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雨欲来
墨云逍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门。
他没去山里，也没往灰岩集的方向走，而是沿着山道往南，去了之前和顾言约好的那个传递消息的树洞。墨云逍往里面塞了张叠好的粗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北边事急，面谈。老地方。”
做完这些，墨云逍转身回了窑洞。他没闲着，把之前收集的硬木、藤条、碎石全搬出来，开始加工。
林青禾练完剑，凑过来看。
“师父，这是要做啥？”
“绊索，陷坑，还有这个。”墨云逍拿起一根手臂粗、两头削尖的硬木棍，在中间用藤条绑上一块沉重的石头，“简易的钉头锤。真到跑的时候，拿着防身。”
林青禾眼睛亮了亮，伸手想摸。
“别急。”墨云逍挡住她，“先学怎么用。用不好，这东西先伤你自己。”
整个上午，墨云逍都在赶工。陈阿公默默过来帮忙，老人手巧，藤条在他手里编得又紧又结实。墨云逍没阻止，只是把更安全的活计分给他。
晌午刚过，山下传来马蹄声。
顾言来了，比墨云逍预想的还快。书生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但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倦色，下马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墨小友。”顾言拱手，声音有些沙哑，“信我收到了。北边……出了何事？”
墨云逍没请顾言进窑洞，两人就站在窑洞外那棵老槐树下。林青禾机灵地端了两碗清水出来，又退回洞口，和陈阿公一起整理新做的陷阱部件。
“我得了些消息。”墨云逍开门见山，省略了碎片和系统的部分，“西北方向，大约一百七八十里，可能有个地方……封印之类的东西松动了。时间，大概一两个月到三个月内。一旦出事，影响范围至少五十里。”
顾言端着水碗的手定在半空。
他盯着墨云逍，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消息来源？”
“不能细说。”墨云逍坦然迎着顾言的目光，“但可信。我验证过。”
顾言沉默了很久。他把水碗慢慢放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双手拢进袖中，这是墨云逍知道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一百七八十里……西北……”顾言低声重复，眉头紧锁，“地形是峡谷或断裂带？”
墨云逍点头。
“百里峪。”顾言吐出三个字，脸色更沉了些，“那里确实有一处前朝留下的镇封遗址，早年还有修士驻守，后来荒废了。近年偶尔有浊气外泄的传闻，但都被当做山瘴处理……若真如小友所言……”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顾言抬起头，看向墨云逍：“小友告知顾某此事，是希望……”
“两件事。”墨云逍说，“第一，你背后那‘上面’，有没有可能提前干预，或者至少加强监视？第二，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这边需要一些能保命的东西——不是茶叶那种，是实打实的防御物资，或者情报支援。”
顾言苦笑了一下。
“小友快人快语。”他叹了口气，“顾某也不绕弯子。第一件，我会立刻将消息传回。但‘上面’如今压力也极大，各处防线都吃紧，能否抽调力量去处理一个‘可能’发生的溢出事件……难说。最多，或许能安排一两个游哨过去看看。”
墨云逍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点点头。
“第二件呢？”
“这个，顾某可以尽力。”顾言神情认真了些，“一些基础的警示符箓、治疗外伤的止血散、对付低级扭曲生物的桐油火把配方，这些不算太犯忌讳，顾某可以想办法调集一些，三日内送来。另外，关于百里峪周边地形、可能的撤退路线，我会整理一份简图。”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小友须知，这些东西只能应付一时。若浊潮真的大规模溢出，五十里影响半径……这里并不安全。”
“我知道。”墨云逍说，“但跑，也得有跑的资本。现在两手空空，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顾言深深看了墨云逍一眼。
“小友似乎……已有打算？”
“算不上打算。”墨云逍望向自己刚刚开始搭建的土坯房地基，还有周围忙碌的一老一少，“就是不想坐以待毙。能准备一点是一点。”
顾言没再说什么。他起身，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小布袋。“这是之前答应送来的粮食，约莫三十斤粟米，还有些盐。小友先应付着。”
