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抉择与筑基
墨云逍拿起那份文书，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停。
他抬头看向林青禾紧张的小脸，又看看陈阿公忧虑的眼睛。
“答应。”墨云逍开口，声音清晰，“但不是这么个答应法。”
林青禾愣住。
“啥意思？”陈阿公问。
“条件得改。”墨云逍把文书放回桌上，“二十斤茶叶，我现在总共才几株苗，榨干了也拿不出。而且顾言背后是谁、想干什么，他一字没提。光凭一句‘为天下苍生’，就把自己绑上去，太亏。”
“那……不干了？”林青禾小声问。
“干。”墨云逍站起身，走到窑洞口望着天光，“不干，咱们就得独自扛着赵家和黑袍人。顾言这条路是目前最稳的。但怎么走，得咱们说了算。”
他转身看着那袋银子。
一夜思考，够了。
“收拾一下，下山。”墨云逍说。
“现在？”陈阿公惊讶，“顾先生不是说三天吗？”
“等他三天，显得咱们多犹豫似的。”墨云逍笑了笑，“主动点，才好谈条件。”
林青禾立刻跑去拿外衣。陈阿公挠挠头，把旱烟杆别回腰里。
墨云逍把文书和钱袋收进怀里，拍了拍。他走到母种茶苗的遮棚边蹲下，伸手碰了碰嫩叶。
指尖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清凉反馈。
“好好长。”墨云逍低声说。
三人锁好窑洞门，沿着山道往下走。
晨雾散尽，鸟叫声清脆。
墨云逍走得不快，脑子里把要谈的条件又过了一遍。核心两条：供应量随能力来，领地内部事务对方不能插手。
麻烦一直都在。区别只是以前麻烦找上门，现在他选一条麻烦相对少、收益相对大的路，顺便把没地、没身份、被盯着的源头解决了。
这叫战略性妥协。
镇上离村子五六里。一条黄土主街，两边是铺面和赶早集的农人。
顾言落脚在街尾一家叫“悦来”的客栈。
墨云逍走到门口，里面传来顾言带着意外的声音：“墨小友？”
顾言正坐在靠窗的桌边吃早饭，一碗清粥，一碟咸菜。看见墨云逍，顾言放下筷子起身。
“顾先生。”墨云逍拱手。
“请坐。”顾言示意，又对掌柜道，“再上三份早饭。”
粥和咸菜端上来。墨云逍端起碗喝了一口，米香足。
顾言等墨云逍放下碗，才开口：“小友来得比顾某预想的早。”
“想清楚了，就不耽搁。”墨云逍直截了当，“提议我接受。但条件得改。”
顾言眉梢微扬。
“第一，茶叶供应量不能定死二十斤。”墨云逍说，“我现在只有几株苗，明年能产出三五斤顶天了。供应量得随种植能力提升，逐步增加。起步，每年五斤。”
顾言沉吟片刻，点头：“合理。五斤起步，可。”
“第二，”墨云逍继续，“茶叶我可以提供，你们可以研究。但我怎么种，怎么管，领地内部怎么运转，是我的事。你们不得干涉。”
他说“领地”时，语气很自然。
顾言看着墨云逍：“小友所谓的‘不干涉’，界限何在？”
“简单。”墨云逍说，“你们出钱，出文书，买地，换茶叶。地是我的，茶是我的，怎么经营是我的自由。只要每年茶叶按时按质交付，其他事，你们不能指手画脚。当然，有好技术或工具可以建议，我采纳与否自己决定。”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
客栈里人声嘈杂，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
“小友，”顾言缓缓开口，“你可知顾某背后之人所求为何？”
“应对浊潮，攒筹码。”墨云逍重复顾言昨天的话，“具体怎么应对，我不问。但既然目标是应对大劫，那让我按照自己的法子把地种好、茶种好，产出更多更好的茶叶，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强行按你们的规矩来，万一水土不服，茶种死了，或者我摆烂不干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补了一句：“合作，讲究共赢，不是谁管着谁。”
顾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小友见识通透。”顾言从怀里取出另一份更厚实的文书，“这是正式的地契转让文书和户籍凭证，顾某今早刚从衙门办出来。既然小友已有决断，现在便可签押。”
墨云逍接过文书仔细看。条款清晰，五十亩山地的范围标注明白，就在窑洞周边。户籍凭证上，他的名字、籍贯、落户地点都写得清楚，盖着官印。
有了这个，他就是这片土地名正言顺的主人。
“银子二十两，是预付。”顾言把灰布钱袋推过来，“地价和打点费用，顾某已付清。这些银子，小友可用来安家置业。”
