调阅了唐仁在明石城的任务记录——筑灵后期,接取的多为二劫妖兽的狩猎悬赏,完成率十成,最近的一个任务是围猎三劫凶兽。没有宗门登记,没有家族背景,没有任何师承记录。

越是这样,李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没有师承的散修,不可能知道“穴”的存在。这个境界在超级势力之外根本不被提及,因为它的理论基础建立在宗门先贤数千年的推演之上。散修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更不用说自行摸索出修炼法门。但那个人明明有穴窍张驰——那种穴窍吞吐玄力的感觉,他可太熟悉了。

月光下,无数玄气从四面八方朝着李阳全身涌去,同样是三百多穴窍同时共振。不管他是谁,交好总比交恶划算。

次日傍晚,李阳在坊市药材摊前找到唐仁。唐仁正蹲在地上挑选炼制丹药的药材——黄鑫花,听到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李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唐兄,又见面了。”李阳拱了拱手,语气随意,“在下有几个问题,还望唐兄赏脸解答。”

“李兄盛情难却,乐意之至。”毕竟拿人手短,看看这家伙要干嘛,最好能从他嘴里得到一些万剑宗的信息。

明石城最大的酒楼,二楼雅间。

“不知唐兄师承何处?”李阳晃着酒杯,笑道。

“不瞒李兄,在下并无门派,师尊几年前仙逝。”唐仁实话实说。

李阳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脸色平静,似乎对这个答复并不意外。“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唐兄身上有‘穴’的存在。”

李阳的话如惊雷撕裂苍穹,直击唐仁最深处。唐仁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瞬。

李阳继续道:“天下人皆知锻体五境,关于第六境‘穴’知之甚少。”他笑了笑,“来,道友饮酒。我有些好奇,唐兄是从何处习来的?”

唐仁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晃了晃,然后笑着看向李阳。“李兄的意思是外界无人知晓,又怎么确定我修炼了‘穴’这一境界?”

李阳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抬手向唐仁敬了一杯。“倒是在下说得不够严谨。”他将酒一饮而尽,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唐仁身上。“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你修炼‘穴’了。即使你身上的穴窍吞吐玄气频率很不明显,但瞒不过同样‘开穴’之人。”说完,李阳调动几个穴窍吐纳玄气。唐仁感受着对面与自己拥有同样的“秘密”,心中石子落地,脸上浮现一抹淡然。

“确如李兄所说,在下于机缘巧合下完成‘开穴’。”唐仁见瞒是瞒不过的,借坡下驴,看看能不能从李阳口中得到更多信息。

李阳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便奇怪了。天下散修多如牛毛,知道穴的人,万中无一。能真正开穴的人……”李阳摇了摇头,“基本没有。”他给唐仁续上一杯酒。“西南域四个超级势力,万剑宗掌握开穴之法,其他几个超级势力在下不得而知,或许也有几个隐世家族知晓此事。”李阳笑着望向唐仁。“所以在下很好奇,唐兄总不会是某日山洞探宝,捡到一本上古秘籍恰好记载此法?”

“李兄多疑了。”唐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关于穴,我若是说它是在下从坊市中随意购买的一份功法上提到了‘锤穴’的存在,产生了这个疑惑,道友信吗?”

李阳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的酒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信。”李阳点了点头。“有些上古残篇流落民间,提到锤穴、养穴、蕴穴,并不奇怪。”说到这里,李阳却笑了起来。“就像唐兄所说,知道和完成并不是一回事。我万剑宗收藏过三百七十二种锻体残篇,其中提到锤穴二字的有四十一种。可真正讲到穴频与共鸣的……”李阳故意顿了顿,“而这七种,无一例外,都出自有完整传承的势力。那份功法,现在可还在身上?”李阳显然不相信唐仁是散修。

“李兄也知道,功法乃一个修士立身之本,等同于心脉。若是……”唐仁顿了顿,故意不将话说完,端起酒杯笑着看向李阳。

李阳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是我唐突了。修行界里打听别人功法,确实不是什么有礼数的事。”他举杯示意,自罚一杯。“这一杯算赔罪。”饮罢,没有继续追问功法的事情,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唐仁。

