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市与信息
顾言再次上山时，林青禾已经能把“守心”木牌上的两个字写得有模有样了。
“顾先生。”墨云逍从初具雏形的土坯房框架里走出来，拍拍手上的灰，“稀客。”
“顺路。”顾言把手里的小藤箱放在树墩上，目光扫过堆放的木料石料，“看来小友这几日没闲着。”
墨云逍去井边打水洗手：“总不能一直住窑洞。”
林青禾小跑着端来一碗茶。她走路带风，眼睛亮亮的。
顾言接过茶碗，没喝，看着墨云逍：“地契和户籍，县衙已备案。预付的二十两，可还够用？”
“省着点，能撑一阵。”墨云逍擦干手坐下，“顾先生今天来，不只是问这个吧。”
顾言放下茶碗，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有了身份和地，算是初步站稳。”他声音压低了些，“但想真正立足，光靠种田卖茶，不够。”
墨云逍等下文。
“你需要接触更广的天地，了解这世界的真实模样，获取一些……寻常途径弄不到的东西。”顾言打开藤箱，取出一个小布包推过来，“三日后，西边六十里外的‘灰岩集’有个小市。这是信物和简单的伪装用具。”
墨云逍解开布包。
里面是块黑铁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个扭曲符号。还有一小盒深褐色膏体，闻着有股土腥和草药味。
“灰岩集每月开一次，交易的东西不太上得了台面。”顾言顿了顿，“但对你眼下或许有用。低级灵材、残破法器、功法抄本，还有各种消息，都能在那里流通。”
“风险呢？”
“有。”顾言说得直接，“那里鱼龙混杂，杀人越货不算稀罕。但规矩也有——进了集子范围禁止动手，违者会被清理。出了集子，生死自负。”
他看向墨云逍：“去不去，你自己定。若去，带上些茶叶，那东西在低阶修士和武者眼里，算是硬通货。”
墨云逍拿起令牌掂了掂。
沉手。
“三日后，我去。”他说。
三日后，戌时刚过。
墨云逍沿着顾言给的路线，绕开主道，穿林子走了小半个时辰。脸上涂了那深褐膏体，肤色暗了，眉眼轮廓也模糊了些。怀里除了碎银铜钱，还有半斤用油纸仔细封好的炒青茶——用的是普通茶苗的第二茬叶子，但精心炒制，品质已远超市面所见。
悦来客栈在镇子西头，灯笼昏黄。
掌柜是个穿青色绸衫的中年人，面皮白净。墨云逍说了句“找顾先生”，对方便微微颔首，领他穿过堂屋，下了后院。
井沿处，一块青石板悄无声息滑开。
洞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混杂着药材、金属和淡淡腥气的味道。
“下去便是。”中年人退到一边。
墨云逍迈步进去。身后石板合拢。
石阶盘旋向下，墙壁上嵌着散发惨白光芒的石头。走了约莫三四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地下空间。
人影幢幢，怕是有上百号人，大多穿着深色衣服，脸上蒙布或戴面具。摊位沿石壁和中间空地随意摆开，上面东西五花八门：颜色黯淡的矿石、干枯扭曲的植物根茎、锈迹斑斑的残破刀剑、兽皮纸张抄录的薄册子、装在陶罐玉瓶里的粉末液体……
交谈声压得很低，像蜂群嗡鸣。
墨云逍站在入口阴影处，快速扫视。
“小友来了。”顾言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他也换了身灰布袍，脸上蒙着素色面巾。“感觉如何？”
“开眼了。”墨云逍实话实说。
他目光掠过那些摊位，脑子里飞快分类：疑似低等灵材、残破法器、基础符箓材料、功法抄本（大概率有坑）、情报贩子……
“此地鱼龙混杂，真假难辨。”顾言低声提醒，“交易全凭眼力和规矩，银钱可用，但更认以物易物，尤其是蕴含灵炁之物。”他看了墨云逍一眼，“你带来的东西，在这里或许比银子好使。”
墨云逍点点头。
“我需要基础符纸，品质尚可的朱砂，还有关于周边势力、近期异动，以及修炼常识类的书籍或消息。”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目标明确。符纸朱砂那边有几个固定摊位，价格浮动不大。消息和书籍则要小心，水分颇多。我带你走一圈，你自己看，自己谈。我只保你进来出去无人刻意寻衅，交易本身，我不插手。”
“有劳。”
两人融入人流。
墨云逍先去了卖符箓材料的摊位。摊主是个精瘦汉子，手指上沾着洗不净的朱砂红。
“怎么换？”
“符纸一刀，五十文。朱砂一两，三百文，或用蕴含清净气的药草灵谷换。”汉子声音沙哑，眼皮都没抬。
