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官面上的麻烦
老张一头撞进门，脸色煞白。“墨小子！村口来了穿官服的，说是北境巡守府的，要查什么‘灵气波动’和‘聚落建设’！”
顾言几步上前：“几个人？带公文没？”
“三个，骑马带刀，凶得很。”
墨云逍推门出来，林青禾攥着柴刀从隔壁探出头。墨云逍拍拍她肩膀：“青禾，收起来，去烧水。”又转向顾言：“顾兄，待会儿你主谈，我补台。”
三人走到篱笆边往外看。土路上三匹马不耐烦地踏蹄，马上胥吏穿着洗白的青袍，腰佩旧刀。领头的是个蓄鼠须的干瘦中年人，三角眼耷拉着，正用马鞭指指点点。
“按《胤律》来。”顾言低声说，整了整文士衫，当先推门出去。
胡书办背着手打量山谷方向淡红的雾霭痕迹，闻声慢悠悠转身。
“本吏胡有德，巡守府丙字房书办。”他声音尖细，“奉谕核查此地‘异常灵气扰动’及‘未经报备之流民聚落’。你等，可知罪？”
开口就扣帽子。顾言拱手，不卑不亢：“胡书办言重。我等皆北境灾民，依《荒政疏》垦荒求活，地契户籍俱在，何罪之有？”说着取出油纸包展开。
胡书办瞟都不瞟，嗤笑：“地契？这穷山沟，怕不是自己画的吧？”身后横肉的王班头配合地嘿嘿两声。
“此契由灰岩集顾氏商行作保，里正用印。”顾言眼神冷下来，“书办可去查验。”
“查验？”胡书办掏掏耳朵，“本吏没那闲工夫。”他忽然压低声音，贪婪明晃晃露出来，“就算地契真，你们聚这么多人乱搭乱建，坏了地气，万一引动地脉浊气酿祸，谁担责？”
他手指虚点山谷和棚屋：“看见没？红不拉几的晦气！屋子堵了地脉‘眼’！上头很重视，特派我等‘勘验’。”
王班头粗声接话：“勘验费五十两，合规保证金一百两。合计一百五。银子拿来，给你们上个‘暂准存续’的条子。拿不出来……”他拍了拍腰刀。
尖嘴的李班头阴恻恻补充：“或者，回衙门慢慢说。牢饭管够。”
一百五十两。墨云逍心里啧了一声。
顾言气得手指捏紧：“《胤律》明文，胥吏勘验费用由府衙支应，不得向民户索取！尔等公然索贿，知法犯法！”
“法？”胡书办三角眼一翻，“在这北境边荒，府衙老爷的话就是法！我说不合规，就是不合规！识相点，破财消灾。不然……”他逼近一步，“下次来的，可就不是我们哥仨这么‘好说话’了。”
话里透着无赖劲儿。
顾言还想争辩，墨云逍轻轻拉他一下，往前半步，脸上居然带笑：“三位辛苦，先喝口水歇歇？青禾，端水来。”
林青禾低头端上三碗白开水，又飞快退回去。
三个胥吏没动。胡书办不耐烦：“少来这套！钱，到底有没有？”
墨云逍不答，反而指着山谷方向，像拉家常：“书办刚才说，那边红雾晦气，不干净？”
“废话！不是地脉出问题，就是有邪祟！”
“哦。”墨云逍点点头，露出后怕表情，“不瞒您说，那地方前阵子确实出了邪门事儿。”
胡书办一愣：“什么？”
“黑蚀教。”墨云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左右看看，“一帮穿黑袍的邪教妖人，在那儿搞祭祀，弄塌山壁，放出好多黑红脏东西。那阵子又是怪叫又是红光，可吓人了。我们离得近，差点遭殃。”
三个胥吏脸色变了。北境边地，黑蚀教的名头他们当然听过。
墨云逍继续叹气，语气诚恳：“我们逃荒到这儿，总得落脚。见那山谷邪气泄露，怕祸害周边，就壮着胆子想了点土法子疏导了一下。您看到的红雾痕迹就是残留。我们正琢磨，等彻底稳妥了，就去巡守府报备，毕竟涉及邪教和地脉异常，得让上官知道，最好派专人来彻底清查，看看还有没有邪教余孽藏在山里。”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三人表情。胡书办眼里的贪婪倨傲，渐渐被惊疑不定取代。王班头和李班头对视，脸上都写着“晦气”。
敲诈流民是一回事，敲诈一个可能跟黑蚀教扯上关系、还主动要求上报的地方……味道全变了。
墨云逍趁热打铁，堆起热情又惶恐的笑：“要不，几位官爷既然来了，受累过去‘勘验’一下？就在山谷口，不远。我们也心里没底，正好请官爷们帮忙看看，那疏导的法子行不行，还有没有隐患。要是官爷能给指点指点，或者回去帮我们美言几句，早点派正经阵法师、勘验吏过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胡书办脸上肌肉抽动，官威像漏气皮球泄了大半。他干咳一声，眼神躲闪：“咳……邪教之事，干系重大，确需慎重。我等今日只是例行核查聚落，既然你们有地契，又……又是在处理邪教遗留隐患，嗯……情有可原。”
王班头赶紧帮腔：“对对，胡书办说得对。你们这……也算为民除害了。那什么勘验费、保证金……就先记下，等你们处理完这摊子事，再说。”
尖嘴李班头已经偷偷往后挪了半步，眼睛不住往山谷那边瞟。