墨云逍收好文书和钱袋。
“茶叶，今年秋后交付第一批，五斤。”墨云逍说，“品质不会低于上次你喝的碎末。至于母种茶叶的特殊之处，我会留意，若有发现可以告知，但如何利用需商议。”
“善。”顾言举了举粥碗，“那便如此定下。祝小友扎根此地，枝繁叶茂。”
墨云逍也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
粥碗相撞，声音沉闷。
吃完饭，顾言告辞回郡城复命。墨云逍送他到客栈门口，看着顾言和随从骑马远去。
怀里揣着地契和银子。
墨云逍站在褪色的招牌下眯了眯眼。
阳光有点刺目。
“走，”他转身对林青禾和陈阿公说，“回家。咱们有地了，得好好规划。”
回山的路上脚步轻快。林青禾嘴角一直翘着。陈阿公走一段就忍不住摸摸怀里——墨云逍把地契和户籍凭证交给他保管，老头觉得这是天大的信任。
回到窑洞，日头已到中天。
墨云逍没歇着。他拿出炭笔和木板开始写写画画。
“首先，窑洞得修整。”墨云逍在木板上画了个圈，“至少再加两个洞，一个当仓库，一个当工坊。门得换结实的。”
林青禾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是房子。”墨云逍在窑洞旁边画了个方框，“老住窑洞不是办法。得盖几间正经木屋。先盖一间咱们自己住，再盖一间给以后可能来帮工的人住。”
“帮工？”陈阿公疑惑，“咱还请人？”
“五十亩地，光靠咱们三个累死也打理不过来。”墨云逍说，“等秋后茶叶卖了钱，就得请人。放心，请知根知底的，工钱给足。”
他又画了几条线：“防御也得弄。绊索和预警罐子太简陋。得沿着地界边缘设更隐蔽的警示机关。最好再养两条狗。”
一条条规划列出来，木板很快被炭笔痕迹填满。
墨云逍说得投入，林青禾和陈阿公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下午都快过去了。
阳光西斜，把土坪染成暖黄色。
墨云逍放下炭笔，揉了揉手腕。他看着木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心里那股因为做出抉择而产生的轻微忐忑，渐渐被扎实的期待取代。
这是他的地了。
虽然还是一片荒山，一个破窑洞，几株小苗。
但根，算是扎下了。
晚上，墨云逍用新买的米煮了锅干饭，炒了一盘野菜。三个人围着破木桌，吃得格外香。
饭后，墨云逍照例修炼。
盘坐在窑洞角落里，意念沉入丹田。那缕灵炁比昨天又壮大了细微的一丝，在经脉中运转时带来的清凉感和力量感更明显了。
锻体境，锤炼体魄，贯通气血。有了“清净茶”的辅助，这个过程比寻常武者快了不少，根基也更稳。
一个周天运行完毕，墨云逍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清亮。
他走到窑洞外，就着星光看着眼前这片夜色笼罩的山地。远处山林黑黢黢的，近处母种茶苗的遮棚在微风里沙沙作响。
墨云逍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母种嫩叶泡的茶，兑了热水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清苦回甘。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系统界面主动浮现。
几行文字无声刷新：
【锚定点：家园（雏形）建立。】
【观测者能量获取效率小幅提升。】
【新功能解锁：初级资源扫描（范围：领地内）。】
【描述：可对已确立归属的领地范围进行基础资源扫描，标记可用矿物、水源、特殊植物点位。消耗能量视扫描精度而定。】
墨云逍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向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水面上倒映着疏朗的星光，还有他自己模糊的眉眼。
看了几秒，他举起杯将剩下的茶汤一饮而尽。
“那就，”墨云逍对着空杯，也对着眼前这片刚刚有了名字的土地轻声说，“从这里开始吧。”
夜风拂过山岗。
而在更远的、墨云逍目光难以触及的某片漆黑林影深处，一点比夜色更浓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那阴影里，隐约有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光，像蛰伏野兽半睁的眼。