价格不便宜。墨云逍没还价，直接数出铜钱碎银。
交割完毕，摊主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生面孔的爽快，但也没说什么。
接着是找书。
卖书的摊位有两个。墨云逍在第二个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戴破旧方巾的书生，正抱着一本残破书册打瞌睡。
摊上的书品相不佳。墨云逍快速扫过：《引气初解》、《常见百草图鉴（残）》、《金石辨略》、《北境风物志（抄本）》……
他拿起那本《常见百草图鉴（残）》，翻开看了看。画工粗糙，但特征勉强可辨。文字部分提到了“微含木灵之气”、“可作低等辟秽辅材”。
有点用。
又拿起《北境风物志（抄本）》，内容更杂，记载了北方一些地域的气候特产传闻，甚至夹杂了几句关于“黑石滩”、“阴风谷”的零碎描述。
“这两本，什么价？”
书生被惊醒，揉了揉眼睛：“图鉴八十文，风物志一百二。一起要，一百八。”
墨云逍放下书，从怀里拿出那个小油纸包，打开一角。
一股清冽中带着微涩的茶香悄然溢出。
书生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一下。
“用这个换。”墨云逍低声道，“炒青茶，半斤。”
书生盯着油纸包，喉结动了动。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什么成色？”
“你闻闻便知。”
书生显然识货。他犹豫了一下，咬牙道：“两本都给你，再加这个！”他从摊位底下摸出一本更薄更破的小册子，封面字迹快磨没了，隐约是《杂闻录》三个字。“这册子是我从旧货里捡的，记了些乱七八糟的传闻轶事。半斤茶，换这三本，如何？”
墨云逍接过《杂闻录》翻了翻，字迹潦草，真伪难辨。但或许能筛出点碎片信息。
“可。”他点头，递过油纸包。
书生接过，凑到鼻尖深深一嗅，脸上露出满意神色，迅速收好。
交易完成。
墨云逍把书收好，继续随着人流移动，耳朵竖起来。
碎片化的信息溅入耳中：
“……北边防线又吃紧了，上月折了好几个好手……”
“‘凌云剑派’三年一度的开山门就在下月，招十五岁以下有灵根的娃娃……”
“黑蚀教那帮疯子最近在西南几个村子活动频繁……”
“‘听风楼’的暗桩价又涨了，一条边境驻军调动的消息，敢要十两灵砂……”
“……上次那批‘阴铁矿’纯度太低，炼废了三炉……”
北境防线、宗门收徒、黑蚀教、听风楼、阴铁矿……一个个陌生名词，拼凑出世界冰山下的暗流。墨云逍默默记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里的人，谈论的已不仅仅是温饱生计。
不知不觉，他转了快一个时辰。东西买齐了，信息也听了七七八八，正打算寻顾言离开。
目光扫过角落一个最不起眼的摊位时，脚步忽然一顿。
那摊位紧贴石壁，铺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上面摆着几块晦暗矿石、几根干枯骨头、几个残缺陶器碎片。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靠着石壁打瞌睡。
吸引墨云逍的，是破布角落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的金属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污垢划痕。
但就在墨云逍目光落上去的瞬间——
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作为系统载体的暗金色碎片，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悸动。
像感应到了同类气息的共鸣。
墨云逍瞳孔微微一缩。
他面上不动声色，脚步自然转向，朝角落摊位走去。
走得近了，能看清更多细节。碎片形状不规则，一面似乎曾有过弧形轮廓？污垢之下，隐约有几乎被磨灭的细微纹路。
摊主老头依旧在打瞌睡。
墨云逍蹲下身，装作随意打量其他东西，最后才似乎不经意地指向那块碎片。
“这个，”他开口，声音平稳，“什么价？”
老头没睁眼，含糊嘟囔：“不卖钱。”
“那换什么？”
老头慢吞吞抬起眼皮，浑浊眼睛瞥了墨云逍一眼，又看了看碎片，咧开嘴露出稀疏黄牙。