墨云逍接过，道了声谢。
顾言翻身上马，临走前又回头：“三日后，物资和简图会送到老地方。小友……保重。”
马蹄声远去。
墨云逍掂了掂手里的粮袋，转身对林青禾和陈阿公道：“粮食来了，今天吃干饭。”
林青禾欢呼一声。
但墨云逍心里清楚，这点粮食，撑不了多久。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接下来两天，窑洞周围彻底变成了一个忙碌的工地。
墨云逍不再藏私。他系统地教林青禾辨认山林里几种有毒的植物汁液，教她如何涂抹在木签尖端；教她利用地形设置简单的套索陷阱，目标不是猎兽，而是绊人。他甚至简单讲解了人体几个脆弱的位置，告诉林青禾，万一被近身，往哪里打最有效。
林青禾学得极其认真，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漏掉一个字。她记忆力好，墨云逍说过一遍的东西，她都能复述个八九不离十，手上动作也从生涩慢慢变得有模有样。
陈阿公也没闲着。墨云逍教不了老人太多搏斗技巧，但带着他把窑洞通往山后的小路彻底清理出来，那条路原本被灌木和乱石堵着，鲜有人知。墨云逍还和阿公一起，在后山一个隐蔽的石缝里藏了些应急的粮食和清水。
“阿公，记好这条路。”墨云逍指着清理出来的狭窄小径，“万一前头出事了，别管别的，带着青禾往这儿跑。石缝里的东西，能撑几天。”
陈阿公用力点头，布满皱纹的手把小路边的几块突出石头又往里推了推，确保不绊脚。
防御工事也在加紧。窑洞外围的绊索和响铃系统增加了一倍，几个关键位置还挖了浅浅的陷坑，底下埋着削尖的硬木。墨云逍甚至用剩下的符纸，尝试着按照那本《杂闻录》里某个模糊记载，结合系统提供的微调参数，画了几张歪歪扭扭的“静音符”——效果未知，但聊胜于无。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而山下赵家庄，气氛同样不寻常。
赵福发现，庄子里的巡查突然严格了许多。原本只在夜里巡视的护院，现在白天也三五成群地在庄子外围溜达，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生面孔。庄户们被叮嘱，近期少去后山，尤其是靠近北边山谷的那片林子。
更让赵福心里发毛的是，那个黑袍人，最近来得太勤了。
以前十天半月才露一次面，现在隔三差五就往赵景荣的书房里钻。两人关起门来一谈就是半天，有时候赵福送茶进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烧焦骨头又混合了某种腥甜草药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疼。
黑袍人依旧寡言，但赵福能感觉到，那兜帽下的漠然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焦躁？
这天傍晚，赵福照例去书房请示明日采买事宜，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赵景荣压低的、带着不安的声音。
“……尊使，还要加派人手？这……后山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去，是不是太显眼了？”
然后是黑袍人那嘶哑平板，没有任何起伏的回应：“显眼，不重要。东西，必须找到。时间，不多了。”
“可……”
“照做。”黑袍人打断他，“或者，换人做。”
赵景荣后面的话噎了回去。赵福听见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还有赵景荣带着颤音的应诺：“是，是……我明日就再加派十个人，不，二十个！一定把尊使要的东西找到！”
赵福后背渗出冷汗，悄悄退开。
他想起前几日黑袍人独自往后山方向去的身影，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那山谷里，除了一个破败的山泉眼和些乱石头，能有啥宝贝？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赵福想不通，也不敢想。
他只盼着，这尊瘟神赶紧找到东西，赶紧走。
墨云逍这边，收到了顾言如期送来的物资。
几叠粗糙的黄纸符箓，顾言附了说明，是基础的“驱瘴符”，对微弱浊气有一定隔绝效果，但持续时间很短。一小瓶止血散，味道刺鼻。还有一卷画在羊皮上的简图，标注了百里峪周边大致地形，以及几条通往东南方向相对安全区域的路径。
最关键的是，顾言在信末加了一行字：“近日黑蚀教活动加剧，赵家调动频繁，疑与后山某处有关。万望警惕。”
墨云逍把羊皮卷看了又看，记在心里，然后烧掉。
他把驱瘴符分给林青禾和陈阿公，教他们贴身放好。止血散交给林青禾保管，小姑娘郑重其事地揣进怀里最深处。
