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以茶会友

苍难纪:茶心证道 · 紫外线中线 · 第121章 · 308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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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雨后,空气湿漉。顾言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简易地图。

“西边林子里的痕迹清理干净了。巡逻队又发现两处可疑踩踏,一处靠近围墙,一处往西南延伸半里后断了。对方很谨慎。”

墨云逍擦拭着青铜钥匙,抬头:“西南?”

“嗯。断处泥里有半个模糊脚印,鞋底纹路不像山民猎户。”顾言顿了顿,“陆九那边还没回音。给百炼宗欧冶执事的信已让陈松带回了。”

墨云逍放下钥匙。影流来了又退,像警告也像试探。网在收紧,躲不掉。

不如主动把水搅浑。

“顾言。”墨云逍笑了笑,“去年烘的野山茶还有多少?”

“约三斤半,封在陶罐里。”

“取两斤,分装四小罐,素纸包好。”墨云逍起身走到窗边,“拟几份品茶切磋的邀约,通过欧冶洪转交百炼宗内几位风评尚可、对古技艺有兴趣的长老。就说我偶得古籍残卷,有些民生器械的奇思想请教,请他们三日后午后过来喝茶。”

顾言手指拢进袖中:“主上这是要……”

“以茶会友。”墨云逍拿起那片“影流”碎片,“影流在暗,咱们就在明处摆开桌子。百炼宗内部并非铁板,有人想踩死咱们,就未必没人想看咱们折腾。”

他补充道:“让陆九在灰岩集等黑市渠道放点风声,说咱们看到‘净灵草’古称变异和‘星髓’与地脉躁动的记载,若有同道感兴趣可来交流。留些特定标记。”

顾言眼睛微亮:“引那留下骨片的老者?”

“试试看。”墨云逍把碎片丢回桌上,“是敌是友,总得见了才知道。”

接下来两天领地表面如常。陆九带回消息:灰岩集掮客接话谨慎;南方“黑齿”、“花翎”两部确有“行走者”外出,目的不明。

墨云逍照样去试验田。石砚农捏着深紫色草籽嘟囔:“这东西邪性,种下去旁边灵草气息就淡了,但抢地力,不是长久计。”

“应急的玩意儿。”墨云逍看着净灵草苗,“过两天可能有客来,这片田……”

“懂。”石砚农压了压草帽,“俺把边上普通草药侍弄精神点,这块地不起眼。”

第三日午后,天清风和。

偏厅临窗摆了木桌,素白茶具,小炭炉咕嘟烧水。矮几上摆着茶叶罐和果脯炒豆。

欧冶洪第一个到,嗓门洪亮:“墨小子,搞什么名堂?老夫炼一半的坯子扔炉子里就来了!”身后跟着两位长老:一位姓赵,面皮白净气质儒雅;另一位姓李,矮壮手粗,眼神挑剔。

两人拱手见礼,眼底藏着审视。

墨云逍笑着还礼,引众人入座。林青禾悄声进来温壶烫杯取茶。

“几位前辈肯赏光,晚辈惶恐。”墨云逍执壶注水。野山茶香气沉郁。“就是点自家野叶子。最近有些器械应用的点子钻了牛角尖,想着诸位见多识广,能指点迷津。”

他绝口不提影流星髓,摊开一张水力驱动碾磨机的齿轮联动构想图,关键处留白,显得粗糙异想。

欧冶洪瞪眼:“齿轮咬合精巧,可这灵纹回路拐到犄角旮旯了,灵力流转不畅啊。”

赵长老拈须沉吟:“此构想似与《百工初解》‘水转连机’篇有三分神似,然灵力引导路径大相径庭。小友从何处古籍得此灵感?”

“捡的破书,没头没尾。”墨云逍分茶,“就觉得这么转或许省力,具体咋走通,正头疼。”

李长老粗短手指一点图纸:“这里。灵力不是非得走直线。加个回环缓冲,像打铁泄劲,或许就顺了。”他瓮声说完,端茶喝半盏,咂嘴:“茶还行,火候够。”

话题就此绕开。

从水力器械说到新式犁铧省铁耐用,再到灵田垄沟兼顾排水聚灵。墨云逍偶尔抛出现代知识嫁接的刁钻问题,或“古籍”上的“笨办法”,引得长老争论沉思。

炭炉添水,茶冲三四道,果脯空半。厅里拘谨渐被专注技艺的氛围冲淡。欧冶洪嗓门更大,赵长老放松拈须,李长老多说了几句金属淬火“听声辨温”的诀窍。

墨云逍多听多观。赵长老对“古籍”敏感;李长老对提升“效率耐用”的点子眼亮;欧冶洪争论关键处总瞥他一眼,眼神别有意味。

茶过几巡,日头偏西。

赵长老放下杯,指尖划桌,轻叹:“小友这些奇思令人耳目一新。只是如今世道,埋头做事好,也需抬头看天啊。”

墨云逍不动声色:“前辈指的是?”