“换……”他伸出三根枯瘦手指，“三斤，你刚才换出去的那种茶。要一模一样的。”
“顾先生。”墨云逍从初具雏形的土坯房框架里走出来，拍拍手上的灰，“稀客。”
“顺路。”顾言把手里的小藤箱放在树墩上，目光扫过堆放的木料石料，“看来小友这几日没闲着。”
墨云逍去井边打水洗手：“总不能一直住窑洞。”
林青禾小跑着端来一碗茶。她走路带风，眼睛亮亮的。
顾言接过茶碗，没喝，看着墨云逍：“地契和户籍，县衙已备案。预付的二十两，可还够用？”
“省着点，能撑一阵。”墨云逍擦干手坐下，“顾先生今天来，不只是问这个吧。”
顾言放下茶碗，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有了身份和地，算是初步站稳。”他声音压低了些，“但想真正立足，光靠种田卖茶，不够。”
墨云逍等下文。
“你需要接触更广的天地，了解这世界的真实模样，获取一些……寻常途径弄不到的东西。”顾言打开藤箱，取出一个小布包推过来，“三日后，西边六十里外的‘灰岩集’有个小市。这是信物和简单的伪装用具。”
墨云逍解开布包。
里面是块黑铁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个扭曲符号。还有一小盒深褐色膏体，闻着有股土腥和草药味。
“灰岩集每月开一次，交易的东西不太上得了台面。”顾言顿了顿，“但对你眼下或许有用。低级灵材、残破法器、功法抄本，还有各种消息，都能在那里流通。”
“风险呢？”
“有。”顾言说得直接，“那里鱼龙混杂，杀人越货不算稀罕。但规矩也有——进了集子范围禁止动手，违者会被清理。出了集子，生死自负。”
他看向墨云逍：“去不去，你自己定。若去，带上些茶叶，那东西在低阶修士和武者眼里，算是硬通货。”
墨云逍拿起令牌掂了掂。
沉手。
“三日后，我去。”他说。
三日后，戌时刚过。
墨云逍沿着顾言给的路线，绕开主道，穿林子走了小半个时辰。脸上涂了那深褐膏体，肤色暗了，眉眼轮廓也模糊了些。怀里除了碎银铜钱，还有半斤用油纸仔细封好的炒青茶——用的是普通茶苗的第二茬叶子，但精心炒制，品质已远超市面所见。
悦来客栈在镇子西头，灯笼昏黄。
掌柜是个穿青色绸衫的中年人，面皮白净。墨云逍说了句“找顾先生”，对方便微微颔首，领他穿过堂屋，下了后院。
井沿处，一块青石板悄无声息滑开。
洞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混杂着药材、金属和淡淡腥气的味道。
“下去便是。”中年人退到一边。
墨云逍迈步进去。身后石板合拢。
石阶盘旋向下，墙壁上嵌着散发惨白光芒的石头。走了约莫三四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地下空间。
人影幢幢，怕是有上百号人，大多穿着深色衣服，脸上蒙布或戴面具。摊位沿石壁和中间空地随意摆开，上面东西五花八门：颜色黯淡的矿石、干枯扭曲的植物根茎、锈迹斑斑的残破刀剑、兽皮纸张抄录的薄册子、装在陶罐玉瓶里的粉末液体……
交谈声压得很低，像蜂群嗡鸣。
墨云逍站在入口阴影处，快速扫视。
“小友来了。”顾言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他也换了身灰布袍，脸上蒙着素色面巾。“感觉如何？”
“开眼了。”墨云逍实话实说。
他目光掠过那些摊位，脑子里飞快分类：疑似低等灵材、残破法器、基础符箓材料、功法抄本（大概率有坑）、情报贩子……
“此地鱼龙混杂，真假难辨。”顾言低声提醒，“交易全凭眼力和规矩，银钱可用，但更认以物易物，尤其是蕴含灵炁之物。”他看了墨云逍一眼，“你带来的东西，在这里或许比银子好使。”
墨云逍点点头。
“我需要基础符纸，品质尚可的朱砂，还有关于周边势力、近期异动，以及修炼常识类的书籍或消息。”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目标明确。符纸朱砂那边有几个固定摊位，价格浮动不大。消息和书籍则要小心，水分颇多。我带你走一圈，你自己看，自己谈。我只保你进来出去无人刻意寻衅，交易本身，我不插手。”
“有劳。”
两人融入人流。
墨云逍先去了卖符箓材料的摊位。摊主是个精瘦汉子，手指上沾着洗不净的朱砂红。
“怎么换？”
“符纸一刀，五十文。朱砂一两，三百文，或用蕴含清净气的药草灵谷换。”汉子声音沙哑，眼皮都没抬。
价格不便宜。墨云逍没还价，直接数出铜钱碎银。