日子在一种紧绷的平静中又过了几天。
这天夜里，天阴沉得厉害，闷雷在远山滚动，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墨云逍安排林青禾在前半夜去村口附近那个废弃的窝棚轮值——那里地势稍高，能看见通往山上的小路。下半夜本该他自己去换班，但林青禾坚持要值完一整夜。
“师父，我行的。”林青禾握紧手里的木棍，棍头绑着墨云逍给她做的简易钉头锤，“你教我的，我都记得。有动静，我就跑回来报信，绝不逞强。”
墨云逍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点了点头。“小心。下雨就回来。”
林青禾用力“嗯”了一声，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闷雷响了几声，雨终于下来了。开始是淅淅沥沥，很快就连成了片，砸在窑洞顶和树叶上，哗哗作响。
墨云逍没睡，坐在窑洞里，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用磨石打磨一把柴刀的刃口。陈阿公在里间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雨越下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窑洞外传来急促的、踩踏泥水的声音。
墨云逍立刻放下柴刀，手按上了放在腿边的另一把。
门帘被猛地掀开，林青禾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她浑身湿透，头发紧贴在煞白的小脸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全是惊惧。
“师……师父！”她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我看到了……那个黑袍人！他……他带着好几个人，往……往我们后山那个有清泉的山谷去了！他们拿着镐头和铲子……好像，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墨云逍猛地站起身。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抓起靠在墙角的柴刀，对浑身发抖的林青禾沉声道：“去叫醒阿公，按第三方案准备。”
墨云逍深吸一口气，望向门外漆黑一片、被暴雨笼罩的山林方向。
“我出去看看。”
他没去山里，也没往灰岩集的方向走，而是沿着山道往南，去了之前和顾言约好的那个传递消息的树洞。墨云逍往里面塞了张叠好的粗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北边事急，面谈。老地方。”
做完这些，墨云逍转身回了窑洞。他没闲着，把之前收集的硬木、藤条、碎石全搬出来，开始加工。
林青禾练完剑，凑过来看。
“师父，这是要做啥？”
“绊索，陷坑，还有这个。”墨云逍拿起一根手臂粗、两头削尖的硬木棍，在中间用藤条绑上一块沉重的石头，“简易的钉头锤。真到跑的时候，拿着防身。”
林青禾眼睛亮了亮，伸手想摸。
“别急。”墨云逍挡住她，“先学怎么用。用不好，这东西先伤你自己。”
整个上午，墨云逍都在赶工。陈阿公默默过来帮忙，老人手巧，藤条在他手里编得又紧又结实。墨云逍没阻止，只是把更安全的活计分给他。
晌午刚过，山下传来马蹄声。
顾言来了，比墨云逍预想的还快。书生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但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倦色，下马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墨小友。”顾言拱手，声音有些沙哑，“信我收到了。北边……出了何事？”
墨云逍没请顾言进窑洞，两人就站在窑洞外那棵老槐树下。林青禾机灵地端了两碗清水出来，又退回洞口，和陈阿公一起整理新做的陷阱部件。
“我得了些消息。”墨云逍开门见山，省略了碎片和系统的部分，“西北方向，大约一百七八十里，可能有个地方……封印之类的东西松动了。时间，大概一两个月到三个月内。一旦出事，影响范围至少五十里。”
顾言端着水碗的手定在半空。
他盯着墨云逍，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消息来源？”
“不能细说。”墨云逍坦然迎着顾言的目光，“但可信。我验证过。”
顾言沉默了很久。他把水碗慢慢放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双手拢进袖中，这是墨云逍知道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一百七八十里……西北……”顾言低声重复，眉头紧锁，“地形是峡谷或断裂带？”
