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到半个时辰，陶清便到了董家药园。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篱笆外那个小小的身影。
金红色的小猴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两只前爪抱在胸前，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官道方向。
它看到陶清的身影从远处掠来时，猛地站起身来，在石头上跳了两跳，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尖细的吱吱声。
陶清落身在篱笆前，小猴便从石头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他脚边，一把抱住他的小腿，仰起头望着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中满是焦急和委屈，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水光。
它松开他的腿，转身朝东面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发出几声急促的叫声，然后继续朝前跑。
那个姿态分明在说——跟我来，快跟我来。
陶清的心微微一沉。他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小猴见他跟来，便不再回头，沿着山脚一条几乎被杂草和灌木覆盖的小径朝翠屏山深处跑去。
它的身形虽然小巧，但在山石和树根之间穿行却异常灵活，时而跃上岩石，时而钻过灌木丛。
带着陶清七拐八绕地穿过一片密林，又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向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幽深。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冠间漏下的日光稀疏而斑驳，在地面上投下碎金般的点点光斑。
林间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苔藓和腐叶的味道，脚下铺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响。
偶尔有鸟鸣从头顶传来，在林间回荡几声便又沉寂下去，更衬得这山谷幽静得近乎与世隔绝。
小金猴在一面布满青苔和藤蔓的山壁前停了下来。
陶清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那山壁从外表看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青苔厚厚地覆盖着，几条粗藤从上方垂落下来，如同帘幕般遮住了大半。
但陶清催动法目细看，便发现藤蔓后面隐约有一个约莫一人高的洞口，被茂密的植被掩藏得极好，若不是知道这里有个洞，就算从旁边走过十次也未必能发现。
小猴钻过藤蔓，回头看他，发出急促的叫声。
陶清拨开藤蔓，闪身进了洞中。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他在黑暗中走了约莫十几步，脚下是粗糙的石面，两侧是湿漉漉的岩壁，摸着冰凉光滑。
越往里走，洞道便越宽敞，前方隐约有光线透过来，虽然微弱，却与洞口的黑暗截然不同。
等他从洞道的尽头走出来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溶洞，足有数丈方圆，洞顶高达三四丈。
最令人惊讶的是，洞顶有一道天然的裂缝，约莫数尺宽，午后的日光从裂缝中直直照射下来，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将整个溶洞照得通明透亮。
光线在洞中折射散射，映在四壁的岩面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泛着细碎的微光，仿佛嵌了无数细小的晶石。
洞中有水声。一道细细的地下水流从洞壁的裂缝中渗出，顺着石面流淌而下，在溶洞中央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从洞顶落下的那道光柱，波光粼粼，清澈见底。水潭边生着几丛青翠的蕨草，叶片舒展如碧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清冽的气息，混着岩石和泥土的味道，沁人心脾。
小金猴却没有停留，它跑到水潭边，回头看了看陶清，然后转向溶洞深处一处凹进去的岩壁，发出一声又长又细的叫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急切和哀伤。
陶清快步走了过去。
那处凹洞比周围的地面略高一些，像是一个天然的壁龛，宽约一丈，深有数尺。光线从洞顶漏下来，正好照在这处凹洞的入口处，将里面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那头庞大的黑猿就躺在那里。
它侧卧在岩石地面上，四肢蜷缩，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壁龛的空间。
它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和暴戾，只剩下一种苍白而空洞的茫然。
它浑身的长毛暗淡无光，凌乱地卷曲着，沾着尘土和碎叶，有几处毛发被什么东西撕扯掉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肉。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胸口。
三道狰狞的伤口从它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肋骨下方，皮肉翻卷开来，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爪刃狠狠划过，又像是被什么带着倒刺的东西反复撕扯过。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原本该是暗红色的血肉此刻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蚀过，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气息。
渗出的血液已经干涸了大半，在毛发和皮肤上凝成暗褐色的痂，但仍有新鲜的血液从伤口深处缓缓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岩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黑猿察觉到有人靠近，眼皮微微动了动，那双涣散的暗红色眼睛艰难地聚焦了一下，看到了站在壁龛前的小金猴，然后又缓缓移动，落在了陶清身上。
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仿佛认出了来人，嘴角动了动，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而破碎的喘息。
小金猴蹲在它脑袋旁边，两只小爪子轻轻摸着它粗糙的脸颊，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在哭。
陶清蹲下身，探手按在黑猿的颈侧，那里脉搏微弱而混乱，时断时续，仿佛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他将一缕赤火真气渡入黑猿体内，探查了一番伤势，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那三道伤口极深，几乎伤及了内脏。
更严重的是伤口边缘那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是什么东西带着邪毒之气留下的。