交割完毕，摊主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生面孔的爽快，但也没说什么。
接着是找书。
卖书的摊位有两个。墨云逍在第二个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戴破旧方巾的书生，正抱着一本残破书册打瞌睡。
摊上的书品相不佳。墨云逍快速扫过：《引气初解》、《常见百草图鉴（残）》、《金石辨略》、《北境风物志（抄本）》……
他拿起那本《常见百草图鉴（残）》，翻开看了看。画工粗糙，但特征勉强可辨。文字部分提到了“微含木灵之气”、“可作低等辟秽辅材”。
有点用。
又拿起《北境风物志（抄本）》，内容更杂，记载了北方一些地域的气候特产传闻，甚至夹杂了几句关于“黑石滩”、“阴风谷”的零碎描述。
“这两本，什么价？”
书生被惊醒，揉了揉眼睛：“图鉴八十文，风物志一百二。一起要，一百八。”
墨云逍放下书，从怀里拿出那个小油纸包，打开一角。
一股清冽中带着微涩的茶香悄然溢出。
书生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一下。
“用这个换。”墨云逍低声道，“炒青茶，半斤。”
书生盯着油纸包，喉结动了动。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什么成色？”
“你闻闻便知。”
书生显然识货。他犹豫了一下，咬牙道：“两本都给你，再加这个！”他从摊位底下摸出一本更薄更破的小册子，封面字迹快磨没了，隐约是《杂闻录》三个字。“这册子是我从旧货里捡的，记了些乱七八糟的传闻轶事。半斤茶，换这三本，如何？”
墨云逍接过《杂闻录》翻了翻，字迹潦草，真伪难辨。但或许能筛出点碎片信息。
“可。”他点头，递过油纸包。
书生接过，凑到鼻尖深深一嗅，脸上露出满意神色，迅速收好。
交易完成。
墨云逍把书收好，继续随着人流移动，耳朵竖起来。
碎片化的信息溅入耳中：
“……北边防线又吃紧了，上月折了好几个好手……”
“‘凌云剑派’三年一度的开山门就在下月，招十五岁以下有灵根的娃娃……”
“黑蚀教那帮疯子最近在西南几个村子活动频繁……”
“‘听风楼’的暗桩价又涨了，一条边境驻军调动的消息，敢要十两灵砂……”
“……上次那批‘阴铁矿’纯度太低，炼废了三炉……”
北境防线、宗门收徒、黑蚀教、听风楼、阴铁矿……一个个陌生名词，拼凑出世界冰山下的暗流。墨云逍默默记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里的人，谈论的已不仅仅是温饱生计。
不知不觉，他转了快一个时辰。东西买齐了，信息也听了七七八八，正打算寻顾言离开。
目光扫过角落一个最不起眼的摊位时，脚步忽然一顿。
那摊位紧贴石壁，铺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上面摆着几块晦暗矿石、几根干枯骨头、几个残缺陶器碎片。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靠着石壁打瞌睡。
吸引墨云逍的，是破布角落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的金属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污垢划痕。
但就在墨云逍目光落上去的瞬间——
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作为系统载体的暗金色碎片，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悸动。
像感应到了同类气息的共鸣。
墨云逍瞳孔微微一缩。
他面上不动声色，脚步自然转向，朝角落摊位走去。
走得近了，能看清更多细节。碎片形状不规则，一面似乎曾有过弧形轮廓？污垢之下，隐约有几乎被磨灭的细微纹路。
摊主老头依旧在打瞌睡。
墨云逍蹲下身，装作随意打量其他东西，最后才似乎不经意地指向那块碎片。
“这个，”他开口，声音平稳，“什么价？”
老头没睁眼，含糊嘟囔：“不卖钱。”
“那换什么？”
老头慢吞吞抬起眼皮，浑浊眼睛瞥了墨云逍一眼，又看了看碎片，咧开嘴露出稀疏黄牙。
“换……”他伸出三根枯瘦手指，“三斤，你刚才换出去的那种茶。要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