“宗门里近来不太平。”赵长老声音压低,“有些人心思不在精进技艺,反在争虚名权位。藏经阁内查阅星象古录、封印残卷的人不少。”他顿了顿,“宗主一脉与戒律殿刘长老摩擦日深。刘长老……与刑堂吴清走得颇近。”

李长老冷哼:“搞那些玄虚!星象异动封印松动是天大的事!靠争权夺利能解决?不如多打几件好农具多存粮!”

欧冶洪没接话,只看墨云逍。

墨云逍端杯慢饮。茶已淡如白水,余味微苦。

偏厅门外传来急促轻步。顾言出去片刻,回来脸色不对,俯身低语:

“主上,西侧山林外围警戒队急报。林外空地上来了一群人,约十来个,衣着像南方山民。为首是个老婆婆。他们没有隐藏,就在那儿生火休息,还派人递话。”

顾言喉结滚动:“那人说,‘闻茶香而来,讨碗水喝’。”

墨云逍捏杯手指微顿。

他抬眼看向欧冶洪。欧冶洪浓眉皱起,微微摇头——不认识。

墨云逍放杯,瓷底轻碰木桌。

厅内瞬间安静。赵李二位长老也望过来。

“有客自远方来,岂能怠慢。”墨云逍起身,脸上松散笑意淡去,眼神平静。他对三人拱手:“几位前辈稍坐,晚辈去迎。”

他转身朝厅外走去。顾言跟上,对角落林青禾使眼色。林青禾悄退向内院。

墨云逍穿过庭院走向西墙。夕阳拉长影子。

墙上护卫握紧兵器。墨云逍登梯,王队长指下方:“主上,就在那儿!”

墙外百步林间空地燃着小堆篝火。十来个粗布绑腿男女围坐,神态沉静。篝火旁,一位皱纹深刻的老婆婆盘膝而坐,细木枝拨弄火堆。

她忽然抬头,朝围墙望来。

隔百步,墨云逍对上那双清亮锐利如深潭的眼睛。

老婆婆嘴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她身旁年轻山民腰间皮绳饰物中,一片骨制挂饰在夕阳下泛白光。

骨片刻着扭曲如虫鸟的纹路。

墨云逍站在墙头,没下令开门。风从林间吹来,带着烟火气和草木灰混合奇异香料的味道。

老婆婆看着他,拨火木枝停了停。

墙里墙外,一时无声。只有篝火噼啪,烧得正旺。

墙头那阵风刮了三息。

墨云逍没动,黎婆也没动。

黎婆扔了拨火的细枝,慢悠悠起身。她个子不高,背微驼,但那双眼睛看过来,分量比熊大力的重剑还沉。“讨碗水喝,没听见?”声音隔着百步却清晰入耳,带着南方山民拉长的尾音。“还是你这儿的水金贵?”

话带刺,脸上却没敌意。墨云逍扯了扯嘴角。“水不值钱,但来历不明的人得问清楚。老人家从哪儿来?”

“南边,山里。”黎婆抬手指天,“顺着星星走,闻着茶味儿找过来的。这茶香……特别到把一些老东西都惊动了。”

墨云逍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开门,请客人进来。另备茶。”

门轴吱呀响。黎婆当先走来,步子稳,路过墙根时又看了墨云逍一眼,那眼神像能刮层皮。

墨云逍在门内等着。顾言已赶过来,林青禾也摸到柴垛后,露出半张小脸紧张盯着。

黎婆跨过门槛,抽了抽鼻子。“地气干净。”她目光扫过庭院屋舍,落回顾言身上,又移开。“领头的?”

“算是。”墨云逍侧身引路,“另寻清净处说话。”

新收拾的屋子在西侧仓房,点了灯,窗开着。墨云逍请黎婆上座,顾言守门,林青禾端来茶具便退到角落。

黎婆没碰茶,先看林青禾。“小丫头筋骨不错,命里带煞,早年遭过劫。”

林青禾身子一僵。

墨云逍倒了杯茶推过去。“老人家眼力毒。先说说您为何而来?”

黎婆端起杯闻了闻,闭眼深吸,皱纹似舒展了些。“好茶,不是凡间种法,里头掺了净化的东西。”她放下杯子直视墨云逍。“我姓黎,山里叫我黎婆。部落住在十万大山深处,侍奉星辰古灵,守着些刻了东西的石头片子。”

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楚。“石头说,天有灾,地翻腾,黑潮隔段年月就来一回。我们得看星星算时辰,在灾来前找路,找法子,或找人。”

“找什么人?”