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夜色沉静如水。
窗棂间漏进来的月光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方被揉皱了的银白色绸缎，随着夜风的吹拂微微晃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衬得这庭院愈发幽谧。
陶清坐在榻沿，看着董瑀将那卷书册小心地合上，又用手指抚平了卷边的纸角，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烛火在二人之间跳跃，将他眉宇间那份困惑散尽后的轻松照得清清楚楚。
“这一处气走夹脊的道理，我琢磨了整整三天，翻来覆去地试，每次都是气息走到肩胛就散了。”
董瑀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释然，“陶兄一指点，便如拨云见日。”
陶清淡然摇头。
“你本就是习武之人，经脉比常人通畅，只是还不习惯用意念去引导真气。方才那一试，你已经摸到了门路，往后每日温养便是。”
董瑀点头应下，将书册收入怀中，却没有立刻起身告辞。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布料，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陶清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烛花轻轻爆了一下，火光微微晃动。
终于，董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来。
那帕子质地细密，四角绣着淡青色的兰草纹样，针脚极为精巧，一看便知是出自女子之手。
他将帕子展开，露出里面包着的一枚碧玉簪子。
那簪子通体莹润，簪头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在烛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董瑀低头看着那枚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是沈姑娘前日派人送来的。”
陶清微微挑眉，没有接话。
董瑀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那日我从药园回来之后，就再没有去找过她。她大约也猜到了什么，没有来问，只是托人带了这枚簪子和一句话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拇指轻轻摩挲过簪头那朵兰花的轮廓，像是隔着那冰冷的玉石去感受什么温热的东西。
“她说……会等我。”
烛火在二人之间无声地跳动，将董瑀侧脸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落在簪子上，却又像是透过那簪子看到了更远的什么东西，眉头微微蹙着，眼中情绪翻涌。
“她说，”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她会在临安等我。等我把想走的路走完了，想看的天地看过了，若那时我还记得回来，她便还在那里。”
陶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如何回她的？”
董瑀抬起头来，目光中那份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重新归于平静。
他的眼神中有几分愧疚，也有几分坚定。
“我没有回信。”他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说‘等我’，那是空口许诺；我说‘不必等’，那是辜负她的心意。我……我还没想好。”
陶清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傍晚。
那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消失在街道尽头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心中既有向往又有犹豫。
他不知道前方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底，但那一刻他知道，若不迈出那一步，他这辈子都会遗憾。
“董兄。”陶清开口，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进董瑀耳中。、
“修行之路，最忌讳的就是心有二念。你若是放不下她，那便回去，好好与她过日子，不必强求修行；你若是放不下修行，那便专心往前走，莫要回头。这两条路没有哪一条更好，只有哪一条更适合你。”
“但有一条，你得记着——”他看着董瑀的眼睛。
“你若选了修行，就不必觉得亏欠了她。她愿意等你，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负担。你若因此背着愧疚上路，走不远的。”
董瑀听着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碧玉簪子，拇指在那朵兰花的轮廓上又摩挲了一遍，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将压在心口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他将簪子小心地重新包好，收入怀中，站起身朝陶清郑重地揖了一礼：“多谢陶兄。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别的什么，转身出了门。
月光在他的背影上铺了一层清冷的银辉，他的脚步比进来时沉静了许多，像是那枚簪子和那番话一起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吱呀一声，又归于寂静。
陶清独自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扉，沉默了片刻。
他方才那番话，是说给董瑀听的，却也不全是说给董瑀听的。
修行这条路上，最难过的从来不是关卡和瓶颈，而是心中那一缕放不下的牵绊。
有人带着牵绊也能走得很远，有人却会被那牵绊绊住脚步。
董瑀会属于哪一种，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从脑海中拂去，重新盘膝坐好，闭上双眼。
赤火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温热的地下暗河，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柱向上，经过夹脊、玉枕、百会，又沿着任脉缓缓回落，周而复始，不息不辍。
他能感觉到那些真气在流转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温润圆融，不再像初学时那样时有滞涩之感。
这几日在翠屏山的经历，虽然耗费了不少体力心力，却也让他对自身的真气有了更深的体悟。
那卷《度人经》诵念时带来的安宁感，似乎也悄然渗入了他的真气之中，使得那些流动的气机比以往更加柔和均匀。
但在感受这份进展的同时，他也清晰地觉察到了那层隐隐的屏障。
胎息小成之后，再往前的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艰难。
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真气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却始终像是一汪即将满溢却始终差最后一线的湖水，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却怎么也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壁障。
按照火蟾道人留下的修行笔记中所载，胎息小成到胎息大成之间，最耗时的就是那一点“盈满”的过程。积累是慢功夫，急不得，也没有捷径可走。