墨云逍心里门儿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啊？不看了？那……报备的事……”
“报备……你们自己看着办！”胡书办一甩袖子，转身就往马匹那边走，脚步快了不少，“本吏公务繁忙，还要去别处巡查！尔等好自为之，尽快处理干净，莫再生事端！”
三人几乎小跑着上马，缰绳一扯，头也不回地沿来路跑了，扬起一溜尘土。
直到那三骑消失，顾言才长长吐出口浊气，后背衣衫已湿了一片。他看向墨云逍：“主公……你这手，太险了。”
墨云逍望着官差消失方向，脸上笑容淡去。
“险什么。”他说，“他们怕麻烦，怕担责，更怕死。黑蚀教就是最好的‘麻烦’。咱们主动把麻烦亮出来，请他们一起扛，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青禾从门后探出头：“云逍哥，他们……不会再来了吧？”
“暂时不会。”墨云逍转身往回走，“但这事儿没完。‘上头有人点了头’这句话，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顾言跟上，脸色凝重：“真有人注意到我们了？不是因为矿坑红光？”
“红光可能是个引子。”墨云逍走进屋子倒水喝了几口，“但巡守府胥吏鼻子没那么灵，动作没那么快。背后多半有人递了话，或者……有人想借他们的手，来探我们的底。”
他放下碗，目光转向窗外试验田方向。
“不管是谁，茶苗的事，必须捂紧了。”墨云逍声音低沉，“从今天起，试验田算禁区，除了石老、你、我，青禾也只能在外围帮忙。阵法抓紧布，遮掩气息。山谷疏导流输送‘饲料’的计划照旧，但路径要更隐蔽，量再减三成。”
顾言重重点头：“我立刻去办。”
“还有，”墨云逍叫住他，“给灰岩集顾家商行递个信，旁敲侧击问问，最近巡守府那边有没有特别风声，或者……有没有什么‘大人物’对新聚落特别‘关心’。”
顾言领会：“明白。”
屋里安静下来。墨云逍独自站在窗边，远处山谷口的淡红痕迹在午后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浮现，就不会轻易沉下去。
暗处窥伺的眼睛，似乎又多了一双。
他屈起食指，在窗棂上很轻地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闷闷的，落在安静屋里，却格外清晰。
顾言几步上前：“几个人？带公文没？”
“三个，骑马带刀，凶得很。”
墨云逍推门出来，林青禾攥着柴刀从隔壁探出头。墨云逍拍拍她肩膀：“青禾，收起来，去烧水。”又转向顾言：“顾兄，待会儿你主谈，我补台。”
三人走到篱笆边往外看。土路上三匹马不耐烦地踏蹄，马上胥吏穿着洗白的青袍，腰佩旧刀。领头的是个蓄鼠须的干瘦中年人，三角眼耷拉着，正用马鞭指指点点。
“按《胤律》来。”顾言低声说，整了整文士衫，当先推门出去。
胡书办背着手打量山谷方向淡红的雾霭痕迹，闻声慢悠悠转身。
“本吏胡有德，巡守府丙字房书办。”他声音尖细，“奉谕核查此地‘异常灵气扰动’及‘未经报备之流民聚落’。你等，可知罪？”
开口就扣帽子。顾言拱手，不卑不亢：“胡书办言重。我等皆北境灾民，依《荒政疏》垦荒求活，地契户籍俱在，何罪之有？”说着取出油纸包展开。
胡书办瞟都不瞟，嗤笑：“地契？这穷山沟，怕不是自己画的吧？”身后横肉的王班头配合地嘿嘿两声。
“此契由灰岩集顾氏商行作保，里正用印。”顾言眼神冷下来，“书办可去查验。”
“查验？”胡书办掏掏耳朵，“本吏没那闲工夫。”他忽然压低声音，贪婪明晃晃露出来，“就算地契真，你们聚这么多人乱搭乱建，坏了地气，万一引动地脉浊气酿祸，谁担责？”
他手指虚点山谷和棚屋：“看见没？红不拉几的晦气！屋子堵了地脉‘眼’！上头很重视，特派我等‘勘验’。”
王班头粗声接话：“勘验费五十两，合规保证金一百两。合计一百五。银子拿来，给你们上个‘暂准存续’的条子。拿不出来……”他拍了拍腰刀。
尖嘴的李班头阴恻恻补充：“或者，回衙门慢慢说。牢饭管够。”
一百五十两。墨云逍心里啧了一声。
顾言气得手指捏紧：“《胤律》明文，胥吏勘验费用由府衙支应，不得向民户索取！尔等公然索贿，知法犯法！”
“法？”胡书办三角眼一翻，“在这北境边荒，府衙老爷的话就是法！我说不合规，就是不合规！识相点，破财消灾。不然……”他逼近一步，“下次来的，可就不是我们哥仨这么‘好说话’了。”
话里透着无赖劲儿。
顾言还想争辩，墨云逍轻轻拉他一下，往前半步，脸上居然带笑：“三位辛苦，先喝口水歇歇？青禾，端水来。”
林青禾低头端上三碗白开水，又飞快退回去。
三个胥吏没动。胡书办不耐烦：“少来这套！钱，到底有没有？”
