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集镇休整探北情

灵田觉醒:凡人修仙路 · 南派少主 · 第140章 · 35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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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是被火堆燃尽的余温弄醒的。灰烬底下还压着一层暗红的炭,隔着薄薄的粗布褥子传到脊背上,不烫,就是温温的一片,像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往他后背底下垫了一块烤热了的石头。

他翻了个身,脸侧过来的时候鼻尖碰到了一截草茎,草尖扎了一下鼻翼,痒酥酥的。他把那根草茎从鼻尖上捻掉,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坡地上的草叶上挂满了露水,每一片草尖上都顶着那么一小颗水珠子,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亮。火堆的烟已经散尽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白灰,边沿处压着几块烧裂了的碎石。

秦墨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到灵田的状态——比昨天又稳了一些,金色细丝在花苞内部流动的速度均匀而从容。他抬起右手翻了一下掌心,试了试探测纹路的延伸速度。三丈范围,铺开用了大约两息,比昨天快了半息左右。他把纹路收回来,手指同时攥了一下拳又松开,确认经脉里灵气的回流没有卡顿。苏清寒从坡地下方走上来,手里拎着一只水囊,看到他已经醒了,把水囊放在他手边的草地上,没说话就走过去了。水囊表面带着晨水的凉,秦墨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管滑进胃里的时候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睡意彻底散了。

楚灵溪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还在揉眼睛,头发翘得乱七八糟,一手拖着她的主布袋往车尾走,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她蹲在车尾打开布袋翻了翻,又合上,回头朝秦墨的方向看了一眼:“北境那边,我听宗门的老执事说过,好像有一片冻土禁区,长着一种能在冰层底下活的苔藓——不知道能不能移植过来。”

秦墨把水囊盖子拧回去放在草地上:“到了镇上找找有没有人卖那边的地图。”

“北境那地方,地图不好找。”慕倾瑶的声音从灵兽车侧面传来。她已经把自己收拾齐整了,头发拢得服服帖帖,那支翠玉簪端端正正地别在发间,浅金色的珠子在晨光里微微闪亮。她正蹲在车旁边清理车辙缝隙里嵌进去的枯灵地粉末,用小刷子一点一点往外扫,动作细致得像在清理一卷旧画上的尘土。“那边散修都往南跑,愿意往北去的要么是惹了仇家躲命的,要么就是穷得揭不开锅去冰原上碰运气的。正经地图商没人画那儿的图,因为画了也卖不出去。”

“那能有消息就行。”秦墨从草地上站起来,把褥子卷起来递给从旁边经过的王胖子。王胖子接过去的时候打了个哈欠,哈欠打了一半嘴巴忽然张着没合上,目光定在远方。秦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灰褐色草地的尽头,有一道细细的青黑色烟柱正在升起来,不浓,但稳定,像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镇子吗?”王胖子把哈欠咽了回去,嘴终于合上了。

“烧柴火。”秦墨辨认了一下那道烟柱的方向和远近,“距离大约小半天脚程。”

灵兽车重新上路的时候,草地上的露水已经退了大半。秦墨没有坐回车厢里面去,他坐在车夫旁边的那块板子上,一只手搭在车框边缘,风从正面扑过来,灌进领口里凉丝丝的。枯灵地那种焦苦味彻底散干净了,空气里是草和湿泥和远处什么地方飘来的柴火烟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但踏实。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集镇的模样从地平线上浮出来。远看就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外围用粗木桩草草地扎了一圈栅栏,栅栏有好几处断口,被人随便用干草捆扎了补上。集镇入口处竖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杆,杆头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布旗,上面用墨写了三个字,墨迹被风雨洗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还能辨认出轮廓:“灰石集”。

灵兽车在栅栏外面停住。秦墨跳下来的时候靴底踩到了一片被踩实了的泥地,泥地上密密匝匝地印着各种各样的鞋印、蹄印、车辙印。他站在那片被踩烂了的泥地上环顾了一圈,灰石集比他想象中更小,主街只有一条,两边歪歪斜斜地挤着十几家铺面,铺门大半都敞着,里面光线昏暗,能看到有人影在柜台后面晃动。街上走的人不多,三五个散修正蹲在一家铺子门前的台阶上啃干饼,看到灵兽车和车旁站着的一队人,目光多停了两息,但没有谁上来搭话。

慕倾瑶从车厢里跳下来的时候顺手从车斗里掏了一顶深灰色的斗笠扣在头上,压低了帽檐。她走到秦墨旁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灰石集不大,但往北走的人大多会在这儿歇脚补货。主街尽头左拐有一家茶水铺子,老板姓胡,跟我商会有过几次来往,嘴严。先从他那儿打听。”

秦墨点了点头。他回头朝车厢里低声说了一句:“夜琉璃跟我去。其余人在车上等,别分散。”夜琉璃从车尾无声地滑了下来,脚步落在泥地上没有多出一丝声响。她跟在秦墨身后半步的位置,帽檐也压得低,深灰色缠布的刀柄被衣摆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

茶水铺子在主街尽头左拐的一条窄巷深处,门板旧得发黑,门框上挂着一块削了一半的木牌,上面用刀刻了“胡记茶水”四个字,刻痕里积了一层暗色的茶渍。秦墨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拖长的吱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正拿一块湿布慢悠悠地擦一只缺了口的茶碗。看到秦墨进来,那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夜琉璃,然后把湿布放下:“慕大小姐的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锅底。

“是。”秦墨在柜台前面的长凳上坐下来,“北边的情况,胡老知道多少?”