正冷冷地，望向山腰窑洞方向那点微弱的灯火。
灯火在风里摇晃。
他抬头看向林青禾紧张的小脸，又看看陈阿公忧虑的眼睛。
“答应。”墨云逍开口，声音清晰，“但不是这么个答应法。”
林青禾愣住。
“啥意思？”陈阿公问。
“条件得改。”墨云逍把文书放回桌上，“二十斤茶叶，我现在总共才几株苗，榨干了也拿不出。而且顾言背后是谁、想干什么，他一字没提。光凭一句‘为天下苍生’，就把自己绑上去，太亏。”
“那……不干了？”林青禾小声问。
“干。”墨云逍站起身，走到窑洞口望着天光，“不干，咱们就得独自扛着赵家和黑袍人。顾言这条路是目前最稳的。但怎么走，得咱们说了算。”
他转身看着那袋银子。
一夜思考，够了。
“收拾一下，下山。”墨云逍说。
“现在？”陈阿公惊讶，“顾先生不是说三天吗？”
“等他三天，显得咱们多犹豫似的。”墨云逍笑了笑，“主动点，才好谈条件。”
林青禾立刻跑去拿外衣。陈阿公挠挠头，把旱烟杆别回腰里。
墨云逍把文书和钱袋收进怀里，拍了拍。他走到母种茶苗的遮棚边蹲下，伸手碰了碰嫩叶。
指尖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清凉反馈。
“好好长。”墨云逍低声说。
三人锁好窑洞门，沿着山道往下走。
晨雾散尽，鸟叫声清脆。
墨云逍走得不快，脑子里把要谈的条件又过了一遍。核心两条：供应量随能力来，领地内部事务对方不能插手。
麻烦一直都在。区别只是以前麻烦找上门，现在他选一条麻烦相对少、收益相对大的路，顺便把没地、没身份、被盯着的源头解决了。
这叫战略性妥协。
镇上离村子五六里。一条黄土主街，两边是铺面和赶早集的农人。
顾言落脚在街尾一家叫“悦来”的客栈。
墨云逍走到门口，里面传来顾言带着意外的声音：“墨小友？”
顾言正坐在靠窗的桌边吃早饭，一碗清粥，一碟咸菜。看见墨云逍，顾言放下筷子起身。
“顾先生。”墨云逍拱手。
“请坐。”顾言示意，又对掌柜道，“再上三份早饭。”
粥和咸菜端上来。墨云逍端起碗喝了一口，米香足。
顾言等墨云逍放下碗，才开口：“小友来得比顾某预想的早。”
“想清楚了，就不耽搁。”墨云逍直截了当，“提议我接受。但条件得改。”
顾言眉梢微扬。
“第一，茶叶供应量不能定死二十斤。”墨云逍说，“我现在只有几株苗，明年能产出三五斤顶天了。供应量得随种植能力提升，逐步增加。起步，每年五斤。”
顾言沉吟片刻，点头：“合理。五斤起步，可。”
“第二，”墨云逍继续，“茶叶我可以提供，你们可以研究。但我怎么种，怎么管，领地内部怎么运转，是我的事。你们不得干涉。”
他说“领地”时，语气很自然。
顾言看着墨云逍：“小友所谓的‘不干涉’，界限何在？”
“简单。”墨云逍说，“你们出钱，出文书，买地，换茶叶。地是我的，茶是我的，怎么经营是我的自由。只要每年茶叶按时按质交付，其他事，你们不能指手画脚。当然，有好技术或工具可以建议，我采纳与否自己决定。”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
客栈里人声嘈杂，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
“小友，”顾言缓缓开口，“你可知顾某背后之人所求为何？”
“应对浊潮，攒筹码。”墨云逍重复顾言昨天的话，“具体怎么应对，我不问。但既然目标是应对大劫，那让我按照自己的法子把地种好、茶种好，产出更多更好的茶叶，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强行按你们的规矩来，万一水土不服，茶种死了，或者我摆烂不干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补了一句：“合作，讲究共赢，不是谁管着谁。”
顾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小友见识通透。”顾言从怀里取出另一份更厚实的文书，“这是正式的地契转让文书和户籍凭证，顾某今早刚从衙门办出来。既然小友已有决断，现在便可签押。”
墨云逍接过文书仔细看。条款清晰，五十亩山地的范围标注明白，就在窑洞周边。户籍凭证上，他的名字、籍贯、落户地点都写得清楚，盖着官印。
有了这个，他就是这片土地名正言顺的主人。
“银子二十两，是预付。”顾言把灰布钱袋推过来，“地价和打点费用，顾某已付清。这些银子，小友可用来安家置业。”
墨云逍收好文书和钱袋。
“茶叶，今年秋后交付第一批，五斤。”墨云逍说，“品质不会低于上次你喝的碎末。至于母种茶叶的特殊之处，我会留意，若有发现可以告知，但如何利用需商议。”