窗棂间漏进来的月光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方被揉皱了的银白色绸缎，随着夜风的吹拂微微晃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衬得这庭院愈发幽谧。
陶清坐在榻沿，看着董瑀将那卷书册小心地合上，又用手指抚平了卷边的纸角，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烛火在二人之间跳跃，将他眉宇间那份困惑散尽后的轻松照得清清楚楚。
“这一处气走夹脊的道理，我琢磨了整整三天，翻来覆去地试，每次都是气息走到肩胛就散了。”
董瑀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释然，“陶兄一指点，便如拨云见日。”
陶清淡然摇头。
“你本就是习武之人，经脉比常人通畅，只是还不习惯用意念去引导真气。方才那一试，你已经摸到了门路，往后每日温养便是。”
董瑀点头应下，将书册收入怀中，却没有立刻起身告辞。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布料，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陶清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烛花轻轻爆了一下，火光微微晃动。
终于，董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来。
那帕子质地细密，四角绣着淡青色的兰草纹样，针脚极为精巧，一看便知是出自女子之手。
他将帕子展开，露出里面包着的一枚碧玉簪子。
那簪子通体莹润，簪头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在烛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董瑀低头看着那枚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是沈姑娘前日派人送来的。”
陶清微微挑眉，没有接话。
董瑀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那日我从药园回来之后，就再没有去找过她。她大约也猜到了什么，没有来问，只是托人带了这枚簪子和一句话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拇指轻轻摩挲过簪头那朵兰花的轮廓，像是隔着那冰冷的玉石去感受什么温热的东西。
“她说……会等我。”
烛火在二人之间无声地跳动，将董瑀侧脸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落在簪子上，却又像是透过那簪子看到了更远的什么东西，眉头微微蹙着，眼中情绪翻涌。
“她说，”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她会在临安等我。等我把想走的路走完了，想看的天地看过了，若那时我还记得回来，她便还在那里。”
陶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如何回她的？”
董瑀抬起头来，目光中那份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重新归于平静。
他的眼神中有几分愧疚，也有几分坚定。
“我没有回信。”他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说‘等我’，那是空口许诺；我说‘不必等’，那是辜负她的心意。我……我还没想好。”
陶清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傍晚。
那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消失在街道尽头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心中既有向往又有犹豫。
他不知道前方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底，但那一刻他知道，若不迈出那一步，他这辈子都会遗憾。
“董兄。”陶清开口，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进董瑀耳中。、
“修行之路，最忌讳的就是心有二念。你若是放不下她，那便回去，好好与她过日子，不必强求修行；你若是放不下修行，那便专心往前走，莫要回头。这两条路没有哪一条更好，只有哪一条更适合你。”
“但有一条，你得记着——”他看着董瑀的眼睛。
“你若选了修行，就不必觉得亏欠了她。她愿意等你，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负担。你若因此背着愧疚上路，走不远的。”
董瑀听着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碧玉簪子，拇指在那朵兰花的轮廓上又摩挲了一遍，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将压在心口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他将簪子小心地重新包好，收入怀中，站起身朝陶清郑重地揖了一礼：“多谢陶兄。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别的什么，转身出了门。
月光在他的背影上铺了一层清冷的银辉，他的脚步比进来时沉静了许多，像是那枚簪子和那番话一起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吱呀一声，又归于寂静。
陶清独自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扉，沉默了片刻。
他方才那番话，是说给董瑀听的，却也不全是说给董瑀听的。
修行这条路上，最难过的从来不是关卡和瓶颈，而是心中那一缕放不下的牵绊。
有人带着牵绊也能走得很远，有人却会被那牵绊绊住脚步。
董瑀会属于哪一种，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从脑海中拂去，重新盘膝坐好，闭上双眼。
赤火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温热的地下暗河，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柱向上，经过夹脊、玉枕、百会，又沿着任脉缓缓回落，周而复始，不息不辍。
他能感觉到那些真气在流转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温润圆融，不再像初学时那样时有滞涩之感。
这几日在翠屏山的经历，虽然耗费了不少体力心力，却也让他对自身的真气有了更深的体悟。
那卷《度人经》诵念时带来的安宁感，似乎也悄然渗入了他的真气之中，使得那些流动的气机比以往更加柔和均匀。
但在感受这份进展的同时，他也清晰地觉察到了那层隐隐的屏障。
胎息小成之后，再往前的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艰难。
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真气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却始终像是一汪即将满溢却始终差最后一线的湖水，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却怎么也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壁障。
按照火蟾道人留下的修行笔记中所载，胎息小成到胎息大成之间，最耗时的就是那一点“盈满”的过程。积累是慢功夫，急不得，也没有捷径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