墨云逍不答，反而指着山谷方向，像拉家常：“书办刚才说，那边红雾晦气，不干净？”
“废话！不是地脉出问题，就是有邪祟！”
“哦。”墨云逍点点头，露出后怕表情，“不瞒您说，那地方前阵子确实出了邪门事儿。”
胡书办一愣：“什么？”
“黑蚀教。”墨云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左右看看，“一帮穿黑袍的邪教妖人，在那儿搞祭祀，弄塌山壁，放出好多黑红脏东西。那阵子又是怪叫又是红光，可吓人了。我们离得近，差点遭殃。”
三个胥吏脸色变了。北境边地，黑蚀教的名头他们当然听过。
墨云逍继续叹气，语气诚恳：“我们逃荒到这儿，总得落脚。见那山谷邪气泄露，怕祸害周边，就壮着胆子想了点土法子疏导了一下。您看到的红雾痕迹就是残留。我们正琢磨，等彻底稳妥了，就去巡守府报备，毕竟涉及邪教和地脉异常，得让上官知道，最好派专人来彻底清查，看看还有没有邪教余孽藏在山里。”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三人表情。胡书办眼里的贪婪倨傲，渐渐被惊疑不定取代。王班头和李班头对视，脸上都写着“晦气”。
敲诈流民是一回事，敲诈一个可能跟黑蚀教扯上关系、还主动要求上报的地方……味道全变了。
墨云逍趁热打铁，堆起热情又惶恐的笑：“要不，几位官爷既然来了，受累过去‘勘验’一下？就在山谷口，不远。我们也心里没底，正好请官爷们帮忙看看，那疏导的法子行不行，还有没有隐患。要是官爷能给指点指点，或者回去帮我们美言几句，早点派正经阵法师、勘验吏过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胡书办脸上肌肉抽动，官威像漏气皮球泄了大半。他干咳一声，眼神躲闪：“咳……邪教之事，干系重大，确需慎重。我等今日只是例行核查聚落，既然你们有地契，又……又是在处理邪教遗留隐患，嗯……情有可原。”
王班头赶紧帮腔：“对对，胡书办说得对。你们这……也算为民除害了。那什么勘验费、保证金……就先记下，等你们处理完这摊子事，再说。”
尖嘴李班头已经偷偷往后挪了半步，眼睛不住往山谷那边瞟。
墨云逍心里门儿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啊？不看了？那……报备的事……”
“报备……你们自己看着办！”胡书办一甩袖子，转身就往马匹那边走，脚步快了不少，“本吏公务繁忙，还要去别处巡查！尔等好自为之，尽快处理干净，莫再生事端！”
三人几乎小跑着上马，缰绳一扯，头也不回地沿来路跑了，扬起一溜尘土。
直到那三骑消失，顾言才长长吐出口浊气，后背衣衫已湿了一片。他看向墨云逍：“主公……你这手，太险了。”
墨云逍望着官差消失方向，脸上笑容淡去。
“险什么。”他说，“他们怕麻烦，怕担责，更怕死。黑蚀教就是最好的‘麻烦’。咱们主动把麻烦亮出来，请他们一起扛，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青禾从门后探出头：“云逍哥，他们……不会再来了吧？”
“暂时不会。”墨云逍转身往回走，“但这事儿没完。‘上头有人点了头’这句话，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顾言跟上，脸色凝重：“真有人注意到我们了？不是因为矿坑红光？”
“红光可能是个引子。”墨云逍走进屋子倒水喝了几口，“但巡守府胥吏鼻子没那么灵，动作没那么快。背后多半有人递了话，或者……有人想借他们的手，来探我们的底。”
他放下碗，目光转向窗外试验田方向。
“不管是谁，茶苗的事，必须捂紧了。”墨云逍声音低沉，“从今天起，试验田算禁区，除了石老、你、我，青禾也只能在外围帮忙。阵法抓紧布，遮掩气息。山谷疏导流输送‘饲料’的计划照旧，但路径要更隐蔽，量再减三成。”
顾言重重点头：“我立刻去办。”
“还有，”墨云逍叫住他，“给灰岩集顾家商行递个信，旁敲侧击问问，最近巡守府那边有没有特别风声，或者……有没有什么‘大人物’对新聚落特别‘关心’。”
顾言领会：“明白。”
屋里安静下来。墨云逍独自站在窗边，远处山谷口的淡红痕迹在午后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浮现，就不会轻易沉下去。
暗处窥伺的眼睛，似乎又多了一双。
他屈起食指，在窗棂上很轻地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闷闷的，落在安静屋里，却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