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锤穴

孤尘归心 · 烟雨渡扁舟 · 第10章 · 37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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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贾遇险一事带给唐仁空前强烈的危机感,之前所有的威胁都是针对自己本身,现在已经开始针对与自己相关的人了,自己就一摆摊的,至于这样吗?危及到性命,唐仁不能再坐以待毙,这次是老贾,下次呢?

唐仁现在想起,之前与周武远谈生意,默认周武远是康老四的背后势力,但是周武远到来之后,自己受到的威胁明明比之前更少才对。周武远那番话,唐仁现在想起来冷汗直冒——“我在这,你才能安然卖药。”刀疤刘说外城商街无论东街还是西街有好几家商铺掌门都姓周,周武远的那几家药源铺子。唐仁心中有了猜测,他觉得周武远也许知道“茶花”的含义。

“哦,唐掌柜,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周武远正在摆弄窗边那几盆绿植,见唐仁到来,主动开口。这也是唐仁第一次进入杂货铺里面,墙上随意挂着几幅年代久远的山水画,瓷瓶、药罐分类有序地摆放在壁隔间,一张四方小桌,四张木制短凳,杂货铺面积不大,这些东西摆起来确实很合适。

“周哥,上次的药效果还好吧?”唐仁试探问道,“哈哈哈,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周武远瞬间明白唐仁意图。

“还请周哥帮我看看这东西代表什么?”唐仁将茶花纹绣拿出来,递给周武远。

“这是东街商坊标识,东街倒是盯你盯得紧。”周武远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仿佛早就知道。

“原来周哥一直都知道。”与唐仁想的一样,周武远来头不小。

“你不怕我也是东街的?”周武远笑道,继续摆弄绿植盆栽。

“周哥的身份能盯上我这条杂鱼,那确实太看得起小子了。”

“其实东街并不是盯上你了,你说不定也是被牵连的。”周武远淡淡开口。

“牵连?”唐仁纳闷,恍然大悟,“他们是针对周哥的?”

“东街之事没那么简单,万事小心,这段时间我会亲自走上一遭。”周武远不点破。

唐仁告别周武远,回到院中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打铁巷,隐入前往菱山的小道。他走之前将写给吴婶的信塞进其门缝——“出门采药,短则十天,长则半月,治疗咳嗽的配方在下面,急需用药,可以照着方子找郎中配。帮我看下家门。”

从周武远那里知道,原来自己也是被波及的,果然实力为尊。山路在晨光中蜿蜒向上,唐仁踩着松软的腐殖土,听着溪水在远处深涧沉闷轰鸣。之前进山只顾着采药和避开野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欣赏过这片山林——针松上凝聚着细密水珠,每一颗都折射着淡金色光芒。这“危险”的念头只在唐仁脑海出现一瞬,这可是菱山,妖兽可不会把唐仁当风景。

按照老贾给的地图,唐仁沿菱山外围的猎户道往深处走了两天,第一天偶尔能遇到进山的药农,彼此远远打个照面,默契地绕开三丈距离。第二天中午,猎户道也断了,只剩一条被山洪冲出来的碎石沟,两侧灌木密得即使是野猪也钻不进去。唐仁将麻包重新检查一番,防止辣伏花和苦藤苓漏出来。唐仁将麻包混杂泥浆裹在身上,这招屡试不爽,苦腥味直冲天灵盖,熏得自己都想吐。

循着地图标记,他在接近内圈交界处找到了一处废弃洞穴,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非老贾特意画圈标注,根本发现不了。洞内约莫能容纳七到八个人,地上散落着木炭、干草,还有一只破旧麻布包袱,里面是几瓶干涸的药膏和一截断裂的弓弦。这里之前应该是佣兵队的据点,唐仁在洞中休整一夜,翌日清早,唐仁把碎石杂草重新布置,抹去一切痕迹,背上药篓继续向深处走去。

终于他在一处背阴坡停下,两侧岩壁向内倾斜,形成一道天然的凹陷,像是被巨力从山体中间劈了一斧,山泉从岩壁上渗出,在下方汇成一汪浅潭,真正让他驻足的,还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精纯玄力波动。唐仁闭上眼,按照《炼身法》的呼吸节奏缓缓吐纳,这处峡谷的玄气纯度远非外界可比,虽然稀薄,却像是天然过滤一般,每一丝都带着沁入骨髓的凉意。

唐仁在岩壁中央找到了那道裂缝,狭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唐仁撕下一截衣襟裹住短刀刀柄,取出火石点燃干草做的简易火把,侧身挤了进去,往里复行数十步,空间骤然开阔。

这是一个天然洞穴,约莫三丈见方,穹顶裂缝漏下一道光柱,落在洞穴中央一汪盆大的泉眼上,泉水呈乳白色,荧光淡淡,玄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玄气灵泉。唐仁蹲下身,以手掬水浅尝一口,清冽甘甜,入腹后一股温热气息沿经脉缓缓扩散,四肢百骸暖洋洋的,直至最后消失。唐仁知道,没有开辟气海无法容纳玄气,但是玄气本就是淬炼肉身的材料,在这种玄气浓郁的环境下打熬筋骨,效果比起一些妖血灵药还要好。

从这天起,菱山深处这处鲜有人知的洞穴成了唐仁的专属洞府。《锤体功》上关于“锤穴”的部分几乎都被涂改过,唐仁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也就肩井、命门、关元、涌泉几处锤打位置。贸然捶打绝不可能,唐仁决定从最笨的功夫做起:在穴位位置,捶打的力道控制在最安全范围,把《炼身法》的呼吸节奏与捶打频率调整到同步,好在原主学过医,做到这些并不困难。