墨云逍点头。
“百里峪。”顾言吐出三个字，脸色更沉了些，“那里确实有一处前朝留下的镇封遗址，早年还有修士驻守，后来荒废了。近年偶尔有浊气外泄的传闻，但都被当做山瘴处理……若真如小友所言……”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顾言抬起头，看向墨云逍：“小友告知顾某此事，是希望……”
“两件事。”墨云逍说，“第一，你背后那‘上面’，有没有可能提前干预，或者至少加强监视？第二，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这边需要一些能保命的东西——不是茶叶那种，是实打实的防御物资，或者情报支援。”
顾言苦笑了一下。
“小友快人快语。”他叹了口气，“顾某也不绕弯子。第一件，我会立刻将消息传回。但‘上面’如今压力也极大，各处防线都吃紧，能否抽调力量去处理一个‘可能’发生的溢出事件……难说。最多，或许能安排一两个游哨过去看看。”
墨云逍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点点头。
“第二件呢？”
“这个，顾某可以尽力。”顾言神情认真了些，“一些基础的警示符箓、治疗外伤的止血散、对付低级扭曲生物的桐油火把配方，这些不算太犯忌讳，顾某可以想办法调集一些，三日内送来。另外，关于百里峪周边地形、可能的撤退路线，我会整理一份简图。”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小友须知，这些东西只能应付一时。若浊潮真的大规模溢出，五十里影响半径……这里并不安全。”
“我知道。”墨云逍说，“但跑，也得有跑的资本。现在两手空空，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顾言深深看了墨云逍一眼。
“小友似乎……已有打算？”
“算不上打算。”墨云逍望向自己刚刚开始搭建的土坯房地基，还有周围忙碌的一老一少，“就是不想坐以待毙。能准备一点是一点。”
顾言没再说什么。他起身，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小布袋。“这是之前答应送来的粮食，约莫三十斤粟米，还有些盐。小友先应付着。”
墨云逍接过，道了声谢。
顾言翻身上马，临走前又回头：“三日后，物资和简图会送到老地方。小友……保重。”
马蹄声远去。
墨云逍掂了掂手里的粮袋，转身对林青禾和陈阿公道：“粮食来了，今天吃干饭。”
林青禾欢呼一声。
但墨云逍心里清楚，这点粮食，撑不了多久。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接下来两天，窑洞周围彻底变成了一个忙碌的工地。
墨云逍不再藏私。他系统地教林青禾辨认山林里几种有毒的植物汁液，教她如何涂抹在木签尖端；教她利用地形设置简单的套索陷阱，目标不是猎兽，而是绊人。他甚至简单讲解了人体几个脆弱的位置，告诉林青禾，万一被近身，往哪里打最有效。
林青禾学得极其认真，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漏掉一个字。她记忆力好，墨云逍说过一遍的东西，她都能复述个八九不离十，手上动作也从生涩慢慢变得有模有样。
陈阿公也没闲着。墨云逍教不了老人太多搏斗技巧，但带着他把窑洞通往山后的小路彻底清理出来，那条路原本被灌木和乱石堵着，鲜有人知。墨云逍还和阿公一起，在后山一个隐蔽的石缝里藏了些应急的粮食和清水。
“阿公，记好这条路。”墨云逍指着清理出来的狭窄小径，“万一前头出事了，别管别的，带着青禾往这儿跑。石缝里的东西，能撑几天。”
陈阿公用力点头，布满皱纹的手把小路边的几块突出石头又往里推了推，确保不绊脚。
防御工事也在加紧。窑洞外围的绊索和响铃系统增加了一倍，几个关键位置还挖了浅浅的陷坑，底下埋着削尖的硬木。墨云逍甚至用剩下的符纸，尝试着按照那本《杂闻录》里某个模糊记载，结合系统提供的微调参数，画了几张歪歪扭扭的“静音符”——效果未知，但聊胜于无。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而山下赵家庄，气氛同样不寻常。
赵福发现，庄子里的巡查突然严格了许多。原本只在夜里巡视的护院，现在白天也三五成群地在庄子外围溜达，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生面孔。庄户们被叮嘱，近期少去后山，尤其是靠近北边山谷的那片林子。
更让赵福心里发毛的是，那个黑袍人，最近来得太勤了。
以前十天半月才露一次面，现在隔三差五就往赵景荣的书房里钻。两人关起门来一谈就是半天，有时候赵福送茶进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烧焦骨头又混合了某种腥甜草药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疼。