寻常的野兽爪牙绝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这分明是被某种蕴含邪气的法器或术法所伤。
伤口的腐蚀程度还在缓慢地扩散，若不是黑猿天生体魄强健，又在这灵气还算充裕的山洞中硬撑了这些天，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陶清判断，这伤大约是在六七天前留下的——正是那夜药园斗法之后，黑猿带着小猴回山后的第二天或第三天。
它拖着这样的伤势独自熬了这许多天，却始终没有下山去药园求救，也许是觉得自己已经臣服于陶清，便不愿再去麻烦他，也许是它从出生起就习惯了独自承受伤痛。
小金猴见陶清探查完毕，焦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袍，仰头看着他，黑亮的小眼睛中满是哀求。
“别急。“陶清的声音比平日温和了几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猴的脑袋，“我会救它。“
他从袖中取出玉瓶，将剩下的水火融元丹倒出两枚来。这些丹药虽然只是半成品，但对于驱邪疗伤有不错的效果。
他将药丸捏碎，小心地敷在黑猿胸口的伤口上，又将一缕更为精纯的赤火真气渡入伤口深处，帮助药力化开，驱散那些灰黑色的邪毒
。炽热的真气温和地渗入翻卷的血肉之中，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那些灰黑色的部分渐渐褪去，露出下方暗红色的新鲜血肉。
黑猿疼得浑身微微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痛哼，却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任由陶清施为。
它那双涣散的眼睛重新聚焦了一些，看着陶清专注的面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金猴蹲在一旁，两只小爪子捂着嘴巴，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陶清处理完伤口，又运转真气在黑猿体内走了一圈，将它枯竭的经脉稍微滋养了一遍。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水火融元丹的药力虽然有效，但黑猿的伤势实在太重，仅凭丹药和真气还不足以将它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只能暂时稳住伤势，不让它继续恶化。
他需要在接下来几天里想办法找到更好的药材，炼制更有效的丹药。
黑猿的呼吸比方才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仍然微弱，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时断时续。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陶清，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而含混的哼声，仿佛是在道谢。
陶清在它身旁坐下，靠着冰凉的岩壁，长舒了一口气。溶洞中安静极了，只有水潭中微弱的滴水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响。
午后的日光从洞顶的裂缝中照射下来，将陶清和黑猿的身影连同那三道狰狞的伤口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芒中。
小金猴跳上陶清的膝头，蜷缩在那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它的小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中的慌乱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任和安心。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篱笆外那个小小的身影。
金红色的小猴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两只前爪抱在胸前，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官道方向。
它看到陶清的身影从远处掠来时，猛地站起身来，在石头上跳了两跳，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尖细的吱吱声。
陶清落身在篱笆前，小猴便从石头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他脚边，一把抱住他的小腿，仰起头望着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中满是焦急和委屈，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水光。
它松开他的腿，转身朝东面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发出几声急促的叫声，然后继续朝前跑。
那个姿态分明在说——跟我来，快跟我来。
陶清的心微微一沉。他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小猴见他跟来，便不再回头，沿着山脚一条几乎被杂草和灌木覆盖的小径朝翠屏山深处跑去。
它的身形虽然小巧，但在山石和树根之间穿行却异常灵活，时而跃上岩石，时而钻过灌木丛。
带着陶清七拐八绕地穿过一片密林，又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向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幽深。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冠间漏下的日光稀疏而斑驳，在地面上投下碎金般的点点光斑。
林间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苔藓和腐叶的味道，脚下铺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响。
偶尔有鸟鸣从头顶传来，在林间回荡几声便又沉寂下去，更衬得这山谷幽静得近乎与世隔绝。
小金猴在一面布满青苔和藤蔓的山壁前停了下来。
陶清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那山壁从外表看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青苔厚厚地覆盖着，几条粗藤从上方垂落下来，如同帘幕般遮住了大半。
但陶清催动法目细看，便发现藤蔓后面隐约有一个约莫一人高的洞口，被茂密的植被掩藏得极好，若不是知道这里有个洞，就算从旁边走过十次也未必能发现。
小猴钻过藤蔓，回头看他，发出急促的叫声。
陶清拨开藤蔓，闪身进了洞中。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他在黑暗中走了约莫十几步，脚下是粗糙的石面，两侧是湿漉漉的岩壁，摸着冰凉光滑。
越往里走，洞道便越宽敞，前方隐约有光线透过来，虽然微弱，却与洞口的黑暗截然不同。
等他从洞道的尽头走出来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溶洞，足有数丈方圆，洞顶高达三四丈。
最令人惊讶的是，洞顶有一道天然的裂缝，约莫数尺宽，午后的日光从裂缝中直直照射下来，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将整个溶洞照得通明透亮。
光线在洞中折射散射，映在四壁的岩面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泛着细碎的微光，仿佛嵌了无数细小的晶石。