每天早上,唐仁赤着上身,用手指沿经脉一寸一寸按压,肩井穴在肩膀与颈部交接处,按下去有酸胀感,命门穴在腰部脊柱正对肚脐的位置,师父教过,这是气血的枢纽;关元穴在脐下三寸,丹田所在;涌泉穴在脚心,是人与大地相连的根基。唐仁把整理的穴位都摸了一遍,每确定一处就用赤金果粉在皮肤上做个标记,然后按《炼身法》的呼吸节奏,以极轻力度反复叩击。

起初毫无感觉,两天后,叩击处的皮肤开始微微发热,一种从内向透出的温热,稍纵即逝。每次发热,唐仁能感受到一丝极细微的玄气从穴窍处渗入,沿着经脉缓缓游走,在体内流转片刻后,又缓缓散去。

唐仁熟悉之后改用拳头锤穴,力道从轻到重,循序渐进——太重容易气血逆冲,经脉剧痛,太轻又激不起反应。他把力道控制在皮肤微红但不会淤青的程度,每天每处穴窍叩击三百次。

五日后,唐仁取出一把小铁锤——拳头大小,进山前特意让鲁铁匠帮忙打造的,铁锤落在穴窍上的声音特别,像是叩在空心竹节上的清脆。每敲一下,从穴窍处渗入的玄气便会沿着经脉多流转片刻,才缓缓散去,像是河床上的小坑,水流经过打个转流去。

唐仁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穴窍如果继续唤醒下去,会不会成为一个个小型气旋,将外界玄气吸进来,流转后再吐出去?如果全身的穴窍都变成这样,岂不是有了几百个“小丹田”?到那时,即便没有开启气海,光是身体吐纳玄气的效率就难以想象。

这个念头让唐仁心头一热,第九天黄昏,他照例叩完三百次肩井穴。收锤时,肩膀两侧忽然微微发胀,一股充盈饱满之感传来,身体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正在皮下缓缓蠕动。唐仁凝神细探,在肩井位置上,原本一小团玄气汇集的热流,不知何时已经凝聚成一个极小的气旋,只有芝麻粒大小,却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旋转,都会从外界吸入一丝玄气,在穴窍中流转片刻,又将其中一部分缓缓排出。

“成了!”唐仁把铁锤放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喜悦,这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被“唤醒”的穴窍。唐仁将这个煅体第六重境界命名为“开穴”。

有第一个的成功经验,第二个自然也不在话下。三天后,唐仁在涌泉穴的位置反复对比,用手指一寸一寸摸索,终于纠正偏差。涌泉穴被唤醒的那天晚上,唐仁赤脚站在岩石地面上,忽然觉得自己与大地之间多了一种奇妙的联系。脚心的气旋缓慢旋转,抽取来自大地的特殊气息,沿经脉上升,在体内走一圈后又从涌泉穴缓缓排出。

十天后命门穴被唤醒,腰部气血运行骤然加快,第十五天关元穴唤醒,唐仁感觉脐下三寸处的气旋比其他穴窍大上一圈,玄气吞吐的量也更多。唐仁很清楚,关元穴再活跃,也无法像那些筑灵修士那样将玄气储存在丹田转化成玄力,它只是一个更强的“中转站”。

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唐仁从入定中醒来,默默数了数身上的穴窍——肩井、命门、关元、涌泉四处每一个都成为小气旋,在皮肤下面缓缓流转,吞吐玄气。它们彼此之间并不直接相连,但玄气在经脉中流转时,经过任何一个被唤醒的穴窍,都会被那个穴窍“截留”一部分,在其中温养片刻后再缓缓释出。

“开穴”的雏形已经形成,普通的煅体五重在经脉中运转玄气,突破第六境后,将穴窍变成吞吐玄气的小型气海,虽然无法存储玄气,却能极大加快玄气吞吐效率。唐仁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随着自己叩击频率越来越高,力道越来越大,这普通铁锤开始松动,锤击力度开始不够。

唐仁需要换一柄锤子,再将洞壁上的铁矿脉位置记在心里,又花了两天时间在洞穴布置了警戒陷阱,麻包用细线栓在木桩上,触发就会拉爆麻包,生成的苦粉团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山口镇还是老样子,药铺的干瘦掌柜依旧在捣药,铁匠铺的伙计光着膀子蹲在炉前哐哐抡锤,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你要打锤?”铁匠铺的伙计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满脸络腮胡,接过唐仁递来的图纸,疑惑道:“你这不像是打铁的锤子呀?”

“敲穴的。”

“用玄铁?”

“用你们这最硬的铁。”

壮汉咧嘴一笑,从炉灰里扒拉出一块暗沉的铁锭,“这块寒铁是我们这最好的材料,二十枚玄石,我帮你打。”

铁锤打了两天,质感完全不同,比之前那柄重了近两倍,锤头沉甸甸的,握柄粗粝,握在手里踏实。“给你多淬了道火,更耐用,小心点,别砸到自己。”壮汉热心叮嘱唐仁。

“小兄弟,最近菱山矿区不太平,你从菱山路过的时候小心些,突然窜出来个叫赖三的,经常打劫过路的药农。”干瘦老头见唐仁掏出玄石,心领神会,说出这个消息。

唐仁点点头,走出丹铺天色已近黄昏,街口的馄饨摊刚支起来,白腾腾的热气在暮色里格外扎眼。唐仁再次来到熟悉的中心客栈,休息到明日再返回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