黑袍人依旧寡言，但赵福能感觉到，那兜帽下的漠然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焦躁？
这天傍晚，赵福照例去书房请示明日采买事宜，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赵景荣压低的、带着不安的声音。
“……尊使，还要加派人手？这……后山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去，是不是太显眼了？”
然后是黑袍人那嘶哑平板，没有任何起伏的回应：“显眼，不重要。东西，必须找到。时间，不多了。”
“可……”
“照做。”黑袍人打断他，“或者，换人做。”
赵景荣后面的话噎了回去。赵福听见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还有赵景荣带着颤音的应诺：“是，是……我明日就再加派十个人，不，二十个！一定把尊使要的东西找到！”
赵福后背渗出冷汗，悄悄退开。
他想起前几日黑袍人独自往后山方向去的身影，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那山谷里，除了一个破败的山泉眼和些乱石头，能有啥宝贝？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赵福想不通，也不敢想。
他只盼着，这尊瘟神赶紧找到东西，赶紧走。
墨云逍这边，收到了顾言如期送来的物资。
几叠粗糙的黄纸符箓，顾言附了说明，是基础的“驱瘴符”，对微弱浊气有一定隔绝效果，但持续时间很短。一小瓶止血散，味道刺鼻。还有一卷画在羊皮上的简图，标注了百里峪周边大致地形，以及几条通往东南方向相对安全区域的路径。
最关键的是，顾言在信末加了一行字：“近日黑蚀教活动加剧，赵家调动频繁，疑与后山某处有关。万望警惕。”
墨云逍把羊皮卷看了又看，记在心里，然后烧掉。
他把驱瘴符分给林青禾和陈阿公，教他们贴身放好。止血散交给林青禾保管，小姑娘郑重其事地揣进怀里最深处。
日子在一种紧绷的平静中又过了几天。
这天夜里，天阴沉得厉害，闷雷在远山滚动，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墨云逍安排林青禾在前半夜去村口附近那个废弃的窝棚轮值——那里地势稍高，能看见通往山上的小路。下半夜本该他自己去换班，但林青禾坚持要值完一整夜。
“师父，我行的。”林青禾握紧手里的木棍，棍头绑着墨云逍给她做的简易钉头锤，“你教我的，我都记得。有动静，我就跑回来报信，绝不逞强。”
墨云逍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点了点头。“小心。下雨就回来。”
林青禾用力“嗯”了一声，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闷雷响了几声，雨终于下来了。开始是淅淅沥沥，很快就连成了片，砸在窑洞顶和树叶上，哗哗作响。
墨云逍没睡，坐在窑洞里，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用磨石打磨一把柴刀的刃口。陈阿公在里间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雨越下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窑洞外传来急促的、踩踏泥水的声音。
墨云逍立刻放下柴刀，手按上了放在腿边的另一把。
门帘被猛地掀开，林青禾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她浑身湿透，头发紧贴在煞白的小脸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全是惊惧。
“师……师父！”她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我看到了……那个黑袍人！他……他带着好几个人，往……往我们后山那个有清泉的山谷去了！他们拿着镐头和铲子……好像，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墨云逍猛地站起身。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抓起靠在墙角的柴刀，对浑身发抖的林青禾沉声道：“去叫醒阿公，按第三方案准备。”
墨云逍深吸一口气，望向门外漆黑一片、被暴雨笼罩的山林方向。
“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