姓胡的老头把茶碗放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陶壶,倒了两碗凉茶推到秦墨和夜琉璃面前。碗里的茶汤颜色深得像泥水,表面浮着几片碎茶叶梗。“北边的情况分两段说。”老头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茶水里泡过很久的旧木头,“第一段,从灰石集往北走七天路程,有一片冻土层开始的地方,叫霜脊。霜脊以南还能走人,以北就别乱闯了。第二段,霜脊深处有一条冰裂缝,宽度大约够两个人并排挤进去,往下不知道多深。两年前有人从那裂缝里爬出来过,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白得像被水泡发了的旧布,嘴里含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石头拿出来第二天人就死了,死的时候皮肉下面全是暗红色的细丝,像树根一样从骨头缝里长出来。”

秦墨端起碗喝了一口茶,茶汤又苦又涩,但他把嘴里那口咽下去了。“那个爬出来的人,有没有说过裂缝下面是什么?”

“说过。”老头又拿起那块湿布继续擦那只缺口的碗,擦得很慢,“他只说了两个字,但说不清楚是‘活’还是‘火’。发了高烧,舌头肿了,咬字含混,在场三个人听出两个版本。有人听的是‘火’,有人听的是‘活’。”他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秦墨,“我个人觉得是‘火’。北边那地方冷成那样,底下要是有一团火,倒说得通。但如果是‘活’……那就不好说了。”

秦墨把茶碗放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灵石放在柜台上。“裂缝的位置,有人标过图吗?”

老头看了一眼那块碎灵石,没收,伸手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旧皮纸,铺在台面上推了过来。皮纸上画着一片粗糙的地形,最上面的边界处用暗红色的颜料圈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旁边没有字。“霜脊冰裂缝的大致方位。不一定准,两年前那个爬出来的人画的。”老头说,“你们真要往北去的话,带足炭和厚毡。霜脊那边夜里冷起来,灵石加热阵都点不着火。”

秦墨把皮纸折好收进怀里。他站起来的时候裤腿蹭了一下长凳边缘,那根干草茎不知什么时候从裤腿上掉下来的,落在了泥地上。他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老头:“多谢。”

老头没再说话,低着头继续擦他那只缺了口的碗。秦墨转身推门出去的时候门轴又吱呀了一声,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长条投在门框边的土墙上。夜琉璃跟在他身后半步,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了一下,门轴的声音拖得比进来时更长一些,像一声被拉长的叹息。

从茶水铺子走回主街的路上,秦墨看了一眼那张旧皮纸上画出来的地形轮廓——霜脊往北,标注的区域画得很粗糙,但红色圆圈的位置和他在金属片背面看到的那行字是同一个方向。北境入口不在土上,在冰缝里。

主街上一家铁匠铺的门口,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捶一根烧红了的铁条,锤子落下来的声音叮叮地响着,一下接一下,有规律的间隔,像心跳。秦墨经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那根铁条被锤子敲扁的过程,眼睛没有移开。“有铁料吗?”他开口问了句。那汉子停下锤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正在捶的那截铁条:“有,但不卖贵的料。灰石集这地方识货的人少,卖贵了没人要。”

“普通的就行,”秦墨说,“能打一根探路的铁钎就行,不需要淬火。要长的,八尺左右。”

那汉子把烧红的铁条重新架到砧子上,锤子提起来又落了下去,叮。秦墨站在铁匠铺门口等了一会儿。火炉里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他从铺门口退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根没开刃的长铁钎,铁钎的顶端被锤扁了,像一把窄窄的铲子,另一端还带着打铁时留下的热。他把铁钎扛在肩上往灵兽车的方向走了几步,铁钎的一端在泥地上拖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然后他把铁钎竖起来靠在车厢侧面,人站在车旁边,把那根草茎从裤腿上摘下来扔掉了。

苏清寒正坐在车厢里面的座位上看他。她没问他铁钎是干嘛用的。秦墨也不需要解释,那根没开刃的长铁钎靠在他背后的车框上,铁尖上还有一点打完铁之后残留的温热,隔着衣料贴着他的后腰。

“明天一早走。”秦墨说。灰石集的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铁钎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车厢木板上,边缘模糊,融成一整条深色的长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