洞中有水声。一道细细的地下水流从洞壁的裂缝中渗出，顺着石面流淌而下，在溶洞中央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从洞顶落下的那道光柱，波光粼粼，清澈见底。水潭边生着几丛青翠的蕨草，叶片舒展如碧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清冽的气息，混着岩石和泥土的味道，沁人心脾。
小金猴却没有停留，它跑到水潭边，回头看了看陶清，然后转向溶洞深处一处凹进去的岩壁，发出一声又长又细的叫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急切和哀伤。
陶清快步走了过去。
那处凹洞比周围的地面略高一些，像是一个天然的壁龛，宽约一丈，深有数尺。光线从洞顶漏下来，正好照在这处凹洞的入口处，将里面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那头庞大的黑猿就躺在那里。
它侧卧在岩石地面上，四肢蜷缩，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壁龛的空间。
它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和暴戾，只剩下一种苍白而空洞的茫然。
它浑身的长毛暗淡无光，凌乱地卷曲着，沾着尘土和碎叶，有几处毛发被什么东西撕扯掉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肉。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胸口。
三道狰狞的伤口从它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肋骨下方，皮肉翻卷开来，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爪刃狠狠划过，又像是被什么带着倒刺的东西反复撕扯过。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原本该是暗红色的血肉此刻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蚀过，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气息。
渗出的血液已经干涸了大半，在毛发和皮肤上凝成暗褐色的痂，但仍有新鲜的血液从伤口深处缓缓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岩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黑猿察觉到有人靠近，眼皮微微动了动，那双涣散的暗红色眼睛艰难地聚焦了一下，看到了站在壁龛前的小金猴，然后又缓缓移动，落在了陶清身上。
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仿佛认出了来人，嘴角动了动，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而破碎的喘息。
小金猴蹲在它脑袋旁边，两只小爪子轻轻摸着它粗糙的脸颊，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在哭。
陶清蹲下身，探手按在黑猿的颈侧，那里脉搏微弱而混乱，时断时续，仿佛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他将一缕赤火真气渡入黑猿体内，探查了一番伤势，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那三道伤口极深，几乎伤及了内脏。
更严重的是伤口边缘那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是什么东西带着邪毒之气留下的。
寻常的野兽爪牙绝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这分明是被某种蕴含邪气的法器或术法所伤。
伤口的腐蚀程度还在缓慢地扩散，若不是黑猿天生体魄强健，又在这灵气还算充裕的山洞中硬撑了这些天，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陶清判断，这伤大约是在六七天前留下的——正是那夜药园斗法之后，黑猿带着小猴回山后的第二天或第三天。
它拖着这样的伤势独自熬了这许多天，却始终没有下山去药园求救，也许是觉得自己已经臣服于陶清，便不愿再去麻烦他，也许是它从出生起就习惯了独自承受伤痛。
小金猴见陶清探查完毕，焦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袍，仰头看着他，黑亮的小眼睛中满是哀求。
“别急。“陶清的声音比平日温和了几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猴的脑袋，“我会救它。“
他从袖中取出玉瓶，将剩下的水火融元丹倒出两枚来。这些丹药虽然只是半成品，但对于驱邪疗伤有不错的效果。
他将药丸捏碎，小心地敷在黑猿胸口的伤口上，又将一缕更为精纯的赤火真气渡入伤口深处，帮助药力化开，驱散那些灰黑色的邪毒
。炽热的真气温和地渗入翻卷的血肉之中，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那些灰黑色的部分渐渐褪去，露出下方暗红色的新鲜血肉。
黑猿疼得浑身微微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痛哼，却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任由陶清施为。
它那双涣散的眼睛重新聚焦了一些，看着陶清专注的面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金猴蹲在一旁，两只小爪子捂着嘴巴，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陶清处理完伤口，又运转真气在黑猿体内走了一圈，将它枯竭的经脉稍微滋养了一遍。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水火融元丹的药力虽然有效，但黑猿的伤势实在太重，仅凭丹药和真气还不足以将它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只能暂时稳住伤势，不让它继续恶化。
他需要在接下来几天里想办法找到更好的药材，炼制更有效的丹药。
黑猿的呼吸比方才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仍然微弱，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时断时续。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陶清，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而含混的哼声，仿佛是在道谢。
陶清在它身旁坐下，靠着冰凉的岩壁，长舒了一口气。溶洞中安静极了，只有水潭中微弱的滴水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响。
午后的日光从洞顶的裂缝中照射下来，将陶清和黑猿的身影连同那三道狰狞的伤口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芒中。
小金猴跳上陶清的膝头，蜷缩在那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它的小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中的慌乱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任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