“不过这样一来,在下倒更好奇了。一个散修,能一路摸索修炼完整煅体第六境。”李阳轻轻摇头,“这可不像寻常散修能做到的。”他微微前倾。“我想到两种人。第一种,是背后有高人教导的人。第二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李阳继续给唐仁添满酒。“当然,也可能两者皆是。”说完,李阳没有再纠缠功法问题,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既然说到穴。在下想请教唐兄一个问题。你觉得开穴之后,人体第一处真正该完成蜕变的地方是什么?是骨?是血?还是灵魂?”李阳端着酒杯,神色轻松得像是在论道。可实际上,这个问题并非闲谈。因为真正接触过穴境的人,大多会有自己的答案。这个答案,往往会暴露其传承源流。

“虽不知道兄如何开穴,可在下开穴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当第一处穴窍开启时,一个小气旋在穴窍位置成形,贪婪地吸收空中的玄气,没有引起任何蜕变。”唐仁依旧是实话实说。他看得出眼前这位万剑宗的大人物显然还是不信他那套说辞。

李阳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神色,却在听见“小气旋”三个字后,眼底明显停顿了一瞬。随后,他缓缓放下酒杯。雅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有意思。”李阳低声笑了一下。“真有意思。”他看着唐仁,目光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唐兄知不知道,外界绝大多数所谓锤穴法,都认为开穴是‘冲破壁障’。再高明一些的,会认为是‘以玄气灌穴’。真正修到那一步的人才知道——”李阳伸出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穴成之时,最先出现的并不是强化。而是‘吞’。像一个新生的漩涡。”他眯起眼。“唐兄刚才那番话,可不像是看典籍看出来的。现在我反而开始相信你真是自己摸出来的了。”

说完,李阳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也正因如此,我才更觉得不可思议。没有师承。没有引路人。甚至连完整体系都没有。你却能靠一部残缺功法,误打误撞走到真正的穴境。”

李阳望着唐仁,眼中出现非常多的情绪——难以置信、洒脱释然、原来如此。他郑重道:“唐兄日后必有参天造化。”

唐仁笑了一声。“李兄谬赞。在下未曾踏入仙道之前,跟随师父学医多年,把握穴窍位置于在下而言并非难事。至于是不是误打误撞,道兄不是已经知道结果了吗?”说完,唐仁运转周身三百五十一处穴窍同频吞吐玄气,展示给面前这位同样全部开穴的万剑宗人物。

李阳感受到那股波动的瞬间,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一息,两息,随后缓缓放下。这一次,他没有立即开口。全身穴窍同时共鸣——酒楼之外的天地玄气仿佛被某种无形节奏牵引,虽然唐仁极力收敛,但同为此道修行者,李阳依旧能够察觉到那种熟悉的韵律。

良久。李阳才轻轻吐出一句。“原来如此。”随后笑了。“看来是我先入为主了。我一直在想,你背后站着哪家古宗,哪位老怪物,又或者是哪处遗迹传承。却从未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李阳眼中精光爆闪,像是看待宝物一般望着唐仁。

“医者。对经络、血脉、穴位的认知,本就远超寻常修士。若再有足够悟性……未必不能自行推演出开穴之法。”

李阳端起酒壶,重新替唐仁斟满。“日后唐兄便是我万剑宗贵客。这是客卿令牌,若有需要可以来万剑宗找在下。”李阳将一枚金纹镶边剑章玉牌放在唐仁身前,大笑离去。

唐仁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这李阳又想搞哪一出?

酒楼外涌向唐仁的玄气逐渐消散。大厅掌柜百无聊赖地望着门外,几个散修还在为自己的生涯打抱不平,说着醉话。

唐仁从楼上走下。

“贵客慢走!下次再来。”掌柜看着唐仁手上那块玉牌,恨不得把唐仁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