“善。”顾言举了举粥碗，“那便如此定下。祝小友扎根此地，枝繁叶茂。”
墨云逍也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
粥碗相撞，声音沉闷。
吃完饭，顾言告辞回郡城复命。墨云逍送他到客栈门口，看着顾言和随从骑马远去。
怀里揣着地契和银子。
墨云逍站在褪色的招牌下眯了眯眼。
阳光有点刺目。
“走，”他转身对林青禾和陈阿公说，“回家。咱们有地了，得好好规划。”
回山的路上脚步轻快。林青禾嘴角一直翘着。陈阿公走一段就忍不住摸摸怀里——墨云逍把地契和户籍凭证交给他保管，老头觉得这是天大的信任。
回到窑洞，日头已到中天。
墨云逍没歇着。他拿出炭笔和木板开始写写画画。
“首先，窑洞得修整。”墨云逍在木板上画了个圈，“至少再加两个洞，一个当仓库，一个当工坊。门得换结实的。”
林青禾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是房子。”墨云逍在窑洞旁边画了个方框，“老住窑洞不是办法。得盖几间正经木屋。先盖一间咱们自己住，再盖一间给以后可能来帮工的人住。”
“帮工？”陈阿公疑惑，“咱还请人？”
“五十亩地，光靠咱们三个累死也打理不过来。”墨云逍说，“等秋后茶叶卖了钱，就得请人。放心，请知根知底的，工钱给足。”
他又画了几条线：“防御也得弄。绊索和预警罐子太简陋。得沿着地界边缘设更隐蔽的警示机关。最好再养两条狗。”
一条条规划列出来，木板很快被炭笔痕迹填满。
墨云逍说得投入，林青禾和陈阿公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下午都快过去了。
阳光西斜，把土坪染成暖黄色。
墨云逍放下炭笔，揉了揉手腕。他看着木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心里那股因为做出抉择而产生的轻微忐忑，渐渐被扎实的期待取代。
这是他的地了。
虽然还是一片荒山，一个破窑洞，几株小苗。
但根，算是扎下了。
晚上，墨云逍用新买的米煮了锅干饭，炒了一盘野菜。三个人围着破木桌，吃得格外香。
饭后，墨云逍照例修炼。
盘坐在窑洞角落里，意念沉入丹田。那缕灵炁比昨天又壮大了细微的一丝，在经脉中运转时带来的清凉感和力量感更明显了。
锻体境，锤炼体魄，贯通气血。有了“清净茶”的辅助，这个过程比寻常武者快了不少，根基也更稳。
一个周天运行完毕，墨云逍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清亮。
他走到窑洞外，就着星光看着眼前这片夜色笼罩的山地。远处山林黑黢黢的，近处母种茶苗的遮棚在微风里沙沙作响。
墨云逍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母种嫩叶泡的茶，兑了热水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清苦回甘。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系统界面主动浮现。
几行文字无声刷新：
【锚定点：家园（雏形）建立。】
【观测者能量获取效率小幅提升。】
【新功能解锁：初级资源扫描（范围：领地内）。】
【描述：可对已确立归属的领地范围进行基础资源扫描，标记可用矿物、水源、特殊植物点位。消耗能量视扫描精度而定。】
墨云逍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向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水面上倒映着疏朗的星光，还有他自己模糊的眉眼。
看了几秒，他举起杯将剩下的茶汤一饮而尽。
“那就，”墨云逍对着空杯，也对着眼前这片刚刚有了名字的土地轻声说，“从这里开始吧。”
夜风拂过山岗。
而在更远的、墨云逍目光难以触及的某片漆黑林影深处，一点比夜色更浓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那阴影里，隐约有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光，像蛰伏野兽半睁的眼。
正冷冷地，望向山腰窑洞方向那点微弱的灯火。
灯火在风里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